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因如此,纵然有寒门士子,苦学积年,考中秀才,获取购买邸报资格,却也因自幼未曾培养公文写作之习惯,致使此之一途,远逊同期。”
太阳底下无新事。
大乾朝建国百多载光阴,建国初期所设的惠民之政,已有部分被既得利益者明里暗里的篡改。
邸报购买权,仅仅只是其中极为不起眼的一部分。
然而时代的灰尘,落在凡人身上,便是一座山峦。
以这邸报购买权为例,其无疑是阻碍了寒门学子,使得高门大户出身之族,更易得取功名。
加上愈发昂贵的书籍,春秋两季的劳役,昂贵的束脩……
以林玄为例,林玄之父,同出过四世列侯的姑苏林氏沾亲带故,得林氏荫庇,且素有家私,
然林父为林玄购置科举典籍,文房四宝,仍需厚着面皮,向林如海借取银钱。
以林玄出身之家,想要读书习文,便困难至斯。
由此可见,此时的大乾朝,那些连林玄出身之家都不如,
需服春秋劳役,赋税加身之下,甚至连寒门子弟都称不上的普通农户子,想要考取功名的难度,相比开国之时,难了何止十倍啊?!
第二十八章:什么案首之姿?这明明是解元之才!
“西席贾先生处,已然将你近些时日所书策论呈于为师瞧看。”
“你虽年幼,策论水平却已是案首之姿,因而为师欲令你明岁下场一试。”
位置决定脑袋,此刻官职仅为两淮巡盐御史,尚无力参与国朝科举政策更易的林如海,收拾心神,自国朝邸报无法悉报天下之叹中抽离,
接着,前往天涯诗会时,自林玄所诵雄诗中,得窥其青云之志,已认可林玄能够承接自己政治生命的林如海,目光温和地看向林玄:
“玄儿,你可敢下场?”
在官场之上,年轻便是最大的优势。
林如海平生所叹,便是自己科举之途起步过晚,
至祖父仙逝,朝堂开恩,允林氏列侯再袭一世,却明确表示不可再袭后。
方才伏案求学,刻苦攻书。
林如海虽天资聪颖,且有不俗功底,仍因种种缘故,年近三旬方被圣上钦点为探花郎。
纵得林、贾、史三家襄助,官路平稳,仍年近四旬之时,方得钦差两淮巡盐御史司职。
加之如海嫡亲长辈,罕有得寿六旬者。因而如海以为,若自己无有机缘的话,纵然自己因两淮盐课增长,得以调回都中,亦无缘入阁。
‘若能早上十载殿试入仕,我林如海定能入阁。’
因科举之途起步过晚,素有叹息的林如海,得林玄这么一个,年不满七岁,便有府试案首之才的徒儿,自是希望其科举之途早早起步。
心知高中之岁越幼,所造成的影响便越大,自身所能凝聚的认知亦是越强的林玄,自是愿意尽早下场,因而林如海言辞方落,林玄便道:
“有何不敢!”
“好!既然玄儿你敢明岁下场,为师也当倾力相助。”
林如海内心虽然确定林玄定敢下场,然而当年不满七岁的林玄,亲口道出此言之时,
林如海心中亦是生出,阿玄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之感,因而出言告诫林玄莫要大意:
“所谓狮子搏兔亦需全力以赴,玄儿你虽有案首之才,且此时距离明岁县试有些光阴,却仍不能掉以轻心,大意失荆州。”
“这样从今日开始,直至明岁县试,每日辰戌之时,你抽出一个时辰,前来为师书房,翻阅律法、邸报熟悉公文格式。”
林如海之告诫,林玄自是点头应承言,绝对会全力以赴。
不过林如海却瞧出,林玄面上之骄傲,因说道:
“为师也会尽快处理衙署政务,争取每日前来授你课业……”
所谓师者,传道受业解者惑也。
收下林玄为徒至今,因公务繁忙,未曾亲自为林玄授业,
只在贾雨村转述中了解林玄进步情况的林如海,自是趁着今日闲暇,考校林玄进境。
若是在拿下天涯诗会魁首,凝聚【神童(青)】词条之前,
林玄可能会被才华横溢的林如海问倒。
然而此刻,得神童词条加持,才思敏捷胜过昨日数倍的林玄,却是不假思索,应答如流。
林玄那顺滑流畅回答自己所问的模样,使得林如海眼前一亮,下意识将提问难度拔高。
直至将问题深度拔高至会试难度,林玄之应答方才滞缓,然而经过一番长考之后,林玄还是能够应答。
‘雨村误我啊!’
听着林玄的答复,林如海眼瞳大亮的心道:
‘玄儿这哪里是府试案首之姿,这明明是乡试解元之才!’
‘玄儿今年尚不满七岁,便有解元之才。’
‘乡试三载一考,也就是说,只要不出意外的话,玄儿甚至能够以十岁幼龄,高中举人。’
‘而解元之才,会试定然不会落榜,会试通过便是殿试,也就是说玄儿有十一岁左右,便殿试入仕的可能!’
‘十一岁参加殿试的玄儿,哪怕仅仅只是拿个三甲同进士,得我林氏资源襄助,也堪称前途无限;更何况玄儿之才不止三甲!’
念及如此,平生所憾,便是科举入仕太晚的林如海,像是在看一个稀世珍宝一般,瞧向林玄心道:
‘我林如海这是收了个麒麟子为徒啊!’
徒儿优秀是好处,也是坏处。
好处多不胜数,坏处只一个:教授困难。
凝聚神童词条的林玄,才思敏捷程度堪称恐怖,加上过目不忘的记忆力。
哪怕是被当今圣上以才貌双绝钦点为探花郎的林如海,都在短短几个时辰之内,感觉自己快要被宝贝徒儿给掏空了。
瞧着那一开始还在被动的接受自己传授,短短几个时辰后,便举一反三拿着自己先前所言,同自己辩论的宝贝徒儿。
年已四旬,思维能力已然不在巅峰的林如海,抬手揉了揉自己那思维高度集中几个时辰后,已然不断蹦跳的太阳穴,
抬手制止了眼瞳越发明亮,张口欲问的林玄道:
“玄儿且慢,你的功底,为师已然知晓,单以经义、策论、数算而言,应对明年童生三试,已然绰绰有余。”
“独在时政要务之上,尚有不足。”
太阳穴血管怦怦直跳,感觉再被林玄问下去,自己这血管怕不是都要炸开的林如海,忙转移话题道:
“然而时政要务一途,需要经验积累,培养时务思维,今日为师便出一题目,以做课业。”
凝聚神童词条之后,第一次全力以赴的林玄,虽然有些意犹未尽,
但师尊都已然如此开口了,欲凝聚尊师重道词条的林玄自是暂缓问询,长身而起面向林如海躬身行礼问道:
“还请师尊出题。”
林玄此言出口,林如海便想要从脑海诸般政务中,寻出一条以作试题,
然而,方一思考,林如海便感觉太阳穴处的血管极速蹦跳。
就在此刻,林玄上前一步,为眉头紧皱,轻揉太阳穴的林如海奉上茶水道:
“师尊请用茶。”
“玄儿你也知,为师得圣上看重、拔擢,以钦差两淮巡盐御史之司职,前来两淮任职。”
自林玄手中接过茶水的林如海,瞧着林玄眸中对知识的渴望,
微微抿了一口茶水,暂缓太阳穴蹦跳血管的林如海,拿出自己履职前后,日夜思考,早已铭记于心的盐政问题道:
“而为师的前来两淮任职的目的,只有一个,即:在保持占据天下三成有余盐课的两淮盐业平稳,天下盐价不涨的情况下,扭转两淮盐课,逐渐递减之颓势……”
言至于此,林如海满眸认真的瞧向林玄道:
“为师给你的题目便是:若你任为师之职,会如何达成此目的?”
第二十九章:贾敏非是疾病,而是被他人所害?
“师尊,皇帝都不差饿兵,您给徒儿出了这么大一道题目,却未曾予徒儿银钱财货。”
得闻林如海此言,林玄沉思片刻后,便双手一摊,向师尊笑问道:
“想来,师尊也未曾想过,令年不满七岁的徒儿我,两眼一抹黑去搜寻解答课业所需的资源罢?”
殿试入仕至今,已然在官场厮混十余载光阴的林如海自知:
时政要务答疑之前提,乃是详尽知晓具体政策,及所行政策当前大环境等诸般影响因素。
如此方能有的放矢地做出应答。
而具体政策、施政环境等影响因素,都需要花费时间去搜寻、梳理资料。
诚如林玄所言,其不过六岁稚龄,林如海自不会令林玄孤身搜寻这般资源。
甚至于,林如海给林玄出此题目的本意,便是转移林玄的注意力,令宝贝徒儿暂时放过自己这个年迈的师尊。
当然,太阳穴砰砰直跳,只觉脑海昏沉发木的林如海此题,除转移林玄注意力外,还有目的:
林如海深知出身林氏旁支,自幼家贫的林玄,难以如同己身一般,得父祖教诲,耳濡目染,因此自幼便对政治拥有敏锐的直感。
考量到林玄自身的境况,林如海便准备以自己正在进行的两淮盐政为筏,
手把手的教授林玄,当如何去做才能将这百无头绪,诸般潮涌尽数隐匿在平静的水面之下的政事理顺,
又该如何去做,才能在保持两淮盐政平稳,全国盐价不涨的前提之下,满足当今圣上盐课提升之欲求。
“为师给你所出的乃是课业,既是课业,诸般资料所需,为师自然会给你备齐。”
见摊开双手的林玄,略带婴儿肥的面容上浮现出一抹略显惫懒的笑容,
笑意直达眼底的林如海,抬手轻轻摸了摸做出惫懒之态的林玄那柔软的发丝,
而后至书架,取出一本本线装书,放在书案之上道:
“这些是两淮盐区,近十年来所执行盐政的部分案卷。”
“除此之外,衙署剩余的卷宗,以及相关的讯息,为师也会在近些时日,尽皆取来。”
指着那一本本写满文字的线装书,林如海瞧了摊开双手的林玄一眼,微笑问道:
“这下满意了吗?”
祖父去后,方才觉悟,继而发奋进学,刻苦攻书的林如海,在学习一途,有着自己的认知,其认为:
任何课业只有自己先努力去做了,方能认知到课业之中的难点,
怀揣自身所遇到的难点,再去听先生授课教导,才会刻骨铭心。
进学科举、翰林院司职,皆奉行此道的林如海,赢下当今陛下远虑周全之评价,遂以此来教导林玄。
凝聚神童词条之后,原本模糊的记忆,愈发清晰的林玄表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