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骇到惊魂大冒的贾宝玉,忙不迭的同亲母王夫人,及府中最为疼爱自己的祖母史老太君求救言道:
“母亲,祖母救我!!”
听贾宝玉亡魂大冒的求救,只感觉心都碎了的王夫人,再也无法维系体面,蹭的一下站了起来,指着林义等人大声呼喊:
“住手,休伤我儿!”
然而,身为林家忠仆的林义,又岂会听其命令?
直接将其呼喝视为无物,拖拽着惨叫若死猪的贾宝玉,就往梨香院外走去。
见自己呼喝被林义无视,管家权被剥夺,又亲手处置了诸多陪嫁,手上无有几人可用的王夫人只得厚着面皮,向贾敏求情道:
“敏儿妹子,宝玉口出无状,自然是宝玉的不是,不过宝玉毕竟年幼,还是你的嫡亲侄子,你纵然不瞧看我的体面,也瞧看在你兄长的份儿上,宽饶他这一回罢……”
不止王夫人,亲眼瞧见贾宝玉被林义令人拖走的史老太君,亦是无比的心疼。
不过,可惜的是,史老太君这遭前来梨香院自知理亏,却是未曾令健妇随身,随行的媳妇、婆子各个手无缚鸡之力,
哪怕那婆子个个忠心,宝玉方才被捆,便直接上前欲将宝玉给抢回来,却林家那身强体壮的护卫一并挡下。
“敏儿,宝玉还是个孩子。”
瞧看着那根本无法从林义手中抢下人来的一应婆子,史老太君亦是瞧看向贾敏求情言道:
“你便瞧看在母亲的面儿上,饶他这一遭……”
“母亲,祖父曾言,好花不浇不盛开,小树不修不成才。”
然而王夫人与史老太君求情之言尚未道尽,心头火冒三丈的贾敏,便扭过头来,瞥了王夫人一眼之后,便冷眸瞧看着史老太君言道:
“他业已八岁了。赦大兄八岁时口出无状,便被父亲吊起来抽了两天两夜,母亲当时还大力支持父亲。”
“身为我荣府嫡长子的赦大兄都能打的,怎滴他一个二房次子却打不得了?”
言至于此,贾敏以冷得掉渣的声音,直戳史老太君心窝子的言道:
“还是说,在母亲眼中,我贾敏嫁出去之后,便不是贾家人了,因此认为这罔顾礼法,辱骂我夫婿的混账骂得对?”
本就不欲令宝贝女儿被史老太君教养,却因顾忌孝道二字,未曾想到如何反驳史老太君的贾敏,此刻自是逮住史老太君最为疼爱的贾宝玉死死不放。
念至于此,开口堵了史老太君的言辞,心头火气仍旧未减分毫的贾敏,便朝着林义怒斥言道:
“林义你没吃饭吗?打重一点!”
梨香院中的林义闻言,毫不犹豫的点头应道:
“遵命夫人!”
言辞落地,林义便抡圆了巴掌,狠狠的朝着贾宝玉的嘴巴抽了过去。
“啪!啪!啪!!”
伴随着巴掌抽打嘴巴的脆声响起,贾宝玉的哀嚎之音,亦是紧随其后痛苦响起。
子女所有的东西,都是母亲争取来的。
那史老太君偏私贾宝玉,而在林黛玉生母贾敏这眼中,贾宝玉却是比不上自家玉儿一根头发丝。
“二嫂,你方才言说,那混账罔顾礼法,咒骂姑丈之言,乃是他人教授。”
因而,当史老太君与王夫人面色难看的听着贾宝玉的哀嚎时,贾敏却是仍不罢休的瞧看向两人:
“却是不知府中那个下人,如此胆大妄为?”
见得贾赦、贾敬,乃至贾敬这宁荣二府三大支柱偏私的贾敏,遣人打了贾宝玉,仍不罢休的剑指贾宝玉身边人。
当时便惊得跟随史老太君一并前来的邢夫人、王夫人、王熙凤等媳妇、婆子面面相觑。
得贾敏偏私,执掌荣府数十日,亲眼瞧见,贾敬、贾赦接连得陛下恩隆,于朝中担任高位后,荣府在外人面前之体面几何的王熙凤,自是旗帜鲜明的站在贾敏处。
“姑母,宝玉房中的丫头小厮,却是得了宝玉的偏宠。”
因而,贾敏这话出口,意识到贾敏仍未消气的王熙凤,那双丹凤眼微微一眯,向贾敏言道:
“甚至于,这府中的丫鬟婆子,都称宝玉房中的丫鬟小厮为副小姐,副少爷,那体面,甚至比正经主子还要大呢。”
见惯会见风使舵的王熙凤如此开口,当时王熙凤嫡亲姑母王夫人,便猛地扭头怒视王熙凤。
“凤丫头所言甚是,宝玉房中的丫头小厮,的确是过于没有规矩了。”
然而,王夫人方才扭头,那贾赦续室邢夫人,以及那嫁了贾珍后,就成了锯嘴葫芦的尤氏,
便毫不犹豫的紧随王熙凤之后,站队贾敏的补充言道:
“依着我来瞧看,宝玉养成这般口出无状的性子,却是同他房中的丫鬟小厮脱不开干系。”
“我在宁府也曾听闻过宝兄弟房中丫头小厮的声名。”
邢夫人言辞方落,尤氏亦是弱声弱气的补充说道:
“宁府的媳妇婆子,都称宝兄弟房中的丫头小厮为副小姐、副少爷……”
见往日里对自己晨昏省定,事事以自己为尊,哪怕是吃饭,都不敢发出声音的邢氏,王熙凤,乃至宁府那锯嘴葫芦尤氏,都站在贾敏一边。
霎时间,自荣府公婆,宁府大伯伯母,及贾代善兄弟逝去后,便再也未曾有过如此窘迫,如此独木难支之感受的史老太君,第一次感觉这被自己把持至今的贾氏,业已脱离了自己的掌控。
“母亲,二嫂,众口铄金,大嫂、凤丫头、尤丫头她们如此言说,定非空穴来风。”
还未等史老太君多想,那得王熙凤等女臂助的贾敏,缓缓站起身来,展现自己身上那诰命大服的看向向史老太君与王夫人言道:
“依着女儿的意思,为避免我贾氏子,被他人教唆,贾宝玉身边这丫鬟小厮,却是不能再跟着他了。”
“而我家玄儿身边也就三个丫头,更是无一小厮。”
言至于此,贾敏想起林玄接过鸳鸯、晴雯身契之时,贾宝玉那绝望哀嚎,癫狂晕厥的模样,
却是心中一动,以贾宝玉能够听到的声音言说道:
“整好,物尽其用的将贾宝玉身边这丫鬟小厮身契,悉数交给我家玄儿,也算对其口出无状,诅咒姑丈的惩戒。”
“好,好,好!”
空穴来风,未必无因,听王熙凤等人,皆言贾宝玉身边的丫鬟小厮不规矩之时,史老太君本就有心,将贾宝玉身边的丫鬟小厮,悉数清退。
因而,听贾敏愿意以这一应,本就被自己视为清退对象的丫鬟小厮,作为对命根子宝玉的惩戒,史老太君自是毫不犹豫的点头应道:
“只要敏儿能免了宝玉的惩处,宝玉身侧那一应,不思规劝主子,反而教唆主子口出无状的丫鬟小厮之身契,便悉数交予……”
“不!!!”
然而,史老太君这话尚未落地,那方才被林义抽嘴巴之刻,还仅仅只是哭嚎求救的贾宝玉,闻听要将自己身边的丫鬟小厮之身契,悉数交给林玄的瞬间。
那贾宝玉顿时状若疯魔一般,疯狂摇头,一面摇头,那贾宝玉一面声嘶力竭的朝史老太君呼喊开口:
“祖母不要啊,我宁愿被打死,也不要让袭人、媚人她们归了那林玄……”
第一百三十三章:延寿词条凝聚,黛玉设计惩宝玉
“啪!!!”
然而,贾宝玉声嘶力竭的呼喊之音尚未及得落地,便被一道更为清脆沉闷的抽打声所截断。
显然,贾宝玉的呼喊,使得一时不察的林义暴起出手。
随着抽打之音的响起,贾宝玉的呼喊,霎时便被痛苦哀嚎所替代。
情人眼中出西施,亲人眼中出孝子。
在最为疼爱贾宝玉的王夫人与史老太君眼中,贾宝玉自然是普天下,最为乖巧,最为纯孝,最为听话的孩子。
依着自家宝玉纯善、孝悌的性子,若无贼子蛊惑,又岂会如此罔顾礼法的做出为林黛玉取字,这般混账之事?
因而,闻听自家最怕疼的宝玉,挨了揍之后,仍旧疯魔一般,为那一应狐媚子呼喊祈求,
佛面蛇心的王夫人,更加确定,自家听话的宝玉,乃是被房中丫鬟小厮所蛊惑。
“直至此刻,宝玉仍为那一应惑主之奴开脱,显然我家宝玉,受那惑主之奴,蛊惑颇深。”
念着如此,王夫人眸中那抹,因得闻贾宝玉痛呼,所浮现而出的疼惜与犹豫,顷刻便被坚定所替代的同贾敏言道:
“敏儿妹子所言,亦是为宝玉考量。若敏儿妹子,真个愿意要那一应惑主之奴,二嫂自当将其一应身契交出。只求敏儿妹子给二嫂些许光阴,遣派人手,前去荣禧堂取那一应惑主之奴的身契。”
王夫人言辞落地,贾母亦是扶着紫檀拐杖,抬眸瞧看向贾敏言道:
“敏儿,你的条件,母亲与你二嫂答应了,你便瞧看在老婆子的面儿上,宽饶宝玉一二。”
见最为疼爱自己的母亲与祖母,皆弃如敝履的欲将自己房中的丫鬟小厮之身契交给贾敏,
被打的浑身抽搐,疼痛痉挛的贾宝玉,一面状若大蛆一般,不断地蛄蛹着身躯,一面连声呼喊、祈求王夫人与史老太君,莫要将自己房中丫鬟小厮身契交出。
然,宝玉祈求声越大,史老太君与王夫人,便越是认为宝玉被惑主之奴所蛊惑。
因而,不论不论贾宝玉如何蛄蛹、祈求,权都被其视作无物。
甚至于,待贾敏点头应允了此事之后,王夫人与史老太君,便各自遣人将贾宝玉房中丫头小厮身契取来。
被绑在梨树之上的贾宝玉,瞠目欲裂的瞧看着自家母亲,及祖母房中的贴身丫鬟,领着锄药、引泉、扫花等十名长随,及袭人、媚人、佳蕙等一十六个大小丫鬟,捧着自荣禧堂以及史老太君院中所取之身契,朝着梨香院厅中逼近。
望着那一应,自打自己记事以来,便跟随自己的绝色丫鬟、俊俏长随,马上就要步入梨香院中,移交身契的归那林玄所有。
仅是金鸳鸯与晴雯归了林玄,便心疼的心肝儿都要裂开的贾宝玉,
此刻那张若中秋满月,青紫满布,肿胀的大了几圈的大脸盘子之上,更是泪流满面的同替代鸳鸯位置的丫鬟画眉祈求言道:
“画眉姐姐,宝玉求你了,速速领着袭人她们离开,她们若是进了那厅中,我真真是活不下去了啊!!”
宝玉那声声泣血的祈求之音,却是令画眉无比的为难。
身为史老太君大丫鬟的画眉,自然知晓贾宝玉在老太君心中之地位。
更知这贾宝玉脾性有多么乖癖、怪奇,若今日自己未曾遂了宝玉之愿,宝玉定然不与自己罢休。
可这命令乃是史老太君与王夫人所下,自己纵然是遂了宝玉的意,袭人她们也无法走脱不说,乃至自己都会被史老太君、王夫人及林姑太太惩处……
念着如此,画眉不禁皱眉心道:‘苦也,这一根筋两头堵的事儿,怎滴叫我给撞上了。’
那往日里标榜,女儿是水做的骨肉,自诩最喜女儿家清贵的贾宝玉,今遭却好似瞎了眼一般,视画眉那紧蹙的眉头,面上的苦涩若无物,疯魔一般的同画眉连声呼喊、催促:
“带他们走,画眉姐姐,快带袭人她们走……”
“既然夫人要了他们,那么他们便是我林家的人了。”
自打记事以来便是林氏忠仆的林义,自是瞧出了画眉的为难,及这贾宝玉的疯魔,
闻听贾宝玉竟然当着自己这个林家护卫头领的面儿,欲要令一个丫鬟,将这即将成为林家奴婢的一应丫鬟小厮带走,
林义这嘴角当时便勾起了一抹讥讽的弧度,甚至不等贾宝玉言辞落地,方才亲自动手,直接将贾宝玉抽成猪头的林义,便冷笑开口:
“既是我林家之人,离去与否,却是由不得他们了。”
畏威不畏德,说的便是这贾宝玉。
见那当着祖母史老太君,及母亲王夫人的面儿,半点不顾荣国府体面,直接将自己抽成猪头的林义开口。
无视画眉的安危与能力,疯魔一般连声催促的贾宝玉,顿时如同那见了猫咪的老鼠一般,大脸盘子一缩,不做声了。
骇住贾宝玉的林义,扭过头来,瞧看向画眉言道:
“夫人尚在等着呢,速速前往。”
心中感激林义此举,却不敢当着业已疯魔的贾宝玉,向林义表达谢意的画眉,不做应答的领着一应人等步入了梨香院正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