……
一声清脆的口哨声在整个石城山山下响起,清澈的回荡在数个山谷之间。
韦谅能够清楚地看到没庐樨芒根本就不在意,依旧在指挥手下人,朝着石堡城狂攻。
“敏锐度真低!”韦谅看向东面的山谷中,二十五架冰车,已经在驾车手的指挥下,稳稳的立在了冰面上,同时左右两把长刀,被架在两侧的车轮轴上,刀刃向前。
车手的手上握着装满了弩箭的弩弓。
所有人准备好,随即,随着头车前冲,二十五架冰车迅速的沿着药水河,朝着石城山山下而去。
药水河冻的很结实,二十五架冰车,飞快地驶向前方,而且越来越快,在越出山谷的一瞬间,他们清晰的出现在石城山山顶吐蕃人的眼底。
随即,他们忍不住的叫喊了起来。
山下的没庐樨芒根本就没有察觉到不对,还在疯狂的向山上催促,逼他们进攻。
但就在这个时候,二十五架冰车同时从石城山东侧跃了出来,然后被车手一拉缰绳,冰车立刻跃上地面,然后朝着没庐樨芒直接冲去。
没庐樨芒就在山脚,而大年三十那天,还在下大雪,地面上到处都是冰雪。
冰车飞快地前冲,没庐樨芒的手下人刚刚反应过来,一批弩箭便已经朝着他们覆盖了过来。
强劲的弩箭有的贯穿了吐蕃士卒的脖颈,有的贯穿了吐蕃战马的身躯,鲜血流了一地,而冰车在这个时候冲杀了上来。
冰车上带着的刀刃,凶狠的在吐蕃人战马之间狂奔,一双双马蹄被直接斩了下来,同时飞快地深入。
没庐樨芒终究是军中将领,他反应的很快,面对突然的袭击,他转身催马,直接就朝着山上而来,任由冰车在山下碾压出无数的鲜血,然后在转了一圈之后,重新回到了药水河,沿着药水河朝着青海湖狂奔而去。
一阵突袭,没庐樨芒手下的吐蕃士卒,转眼就死伤大半,但因为山势的影响,冰车无法再冲上前。
他们没有丝毫犹豫,果断转身,朝着药水河又冲了过去。
不过这一次,他们直接沿着药水河朝上游而去,朝青海湖而去,很快就彻底不见了踪影。
……
石堡城,哨塔上,韦谅平静的看着冰车远去。
一侧的高不危有些不解的问道:“为什么不继续杀,只要能杀了没庐樨芒,他们就再也没办法攻城了?”
“话是这么说不错。”韦谅点点头,侧身道:“但是,主将死了还有副将,副将死了,也还有其他将领,而我们又在山崖之上,杀不下去,有什么意义……难不成我们要选择放弃石堡城冲下去杀人吗?”
“不不不!”高不危赶紧摆手。
放弃可以依靠的石堡城,冒着风险杀下去,就算能成,他们也要付出巨大的代价。
更别说,一旦他们离开石堡城,最后被杀穿的,反而可能是他们。
“我们最大的敌人,不是眼下的这一千人,他们最多算是开胃菜而已。”韦谅抬头,看向西南方向的日月山峡谷入口,轻轻摇头道:“我们最大的敌人,是随时可能会从日月山高原上杀出来的吐蕃大军……上万的大军。”
吐蕃和大唐多年厮杀,真正是两者边界的,其实是日月山峡谷。
长达百里的日月山峡谷,山脉高耸,险峻异常,天然是大唐和吐蕃的交界,而石堡城,就在日月山峡谷的北侧出口。
之前,石堡城在吐蕃人手里,日月山峡谷也在吐蕃人手里,所以,高原之上的数十万吐蕃大军,随时可以从高原上杀下来。
当然,虽然说是可以,但大军一动,黄金万两,便是吐蕃人也不会轻易将几十万大军一口气派过来。
更别说大军出发,本身就需要准备需要东西,而定戎城不过是昨日才将消息送过去,所以到了今日,最多只有一万吐蕃大军能赶过来。
但之后,会有源源不断的吐蕃大军杀来,那个时候,才是他们最艰难的时候。
“是!”高不危沉重的点头,就算他们杀光了下面的人又怎样,自然损失不小,还要面对吐蕃大军。
“还好。”韦谅轻叹一声,说道:“虽然某不愿意轻易猜度人心,但一整天过去了,鄯州的斥候还没有到。”
高不危面色紧了起来,眼神凝重。
韦谅他们抵达鄯州之后,兵部已经将密令送了过去,更别说还有王顺恩这个监军在鄯州盯着,皇甫惟明再怎么说,昨日看到烽烟之后也应该动了,昨夜斥候就应该到了,但到现在,还没有影子。
“皇甫节度使应该已经出兵了。”南霁云在一侧开口,看向韦谅,皱眉问:“他应该在图谋什么?”
高不危诧异的抬头,然后看向韦谅。
韦谅笑笑,说道:“不用管他图谋什么,我们都需要在他来之前守住石堡城,别真的他来了,我们死光了。”
高不危原本有些不太相信,但现在,他有些明白了过来。
“是!”高不危有些难受的拱手。
韦谅的目光看向远处消失的冰车,说道:“当然,虽然一切要靠我们自己,但该用的手段还是要用的,鄯州方面的人不来,不代表我们不能让别人重视鄯州方面的威胁。”
高不危顿时彻底明白了过来。
韦谅早就知道皇甫惟明不会来,既然他们不来,那么他们就去找他们。
起码要让吐蕃人知道他们的威胁。
从而为他们分担压力。
那些冰车,就是在提醒吐蕃人,还有鄯州方面的威胁。
“去准备早膳吧,弄的香一点。”韦谅淡淡的开口,说道:“吐蕃人应该不会再攻了。”
“是!”南霁云和高不危同时拱手。
韦谅抬头,远处的石径上,吐蕃人都开始有序后撤,因为他们的处境开始危险起来。
如果他们前脚在攻山,后脚被别人断了退路,那么该死的就是他们了。
……
浓郁的饭香弥漫在整个石堡城当中,同时顺着风,传到了吐蕃人那里。
悬崖之下是无以计数的尸体,悬崖之上却是浓重的饭香。
韦谅坐在哨塔上,端着羊肉汤,将胡饼一点点撕开,然后泡进汤里,这才拿起筷子大快朵颐。
但他的眼角余光,却看向了一肚子饥火的吐蕃人。
昨日从他们攻城开始,他们就没有吃饭。
现在被香气一引,肚子立刻忍不住的叫了起来。
但没庐樨芒虽然让他们后撤,却没有为他们准备早膳。
韦谅甚至看到一名执法官想要上前催促攻城,但是却被一名百长直接提刀横脖,双方差点杀起来。
韦谅忍不住的笑笑,然而他刚笑到一半,突然间,他的脸色微微一变,然后起身抬头,看向西南日月山峡谷方向。
站在下面的高不危第一个看到韦谅的异样,诧异的问道:“怎么了?”
“告诉他们,抓紧用饭,我们的时间不多了。”韦谅抬头,轻声道:“我们真正的敌人来了。”
第一百一十八章 狮象旗至,致命伏击(1/3,求订阅,求月票)
晨光普照,马蹄狂响。
石城山上下刚刚维持的清新和寂静,在一瞬间被无尽的马蹄声彻底踏破。
高不危忍不住的爬上哨塔,朝西南方向日月山口看去。
韦谅从容的将手里的碗递给下面的南霁云,淡淡的看向高不危:“不过是该来的来了而已,没必要紧张。”
高不危脸上勉强笑笑,但目光依旧紧紧的盯着山下。
轰然的马蹄声中,无数吐蕃骑兵从日月山峡谷冲了出来,朝石城山山脚而去。
轻轻一数,便有数千。
而这还远远不止。
“起码有两万。”韦谅平静的说完,然后看向了西北方向。
原本守在石城山山脚的吐蕃主将没庐樨芒,同样已经骑马,带着手下亲卫,朝着日月山出口迎去。
韦谅站在哨塔上,能清楚的看到没庐樨芒的脸色变得紧张起来。
就在没庐樨芒骑马到日月山山口的时候,一面黑色的狮象旗缓慢沉重的从峡谷之中而出,四面跟着无数森严护卫。
狮象旗,狮象旗。
吐蕃王旗。
长矛竖立,军阵森严。
越来越多的吐蕃大军有序的从日月山峡谷而出,然后在石城山下排列开来。
无声的压力,顿时弥漫在天地之间。
高不危看到这一幕,忍不住呓语道:“是琅支都到了,吐蕃王子琅支都。”
“吐蕃前任赞普赤都松赞的儿子,现任赞普赤德祖赞的弟弟。”韦谅的眼神微微眯了起来。
赤都松赞是芒松芒赞的儿子。
芒松芒赞是松赞干布的孙子。
松赞干布死时,其子贡日贡赞早逝,所以由贡日贡赞的幼子芒松芒赞即位。
芒松芒赞幼时,是由论钦陵一家掌握吐蕃朝政,横行高原,压的大唐喘不过气来,甚至有大非川之败。
芒松芒赞长大没多久,就在高宗皇帝上元年间病逝,然后吐蕃人秘不发丧三年,之后才由其幼子赤都松赞继位。
赤都松赞长大后,直接逼论钦陵造反,最后论钦陵自杀而亡,他的家人也归了大唐。
如今的吐蕃赞普是赤德祖赞,琅支都是他的弟弟。
“我们的麻烦大了。”韦谅侧身,道:“告诉所有人,全面准备吧。”
“喏!”高不危和南霁云面色沉重的拱手,然后滑下了哨塔。
韦谅站在哨塔上,看着远处没庐樨芒很快就汇合到了狮象旗下,然后,就看到一记鞭子,狠狠的甩在了没庐樨芒脸上。
……
“啪”的一声,鞭子在黑色的狮象旗下一挥,狠狠的抽在了没庐樨芒脸上。
琅支都面色阴冷的收起鞭子,眼底扫过四周无尽的精锐骑兵,最后盯向没庐樨芒,直接喝问:“说,怎么回事,石堡城怎么突然就丢了?”
石堡城的重要性,大唐清楚,吐蕃人同样清楚,他们这几年的很多动作都是围绕着石堡城展开的。
丢了石堡城,不能意味着他们这几年的计划要改变,甚至吐蕃和大唐相互之间的攻守之势,也要易形。
没庐樨芒微微低头,不敢去碰脸上的鞭痕,他咬牙低头道:“唐人前日夜里,乘坐冰车到了石堡城下,然后悄悄爬了上去,一口气夺走了石堡城,末将昨日死命回夺,但手下将士死伤过半,都无法夺回!”
琅支都抬起头,看向了远处的山脊之上,他一眼就看清楚,没庐樨芒的手下,已经损失超过了三分之一。
密密麻麻的尸体,堆积在石堡城的悬崖之下,看上去冲击力十足。
“前天夜里,也就是大年三十,正月初一的夜里?”琅支都猛然看向了没庐樨芒。
“是!”没庐樨芒点头,拱手道:“新年欢庆,末将管理不严,允许手下人在新年饮酒,最后才是饮酒过多,导致石堡城丢失,请王子责罚。”
“你有你的过错,但唐人不按规矩行事,那日后也就别怪我们不按规矩行事了。”琅支度的眼神彻底的冷了下来。
大年三十,新年初一。
本该是欢庆之日,他们选择在那个时候动兵,多少有些不地道。
“准备攻城吧。”琅支都抬头,平静的说道:“城是你丢的,让你手下全面出动,将城夺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