代天巡狩的钦差,代表着皇权的威严,帝皇的权威。
不论在哪朝哪代,谋害钦差之罪,都与大不敬等同,
乃不分首从皆斩之罪,若情节严重者,甚至会被株连亲眷,凌迟处死。
得闻平日里细腻温和的林如海,竟然要治自己个谋害钦差之罪,砗磲面如纸灰,痛哭流涕地哀求开口:
“老爷饶命,饶我性命啊!”
“我真不知那丸药是毒药,我甚至亲自尝了小半丸,无甚症状,我才动手的,我真的没想过要害夫人……”
然而,亲眼见到中毒的爱妻,痛苦到额头冒汗,皮肉痉挛,呕秽染血,仍宽慰自己的林如海,
此次却直至哭嚎哀求的砗磲被拖走,都未曾心软松口。
“玄儿啊!”
林忠方走,手中捏着户帖的林如海,
以极为干涩的声音,同林玄开口道:
“这次倒是让你说中了,这两淮盐商,还真的猖狂到了敢对钦差家眷下手的地步啊!”
世上万物,皆有迹可循。
以这户帖、黄册为例,大乾开国之时,这继承前明的身份证明,
唯有户籍地里长申报遗失,而后由县、州逐级上报至户部,由户部存档副本后方能重新制作。
虽说大乾建国百年之后,因百姓逐年递增,户部承办压力过重等等原因,户帖、黄册办理、补办等级下落许多。
也唯有州府等级的行政机构,加盖了州府衙署骑缝章,方为能够证明大乾子民身份的户帖、黄册。
而这份户帖黄册之上,所加盖的骑缝章,正是扬州府衙所属印章。
巧合的是,现任扬州府府尊,乃两淮勋亲钱氏族裔,
且根据林如海得到的情报,这扬州府钱府尊,也是盐政利益输送的一环。
加盖了扬州府骑缝章的户帖,足以证明:
花费两千两白银,以及一份户籍黄册副页煽动砗磲,自贾敏汤药中投放药丸之人,
同那以甄氏一族为首的两淮盐商有着直接关联。
当然,也有可能是有人在构陷。
但是,同以甄家为首的盐商集团有仇的,也唯有那群利益被其侵吞的失利盐商。
“玄儿,为师想不通。”
面上虽然仍旧保持平和,眼底似有一团火焰的林如海,好似自语,又好似在询问林玄的道:
“明明为师到任扬州之后,除却严苛盐政,一切不说皆循旧例,也未曾直接向其下手。”
“甚至于,不久前,那甄家家主甄应嘉,还投递拜帖,前来同为师会晤。”
“他们怎么能,他们怎么敢,向敏儿下死手啊!!”
“师尊,他们并非是下死手。”
林如海言辞刚落,自林忠手中接过药渣后,便拿起筷子一点点翻找药渣的林玄抬起头,看向林如海道:
“他们所下之丸药,杂糅了铅汞药草。”
“单以其配伍来看,这枚丸药,仅仅只能让人身子衰弱,极易染病。”
“并不能服药者如同师母一般有这么大反应。”
“不过,巧合的是。”
“王济世大医所开药方,是以六味毒药为药引,极限催发药性,从而达到滋阴补身,促进生子之效。”
言至于此,林玄放下药渣,微微摇头的同林如海道:
“这六位毒药所构成之药引,在催发药性的同时,也将这枚丸药的毒性催发到了极限,方才有师母此劫。”
“我道他们怎敢予了那砗磲,带有府衙骑缝章的户帖、黄册,原来他们所下之丸药,只能令人身子衰弱,极易染病啊!”
林玄解释之言落地,林如海双眸闭合,眸中火焰亦是被眼皮所遮挡地道:
“敏儿本就多病,若敏儿只是身子衰弱,沾染疾病的话,我自不会生疑。”
“呵呵,算计的可真是聪明,然而可惜的是,你们的首尾被我给逮住了!”
言至于此,林如海猛地睁开双眸,眼底熊熊烈焰盈满眼眶的朝向天涯庄园方向望去道:
“不论你们下的是不是死手,既然敢对敏儿下手,你们便要做好同我不死不休的准备。”
第三十八章:紫色词条,百毒不侵!
俗话说,事以密成,言以泄败。
一个顶级的政客,心理波动再大,也应谋定而后动,
除非是在一切尘埃落定,回首往昔的胜利总结之时,
不然,哪怕是最亲最近之人,都不应令其知晓自身所谋所欲。
而自家以户帖骑缝章为线索,确认那对砗磲诱以重利,煽动其下毒之人,同两淮盐商集团脱不开干系的师尊这边。
不仅仅向林玄展露了自身疑惑;得林玄解答后更是直言不死不休。
显然,妻女家人是林如海最为致命的软肋。
虽说林玄明白,师尊林如海是因爱妻惨遭毒害,以至于失了方寸。
但,林如海因此失了分寸,也足以证明其并非是最为顶级的政客。
然凡事有利有弊,有此软肋的林如海,此时虽非最为顶尖的政客;
但其诸般缺陷,也佐证了林如海极重感情,非是那种欲成大事者,至亲亦可杀的枭雄。
林玄表示:相较杀伐果断的枭雄政客,有此软肋的林如海更显亲善,也更适合引为臂助。
独令林玄好奇的是,自家师尊智慧不俗,且执掌钦差权柄。
为何在曹公笔下,师母仙逝,将黛玉送至荣府教养,一副舍家破业同其不死不休模样的师尊,未曾在生前拿下以甄家为靠山的两淮盐商。
而是在其死后数载,才有甄家被抄,家眷运财至荣府隐匿之事。
正想着,一串急促的脚步声响起,
却是贾敏贴身丫鬟珊瑚,脚步匆匆地领着一身形清瘦,通体药香的老者前来。
“老爷,玄哥儿,王济世大医至了。”
得珊瑚介绍,这老者却是那太医院正堂王君效族侄,家学源远流长的金陵大医王济世。
得闻自己所开汤药,竟使贾敏晕厥呕血,欠下贾氏诸多人情的王济世,连问贾敏情况:
“见过林大人,却不知林夫人如今情况如何?”
见王济世问询贾敏情况,林如海自是瞧向方才为贾敏诊脉的林玄。
心中有底的林玄,亦是应答如流的开口:
“大医勿虑,我已然确定师母所中之毒品类,并对症下药,开了方子,想来煎好汤药,师母饮下,便可解厄……”
原本闻听贾敏中毒品类已然确定的王济世,心中方才松上一口气,刚要开口,眉头便猛地一皱。
只因,王济世瞧见了此刻开口的林玄,身量幼小,面容稚嫩,单从这身量相貌来看,绝对不超过十岁。
以貌取人,古来皆有,
闻听不满十岁的稚童,竟开了药方,还敢言对症下药?
王济世心中只觉荒诞异常,忙问林如海:
“林大人,夫人尚未用药吧?!”
“玄儿所开汤药尚在煎煮,半个时辰后,方能煮好。”
仍处于超凡悟性开启状态的林玄,自然瞧出了王济世对自己存有偏见。
刚想开口解释,林如海处已然应答道:
“只是用了些牛乳,敏儿的状态稍稍恢复了些许。”
“若是丹毒,进服牛乳,确可稀释毒性,不过,老夫尚且需要确诊夫人是否被下了丹毒。”
王济世乃金陵大医,行医积年,自有其骄傲。
因而哪怕自林如海的称呼之中明白,林玄在林府地位不低。
也未曾缓和口吻,直言不讳地指出,林玄可能诊断有误,
言至于此,王济世便看向林如海道:
“我且瞧瞧夫人此刻情况。”
说着,得林如海允准的王济世便入了房中。
用了牛乳的贾敏,不像方才一般呕秽不止,已然可以依在软榻之上,稍稍歇息了。
虽说贾敏症状稍解,然而行医积年,经验丰富的王济世,仍旧在瞧见贾敏的瞬间,
通过贾敏身上所显露而出的症状,以及秽物状态,暂时确定贾敏竟真个中了丹毒。
当时王济世眸中便浮现出了一抹惊诧之色,随后对贾敏切脉、问询过后,确诊其症为丹毒的王济世,连忙要来了林玄的药方。
而就在王济世确定林玄年不过七岁,便为贾敏确诊丹毒,心中惊诧,索要药方之际,林玄的嘴角亦是微微勾起。
只因,恰在此时,林玄脑海之中,两道份属医道的两条词条上,浮现出了些微亮光。
显然,林玄以不到七岁稚龄,辨认丹毒之事,令王济世大为惊骇,以至于被林玄成功薅到了羊毛。
而王济世这边,接过药方之后,
先是赞叹方上那铁画银钩,力透纸背的文字,而后便被方上药材配伍彻底吸住了视线。
瞧着脑海之中逐渐光亮的词条之光,眼眸发亮的林玄刺激王济世道:
“大医以为,末学此方,可能起效?”
“此方甚妙啊!”
沉浸药方之上药材配伍的王济世闻言,满脸赞叹地道:
“依此方熬煮,不仅仅可以大解丹毒,肃清余毒,甚至能够缓解夫人,饮用我所开汤药的副作用……”
言至于此,王济世猛地一顿,扭头看向林玄道:
“你是怎么想到,如此配伍的?”
“为何如此配伍?自然是医书典籍之上皆有提及啊?”
超凡悟性开启状态下,心思微微一转,便知晓该以何言,才能够最大限度的从王济世身上薅取羊毛的林玄,做出一副自然平常的样子道:
“丹药之毒,伤及肝脏,可用补气升阳,托毒排脓的黄芪应对;车前子利尿通淋,可促进丹毒排泄……诸般药材药性,医典之上,皆有提及,以性配伍,相互调和,丹毒自解。”
如林玄所推演的一般无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