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曦的脑海中,顿时浮现出了自己脑海中所知的周朝之事,现在竟然全对上了。
“朕吸取了周的教训,将诸王封的远些,而且吸取了唐的经验,让他们任刺史,而没有封地,加强朝政管束,让他们能护卫长安,而不成为长安的威胁。”韦谅停顿,说道:“福州太远了。”
萧曦用力的点头,即便是她想到福州就算繁荣了,感觉上也是无关紧要的。
“朕只是希望,将来,几百年之后,福州抵达长安的时间不要变长,不然就真的会有麻烦。”韦谅平静下来,轻声说道:“朕还是那句话,先活下来,再考虑这些事情吧!”
韦谅抬头,看着上方道:“若大乾真的能存在几百年,那么后世皇帝需要考虑的,就不是将他的这些兄弟后人瓦解,而是将他们送到更远的地方。”
“那汉武帝的推恩令。”萧曦看着韦谅,低声道:“岂不是也错了?”
韦谅不在意的侧头,道:“朕现在看待史书,觉得你不是处在当时的那种环境下,你很难真切的去体会那种真实的状况,而且,最重要的是看时间变化。”
史书评论最大的问题,是将几百年缩为一句话。
“如果胡乱套用,也是会出大问题的。”韦谅摇摇头,笑着看向萧曦,抚摸她的侧脸道:“朕今日的这番话,曦娘一定要教给范儿,他懂了这些,将来懂了天下艰难,他的一辈子会比你想的还要过的更好。”
“嗯!”萧曦用力的点头,眼中满是感动的雾气。
韦谅身体稍微向上,低声在萧曦耳边道:“至于你一直想说,但却没问的那个问题,你放心,你不会有朕死后随儿子前往地方安享晚年的事情,因为朕的年龄会很长,朕要你永远的陪在朕身边。”
“陛下!”萧曦用力紧紧的抱住了韦谅,她永远不想和韦谅分开,永远这样的在一起。
永为一体。
……
正月初九,司天台正式在城西居德坊开府!
韦谅率张镐,刘宴,严庄,王维,罗希奭,一起而来。
整个聚德坊,距离金光门只有一步之遥。
一座五丈高的司天台,在二十日的时间里,拔地而起。
站在上面,整个长安西半部的景象清晰可见。
“太宗高宗建大明宫,玄宗皇帝建兴庆宫,导致整个朝堂格局都向东倾斜,而在不经意间,对长安西城,长安县所在,都有些忽视。”韦谅不由得叹息一声。
他是在亲仁坊长大的,对于城西长安县来往并不多。
“太上皇曾任多年长安县令,长安县百姓对万年县百姓,实际上是颇有一些自豪的。”张镐站在一侧,轻轻笑笑。
“嗯!”韦谅点头,然后看向太史监韩颖,神色认真的问道:“韩卿,说说吧,如今整个大乾天下,司天台的总体布局,进行到哪一步了?”
第九百七十三章 司天台,韦谅的一把刀(2/3,求月票)
司天台上,天地在望。
韩颖站出拱手,道:“回陛下,多年来,在安西,河西,朔方,陇右,关中,各地建立了大量的司天台,北地寒气的变化,每日就送长安一次,一有大变,将用四百里加急奏本。”
韦谅点点头道:“二十四节气明言,八风汇聚,方有雨雪之事,要深研。”
“是!”韩颖拱手,然后说道:“另外,洛阳,河南,河北,安东,淮南,江南,剑南,岭南,都有大量的司天台建立,暴风,大雨,消息都会在最短的时间里,送到长安。”
韦谅稍微抬头,说道:“要纵向研究每一地每一年四时节气变化,同时也要横向研究,一道,一州,乃至于这个天下的风向雨雪变化,要为长期预测天时,前面预测天下天时做准备。”
韦谅观察天象的方法,他自己能用。
他之后,其他皇帝未必能用,所以形成一套完整的预测体系,是非常重要的。
“臣领旨!”韩颖肃穆拱手。
韦谅抬手,说道:“继续说!”
“是!”韩颖拱手,道:“依沿海之地进行布置的灯塔,在观察海上天象变化,然后搜集海上渔民的经验,记录下来,然后送往洛阳汇总。”
韦谅点点头,说道:“这件事一样重要,海上丝绸之路和陆上丝绸之路,都是大乾财富的来源之一,而最近的,甚至还关系到灭国新罗之战。”
“是!”韩颖肃穆躬身。
“所以,司天台的用度,中书省要规划好。”韦谅看向一侧的王维,说道:“户部和少府相互协调,同时,司天台的奏报,户部,尚书省,中书省,还有宫中都要抄送!”
王维韩颖同时拱手:“喏!”
“还有便是人手问题。”韦谅看向韩颖,道:“朝中给司天台的人事用度改不了,但朕可以给你们加一层司天供奉,待遇等同翰林供奉,俸禄不多,但可以在成为提供食宿,这笔钱由少府出。”
“谢陛下!”韩颖惊喜地拱手。
“从每年参加明算科落第的寒门士子当中招募,也算是让他们能在长安城多一层保障。”韦谅目光看向韩颖。
韩颖立刻拱手道:“臣明白。”
这件事情没那么简单,司天台有很多秘密,有些人进来,再想出去就难了。
“另外,司天台的奏报分内外两份,一份送当地州县,一份送长安。”韦谅稍微停顿,道:“根据过去一段时间的天气气象,过去几年同一时间的气象,预测未来变化,终究是要落地的。”
“臣知道怎么做!”韩颖点头,一些敏感的送往长安,一些不敏感的,留给地方州县。
“嗯!”韦谅稍微轻松一些。
他原本想的,是用司天台来收集各地的真实的气象汇总,如果有人假造天灾,骗取朝廷赋税,这些情况,长安必须第一时间掌握!
但这些都属于事后补救,与其如此,还不如就事先警告,这样能避免更多类似之事的发生。
后者更能减少对天下的损害。
至于说会不会让他们用更隐蔽的手段?
其实想想,能用出更隐秘手段的,他们可能开始就会用。
这就是另外一层查案的体系了。
“臣也觉得如此最好。”张镐拱手,说道:“就比如广州,广州太远,他那里的气象消息,送到长安太久,容易误事,消息同步送到当地,能及时处置。”
“是啊,太远了。”韦谅点点头,道:“有的时候,司天台防备天灾,终究要做到及时才是。”
“是!”群臣齐齐拱手。
韦谅神色一肃,看向韩颖道:“韩卿,你记住,司天台,是太史局直属,你兼任司天监,地方州县无权干涉司天台机密,若不是司天台主动告知,而地方窥伺者,一律以谋逆论罪。”
“臣领旨。”韩颖凛然拱手。
……
韦谅神色放松下来,转身走到了楼台前,看向眼前的整个西长安,轻声道:“整个长安县,真正富裕的,只有西市附近,相比于万年县差很多,尤其是西南之地,更是长安最乱的地方。”
“陛下!”张镐,王维,严庄,罗希奭,韩颖四人顿时惶恐的拱手。
皇帝从来没有去过长安城西南诸坊,也从来没关注过西南诸坊,今日更是只看了一眼,整个西南诸坊乃至整个长安县的一切便都尽在眼中。
韦谅侧身看向罗希奭,问道:“罗卿,你从这里,能看到什么?”
罗希奭拱手,说道:“大量的财富经由西市进出长安城,其中被贪官污吏贪了不只一手。”
韦谅点点头,说道:“朕知道,贪官污吏很难禁绝,就比如大乾刚立国那几年,长安吏治还算清明,只是五年过去了,人心不知道变了多少。”
“是!”群臣神色凝重地拱手。
“所以,去查吧,虽然人心欲壑难填,但每清洗一波,上来的新人就会谨慎许多,日后有所贪腐,对吏治,对百姓的伤害都会小很多。”韦谅直接摆手。
“臣领旨。”罗希奭凛然拱手,他这个新上任的御史大夫,也到时候,亮一亮狰狞面目了。
韦谅笑着点点头。
人性本贪,不是放纵贪污腐化的借口。
规矩本身就是约束人心贪婪的。
贪腐本就是一步步突破规矩,最后无视规矩。
如果不管,贪腐只会越来越深,管了,贪腐的程度就会轻很多,这是一个流动性的东西。
不是什么人说治贪要用贪。
那是什么诡辩。
韦谅平静下来,重新看向罗希奭道:“御史大夫,监察弹劾,考核官吏,虽是针对不法行为,但也要注意,如果考核官吏之后,查出是一名能吏清吏,御史大夫可以向吏部,政事堂,甚至是朕直接推荐。”
遇到贪官污吏要弹劾,遇到清官明吏要推举。
这才是御史大夫的完整职司。
“臣领旨,陛下英明。”罗希奭彻底敬服。
韦谅摆摆手,看着众人说道:“天下事,农耕为主,官员的俸禄,军中的粮饷,根本全部都是来自于农耕生产,而天时对此至关重要,司天台就是在担此重任。”
当然,还不止于此。
军中开战,若是能掌握天时气候,对大唐行战极为的重要。
“所以,司天台内外行事,中书省,门下省,还有尚书省,要格外关照。”韦谅平静下来,道:“很多事司天台能做的,就不用其他人去做了。”
眼前诸人都是韦谅的亲信,自然明白他说的是密卫。
天下盛世,很多权力要从密卫转移到朝廷当中。
司天台就是其中之一。
这里面的绝密不再专属皇帝。
皇帝开始放权给他们。
“臣等谨遵圣谕。”张镐,王维,严庄,罗希奭齐齐拱手,他们肩头的压力更重了。
第九百七十四章 如何让李白活的更长久(3/3,求月票)
二月十三,皇帝亲耕。
先农坛。
韦谅神色肃穆地祭祀春神、亲耕,祭祀神农之后,到观耕台观看百官耕作。
一身深绯色长袍,须发皆白的李白,脸色红润地坐在一旁的轮车上,看着下面无数耕作的百官,感慨一声道:“当年在长安三年,从来没有见过玄宗皇帝亲耕,每一次都是派人代劳。”
稍微停顿,李白看向韦谅道:“而到了陛下这里,不仅自己亲耕,太子和诸王,还有宰相百官都亲耕,实在了得。”
“农事本为天下根基。”韦谅侧身看向长安方向,神色复杂地说道:“当年肃宗皇帝为太子时,朕就建议他将太子府的亲信放出长安,到地方任职,然后每月汇报粮价,关注农耕。”
一方面让肃宗皇帝了解天下疾苦,另一方面也是为了让他能够避开玄宗皇帝的猜忌。
李隆基不将农种当做是一回事。
所以,当李亨开始关注农种的时候,他就减少了对他的猜忌。
这也是很多事情,明明到了生死时刻,李隆基却选择放李亨一马的原因。
因为李亨这个关注地方、关注农事的太子,对他的威胁最小。
尤其李亨是李隆基诸子当中年纪最大的,若是换上了一个更加年轻的太子,李隆基都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接受。
所以,李亨活了下来。
……
“朕当年了解春耕,也是因为想让肃宗皇帝了解民间疾苦,而民间百姓的力量,一旦在关键时刻成型,那将会是异常恐怖的。”
稍微停顿,韦谅道:“就比如安史之乱,玄宗皇帝弃长安而走,等肃宗皇帝即位,除了少数投机之人,其他更多朝臣,百姓,都不喜玄宗皇帝。”
当天下有难,百姓吃不饱的时候,他们更希望他们的皇帝是能够给他们带来粮食,让他们能够更多的吃饱饭的人,而不是权力最大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