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玄瞧见,贾化拇指擫在笔杆左上侧,食指押在笔杆右上侧,中指钩住笔杆右下侧,无名指顶住笔杆左下侧,小指依附无名指抵在笔杆左下侧。
“握笔不能紧,这便是所谓的指实非指死。”
紧握笔杆之后,贾化将握笔的手掌,递至林玄眼前,令林玄观看道:
“笔杆如人不能偏斜,掌心亦需戒实用虚。”
“这便是王羲之所著《笔势论》之:凡作字,须虚掌实指,令掌心可走马。”
“除却握笔之外,你的坐姿也有问题。”
“书法坐姿,需身正、臂开、足安,且看我是如何坐写文字的。”
言完握笔姿势,贾化便令林玄起身,脊背挺直,双肩平齐地坐在座椅之上。
抬手指着自己的脊背与双肩道:
“这便是所谓的身正。”
接着双臂自然分开,肘部悬空道:
“此为臂开。”
最后示意林玄低头瞧向自己的平放地面的双足道:
“此为足安。”
“最后便是运腕。”
说着贾化手腕轻贴桌面,书写出一列小楷道:
“此为枕腕,最适宜写小楷。”
接着贾化肘部贴桌,手腕悬起,书写一列中楷道:
“此为提腕,适宜中楷。”
最后手臂悬空,龙飞凤舞地书写出一列行草开口:
“此为悬腕,最宜写大楷、行草……”
滔滔不绝的讲述了半晌,书法书写基础执笔法、坐姿、运腕方式的贾化,扭过头瞧向满脸认真的看向自己的林玄道:
“当初为你书法开蒙者是怎么回事儿,怎滴连这基础中的基础都未曾教授。”
“学生家贫,购置典籍之银钱,都是慈父母厚颜自师尊手中借取。”
若干涸的海绵一般,自贾化身上汲取书法知识的林玄,沉默片刻回道:
“自无余钱为学生寻求书法开蒙先生……”
不等林玄言辞道尽,笔走龙蛇的为林玄演示运腕方式的贾化瞳孔微缩的道:
“什么?你未曾书法开蒙?”
语落,贾化视线挪移,放在了林玄方才书写的文字之上。
虽说贾化方才评价此文刻板无变,毫无风骨,一塌糊涂,
然而,放在六岁这个年龄段,哪怕是自小得名师教诲的金陵甄家甄宝玉,都无法写出。
纵将年龄段扩充到十岁,将甄家那几个灵秀斐然的小姐纳入其中,也仅仅只是堪堪相提并论。
而写出这般文字的林玄,竟然未曾书法开蒙?
近乎是禁不住的,贾化瞧向林玄问道:
“那你是如何练习书法的?”
瞧着贾化面上的惊愕之色,林玄敏锐地意识到这是一个树立新人设的好机会,当即目露追忆之色,一脸自然的道:
“自然是照猫画虎的跟着慈父母购置的四书五经模仿啊!”
“学生家贫,用不起纸墨,只得是以水为墨,以石为纸,日日书写。”
说到这里,林玄面上浮现出不好意思之色地低头扭捏道:
“不过学生天资不足,足足摹写了三四个月,还是写得一塌糊涂……”
说这话时,低头的林玄,眼角余光瞥向贾化。
当时便看到,这高中二甲进士,曾任一府知府的贾雨村,脸上像是开了染坊一般,五颜六色轮番上演不说,嘴角亦是不住抽搐。
‘什么叫摹写了四个月还是一塌糊涂!’
‘什么叫天资不足?’
‘若未经书法开蒙,只是闭门造车的对着印刷版经卷,用水在石板上摹写了四个月,便胜过请来书法大家日日教授的甄家众人的你,都是天资不足的话。’
‘那从四岁书法开蒙,日日书写直至十二岁,方才有你现如今水平的我,岂不是蠢材一个?!’
念及如此,贾化的眉角都抽搐了起来。
明显,林玄方才所言,令贾化破防了。
更令林玄感到惊喜的是,就在贾化一脸黑人问号的瞧向自己之刻。
林玄的脑海之中,诸般词条的下方,缓缓绽放出了一道莹白微光。
片刻不到,那莹白微光塌缩,凝聚出了新的词条【书法之才(白)】。
【书法之才(白):所写文字,风骨自成。五指、手腕力量小幅度增强,坐姿小幅度矫正。】
瞧着新凝聚的词条,林玄眼眸倏的一亮。
不枉我矫揉造作一番,终于是从这贾化身上薅到了羊毛啊!
“先生方才所言,学生已然铭记于心,且有所得。”
感知着五指、手腕之中所涌现的暖流,林玄抬头做出一副感激的表情,看向贾化道:
“还请先生检阅,学生所悟是否有误。”
见林玄开口,方才因林玄所言,整个人都被搞破防的贾化,暗自深吸一口气道:
“你且写来瞧瞧。”
贾化言辞方落,林玄便以贾化方才教授之法,指实掌虚,腕平掌竖的五指握笔。
接着脊背挺直,双足平放地面的自贾化所书例文一侧,书写了起来。
第一笔落下的瞬间,贾化便瞧出林玄这是在临摹自己的字。
刚发现林玄临摹自己的字,贾化心中还感慨林玄不自量力,
自己苦练至今的书法,又岂是如今不过六岁的林玄能够摹写的?
然而,当字画补充完整,第一个文字撞入眼帘后,贾化愣住了。
只因,那个字竟然有了自己的两分神韵。
不仅仅只是神韵,甚至自己拜求书法大师,苦练十数个寒暑,方才书写而出之风骨,竟然也被林玄摹出了一分有余……
第十二章:初见黛玉
瞧着着脊背挺直,双足平放地面,挥毫泼墨间,书写愈发流畅,神韵、风骨同自己愈发接近的林玄。
苦练十数个寒暑的贾化只感觉,自己的人生观遭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冲击。
望着林玄笔下,那连自己幼时右臂遭创,每逢书写文章之刻,下意识勾勒笔墨之刻的习惯,都尽皆摹写而出的文字。
纵然贾化心中再怎么不可置信,却也不得不信。
林玄这个年不过六岁的孩提,竟然真的是在自己教授了书法一道基础中的基础常识之后。
便获得了如此骇人的进境。
可想而知,若是林玄此子,于书法开蒙时,得一良师授业的话。
时至如今,其于书法一道的造诣,恐怕是自己都难以企及了啊!
贾化心中掀起惊涛骇浪,奋笔疾书的林玄眼底却是盈满了喜意。
只因,伴随着林玄的奋笔疾书。
其脑海之中,方才凝聚成型,散发着微弱白光的【书法之才(白)】词条。
正在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绽放耀光。
不过寥寥二十余字的功夫,那微白辉光,便彻底稳定,并朝着亮白光芒,稳步逼近。
‘西席先生是个宝藏啊!’
‘独不好的一点便是,曾任一府知府的西席先生,抗压能力过强,只是片刻,便稳定了心神。’
‘若不然,我今日便能令【书法之才(白)】词条完成蜕变。’
见贾化不再为自己提供羊毛,林玄适时停笔,而后面上做出一副恭敬的模样,扭过身来,刺激贾化道:
“还请先生指点一二,学生所悟,可有可取之处?!”
瞧着情真意切,满眼求知欲的面向自己恭敬行礼的林玄。
再看看宣纸之上,那已然有自己此刻,三分神韵,两分风骨的最后一字。
贾化原本平静的心潮再次翻涌,那背在身后的手掌微掐指肚,半晌方道:
“汝之所悟,甚佳。”
“然,书法一道,博大精深,需积水成渊,滴水石穿方能百尺竿头更进一步。”
言至于此,贾化微微抬头,瞧着房梁,声音微涩地道:
“往后,汝需勤学苦练,万不可骄傲自满。”
贾化的羊毛,就如同海绵里的水,看似已然干涸,可若是挤上一把,却会发现水量惊人。
贾化此言出口,躬身行礼的林玄,便瞧见原本滞涩的词条之光,再次激增。
贾化仍有羊毛可薅,林玄自是不会就此罢休。
贾化勉励训诫之言方落,面露崇拜之色的林玄便道:
“先生此言,学生定当铭记于心,定当日日苦练,争取百尺竿头更进一步。”
见林玄如此,贾化抬手轻抚胡须,一脸满意地点头道:
“嗯,孺子可教也!”
“先生方才言,方才种种,皆是书法一道,基础中的基础。”
贾化此言方落,林玄便图穷匕首见的再拜再求道:
“学生得先生传授,便觉心灵阔然,下笔如有神。”
“若得更进一步的书法之道,学生定能再次进步。”
“学生厚颜,万请先生传授学生,更进一步的书法之道!”
曹公笔下的贾化,乃是恃才侮上,知恩不报之辈。
这种人放在后世,便是精致利己之辈,如何愿意放任一六岁孩提胜过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