瞧看鸳鸯与晴雯尽心尽职,无甚芥蒂,贾敏亦是唤来了二人言:
“独一点,若你等胆敢慢待我家玄儿;我家玄儿纯孝、知恩,或不会计较些什么,然我却不会轻饶了你们。”
贾敏清楚,林玄出身颇贫,且人品端方,无甚管教丫鬟的经验。
虽说贾敏明白,依着林玄的能为,管教两个丫鬟自然不在话下。
然,贾敏还是认为,不应令欲同考文武二举,臂助自家夫君的玄儿,将精力浪费在管教身边丫鬟之事上,便越俎代庖了一回。
贾敏未出阁前,便跟随史老太君的金鸳鸯虽无甚被予人的经验,然而其同贾敏却颇为相熟,自知贾敏这是在立规矩。
那晴雯更是方才被赖家采买,便被送与史老太君处,尚未在史老太君处呆上许久,又被送予了林玄,相较鸳鸯更具被予人的经验。
因而,面对贾敏训话立规矩之语,二女皆是连连点头。
贾敏对二女的表态颇有些满意,言话两句便令二人去忙了。
贾敏话落,晴雯下意识的拉了拉鸳鸯的衣袖,心细的鸳鸯见此,自知晴雯之意,忙上前请示贾敏与林玄道:
“林太太,玄大爷,鸳鸯与晴雯走的急切了些,有些行礼尚在老夫人处未及的收拾……”
鸳鸯这话尚未言落,便被一阵脚步声截断,却是林府小厮来禀:“太太,凤姐儿至了,言说来送鸳鸯姑娘与晴雯的行礼。”
“说曹操,曹操到,这遭却是不用你们再累这一趟了。”
瞧看了鸳鸯一眼,贾敏领着人,亲迎王熙凤。
事态有变,贾敏既知自家夫君在两淮所行之事,自是考量到要最大限度的为自家夫君缓解压力。
而如今这王熙凤,虽说跟着自己在学如何管理内宅,然其身为荣府内宅管家媳妇,贾敏却也是不愿慢待。
见全然不给公公贾赦面皮的贾敏亲迎,王熙凤倍觉体面,喜不自胜的忙上前搀扶了贾敏,一番蜜语甜言自不在话下。
“姑母,我自幼便不懂甚滴文武科举,方才在老太太处亦是听得云里雾里,只觉着玄哥儿若同考文武二举,自是天大的荣耀。”
待将鸳鸯与晴雯的行礼交接完备,自贾敏处得了天大体面的王熙凤,瞧看贾敏面色稍霁,沉吟片刻,解劝贾敏道:
“怎滴姑妈却言,玄哥儿是被大老爷推出去当了靶子呢?!”
贾敏虽在林玄的劝说之下,同意了此事。
然其余怒未消,得闻王熙凤询问此事,面上瞬间一沉。
那模样骇的王熙凤丹凤眼一缩,不及贾敏言说,便忙解释说道:
“姑妈勿恼,我只是随口一问……”
“你慌个甚么?你是琏儿明媒正娶的长房嫡长媳。唤我一声姑妈,便是我的晚辈。我这个做长辈的自不会同你着恼。”
瞧着王熙凤那谨小慎微,连忙收回言辞的模样,贾敏瞥了王熙凤一眼。
而后,抬头瞧向史老太君别院处,怒气腾腾的道:
“我只恼那贾恩侯,身为长辈,竟然蝇营狗苟的做些阴沟里的勾当!”
“今儿个在母亲处,也就是你们这些晚辈也在,我给那贾恩侯留些面皮。”
言至于此,眸中怒气蓬勃的贾敏,气咻咻的道:
“若你们不在,你瞧我给不给留脸!”
贾敏这话只听得凤姐儿一阵咋舌,心道:‘都那般模样了,敏姑妈竟然还言给公公留了脸,这要是不留体面的话,又会至何等地步。’
‘都言我王熙凤是个泼皮破落户儿,现在瞧来,敏姑妈才真真是个顶厉害的人物啊!’
人之一物,大多都是畏威而不怀德,凤姐儿以不免俗。
这凤姐越是咋舌惊叹,心中却是越发的敬畏起贾敏来。
“师母,赦公也是好意提醒。”
且在王熙凤认为,贾敏余怒未消,自己这遭却是不能安抚贾敏,替荣府促成此事之时。
林玄上前一步,同贾敏行了一礼后。
便扭过身来,瞧看向凤姐道:
“琏嫂子,我家师母虽仍有些愤怒,不过却已然允了小子同考文武之事。”
得闻林玄此言,王熙凤大喜过望,忙抬眸瞧看向贾敏:
“敏姑妈,真如玄哥儿所言,您业已同意了此事?”
“哼,这混小子也不是个好的。任我费尽口舌,磨破了嘴皮,这混小子仍执意同考,我能怎滴,只能是依了他。”
王熙凤言辞落地,贾敏面露怒气的瞥了林玄一眼,哼声说道:
“都是那贾恩侯惹出的祸事,若无他之言,我家玄儿岂能如此!”
“凤丫头,你去告诉那贾恩侯。”
既然同意了林玄文武同考,那么贾敏自是要为林玄争取最为优渥的条件,
念着如此,面上怒意非但不减,反而更为浓烈的贾敏,瞧看向王熙凤道:
“我家玄儿虽执意同考,但他贾恩侯,仍旧要给我个交代。”
贾敏虽态度极差,然王熙凤这心里,却全然都是喜悦。
毕竟,来时,贾赦便交代了王熙凤,只要王熙凤能够说服贾敏,令贾敏同意了此事。
那么贾赦便给贾琏捐个官儿,并借着荣府归还国库欠银之事,替王熙凤请一个诰命。
这诰命二字,对于爱惨了权利与体面的王熙凤来说,无疑是天大的诱惑,
也是王熙凤明知贾敏心中有怒,仍冒着开罪贾敏的风险旧事重提之根由。
王熙凤表示:‘虽说敏姑妈同意此事,乃是玄哥儿的解劝,然公公处只求达成此事,却未曾言说,我王熙凤不可借助玄哥儿之力!’
业已知晓,贾敏已然同意此事,目的已然达成的王熙凤,自然不再去触贾敏的霉头。
言说一番之后,便托词荣府内宅颇有些杂事,便起身告辞而去。
“琏嫂子,师母此刻心中有气,言辞之中颇有些恼怒,万请琏嫂子勿将师母愤怒之言告知赦公。”
送王熙凤出门的林玄,同王熙凤步出梨香院后,便向王熙凤低声道:
“小子再劝劝师母,万不能因为此事,令师母同赦公兄妹生隙。”
得闻林玄此言,纵是善于机变逢迎,见风使舵的王熙凤都不由的心中感慨:‘玄哥儿果真纯孝知恩。’
点头应下林玄此语后,王熙凤便领着一应媳妇、婆子,离了梨香院,往史老太君处行进。
行进不久,王熙凤便瞧见了贾赦的车马。
显然,这贾赦在史老太君别院之中,提点了一番贾政,并以诰命为饵,促使王熙凤前去探贾敏口风后。
便一直停在此地,静静的等待王熙凤前来回话。
“大老爷,好事儿啊!”
瞧见贾赦的车马,王熙凤满脸喜悦,步趋至前的向贾赦汇报好消息:
“敏姑妈处,虽然未曾消气,却也同意了玄哥儿文武同举之事……”
此事涉及自身诰命,王熙凤自是描绘的绘声绘色,甚至连贾敏的语调都学了个三五成。
得闻此言,熟知贾敏脾性的贾赦,业已觉察出贾敏之意,嘴角微微勾起了一抹弧度,瞧看向王熙凤道:
“凤丫头,这遭却是辛苦你了。”
“为大老爷做事儿,又怎敢言辛苦呢?”
得贾赦道了一句辛苦的王熙凤,那双吊梢三角眼之中亮光一闪,瞧看向公公贾赦道:
“大老爷,敏姑妈处业已应允,却是不知……”
自幼得父祖耳濡目染的贾赦,哪里会听不出王熙凤这未竟之言,是在提醒自己勿要忘了承诺。
瞧看着王熙凤眸中对诰命的渴望,念及昨日其同贾琏一并向自己回禀:老二家的去岁带着数万银钱至王府之事,
素来信奉赏功罚过的贾赦,微微点头的道:
“待我荣府将国库欠银归还,不论是琏儿的官儿,亦或是你的诰命,都会提上日程,你且等着便是。”
得到切实承诺的王熙凤,喜不自胜的冲贾赦行了一礼道:
“那儿媳便替我家琏二爷,谢过大老爷了。”
又话了两句之后,贾赦便摆摆手,令王熙凤且去。
“敏儿此番,却是在替玄哥儿向我这个兄长索要好处啊!”
王熙凤听命而去后,端坐车厢的贾赦,抬眸瞧向梨香院的方向道:
“索要好处好啊,索要好处便代表,敏儿还认我这个兄长。”
“更何况,就如同敏儿在母亲院中所言一般,我却是比之玄哥儿自己,更期望其能够成为文武双案首啊!”
言至于此,贾赦瞧看向车把式道:
“牛强,去将你父亲,及你爷爷唤来。除却你父亲与爷爷之外,你马伯伯,以及马爷爷,也一并请至荣府。”
牛强乃贾赦尚未颓丧之时的小厮,
不过,这牛强同贾宝玉那名唤李贵的小厮所不同的是。
牛强以及剩下二十余名自幼便打熬筋骨,磨炼气力的小厮,是被贾代善与贾源当做贾赦的亲卫来培养的。
因而,他们幼时便与这贾赦同吃同住,同浸药浴,同练武艺,为的便是磨砺牛强等人与贾赦之间的默契。
而能够被贾代善及贾源选出,充当荣府嫡长子亲卫的牛强等人,自是良家子。
以这牛强为例,其父亲为贾代善的亲卫,其爷爷更是为大乾开国荣国公贾源的亲卫头领。
而那被贾赦称之为牛强马伯伯及马爷爷的二人,则分别为时任京营节度使的贾代化,以及开国宁国公贾演的亲卫头领。
牛家马家,以及宁荣二府业已验证过忠心,立下汗马功劳的诸多亲卫、部下,都被宁荣二府荣养在勋田、庄园之内。
得闻贾赦此言,明面上为其赶车,实则时刻准备着为贾赦挡刀的牛强,便憨憨一笑点头道:“遵命大老爷!”
言落,牛强将马鞭交给另一名仪从户,自个儿则是马不停蹄的去往父祖之所,执行贾赦之令。
“敏儿啊!”
瞧看着牛强的背影,贾赦再次瞧向梨香院的方向道:
“却是不知,我宁荣二府先国公亲卫头领亲自指点玄哥儿打熬气力,磨砺筋骨,训练骑射刀枪诸事,能否令你满意、消气?!”
时光荏苒,转瞬即逝。
大日过午,牛强终是领着四名,
肩宽背阔,臂上能跑马,拳上能站人的汉子来了。
其中两人,满头灰法,脸更是布满了钢针一般的斑驳络腮胡。
方才抵达,那纵然年迈,却仍旧雄壮若熊罴一般的老者,便声若洪雷的冲贾赦道:
“赦哥儿,我等至了!”
闻听那雄浑苍劲的声音,瞧看着四名熟悉的长者,贾赦面上顿时浮现出追忆之色的自车架之上冲下,双手执礼的面向四人下拜道:
“牛公,马公,牛伯,马伯,如今却是又要劳累你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