单说,那得宣靖帝与内阁诸臣支持,抽调五城兵马司与京营之中,接种天花熟苗之士兵,扩大搜索规模,大规模隔离天花恶疫密切接触者的路彪这边。
自那日后,得宣靖帝信任,担负起阻断天花恶疫传播途径,将那天花恶疫扼杀在萌芽状态的路彪,
自是志得意满的带领大军招摇过市,风头一时无两。
一开始,得充足人手调派的路彪,自是大展拳脚的将那天花恶疫密切接触者悉数拿下、隔离。
然而,当拿下四千名天花恶疫密切接触者之后,新的问题又来了。
崭新的天花恶疫密切接触者,道出了数量更为庞大的亲密接触者。
瞬息之间,那原本仅仅只有数千名密切接触者,便暴涨至数万人。
密切接触者数量暴涨的同时,伴随着光阴的流逝,前期缉拿隔离的天花恶疫密切接触者开始发病了。
天花恶疫密切接触者会发病,却是在路彪的计划之中,原不应令路彪犯难。
然而,令路彪感觉头皮发麻的是,其三令五申:所有同密切接触者接触之人,身上衣物,自身洁净,必须严苛保持的防疫措施,却是出现了问题。
哪怕是后世,新冠疫疾之防控工作,都极为艰难,组织度与组织能力远逊于后世的封建王朝,更是如此。
而令路彪头大的问题,便出在那自京营抽调的兵卒之中。
那日下职,京营中数名兵痞,因寂寞难耐,竟偷跑至了京中青楼,花天酒地了起来。
并且,更为重要的是,那兵痞为了偷跑成功,竟然是趁着京营兵卒,沐浴洁身的档口偷跑的,
即:那步入青楼的兵痞,并未曾执行消杀程序。
虽说,这些兵痞因自身接种天花熟苗的缘故,并不会感染天花疫疾。
但是身上未曾洁净,内衣未曾更换的兵痞,却是天花疫疾的携带者。
当然,兵痞进青楼,原本不是甚滴大事,撑死不过按图索骥,将前后同那六个兵痞睡过的妓子之同路人悉数逮捕、隔离便是了。
但是,谁能想到,那六个妓子之中,竟然有一个在接了那兵痞之后,竟被当朝正五品户部郎中给瞧上睡了一通。
待路彪拿下那六个兵痞,审问出此事之后。
那户部郎中,业已去参加了户部右侍郎举办的酒会。
而其参加酒会的目的,则是执行内阁命令,同京中一应文武官员商讨:
以宁荣二府田亩、店铺、生活物资等物为筏,令宁荣贾氏主动服软诸事。
待路彪带人入内之后,便头皮发麻的发现,竟有七十四名大小官员参与了酒会。
那七十四名大小官员,涉及大理寺、鸿胪寺、六部等京中各个要害部门。
路彪表示,若将他们悉数拿下,近些时期,怕不是神京城正常运转都会出现问题。
可若是不将其拿下,任由其回返家中,继续任职的话,只要七十四人之中,有一人发病,神京城文武百官都会感染天花恶疫。
知晓此事严重性的路彪,第一时间,便将此事汇编成册,送入宫中呈递于圣人。
天花恶疫,扩散至了朝臣之身,
并且,密切接触者,竟然高达七十余人!?
得知这一讯息,不仅仅只是宣靖帝焦头烂额,
朝堂之上滚滚诸公,亦是头皮发麻人人自危。
知晓这七十余名官员之所以汇聚一堂,乃是为了攻讦宁荣二府贾氏一族的官员怀疑:此事乃宁荣贾氏之报复。
毕竟这宁荣贾氏,可是自大乾开国以来,便把持京营。
调遣京营兵卒做出此事,他宁荣贾氏却是有这份底蕴。
以谁得利最大谁便是主谋为要进行推论,此事定然是宁荣贾氏之报复无疑。
不过,登临高位之人,没有几个傻子,自知有些事只能做,不能言说之理。
因而,纵有此念,也未曾有人自朝堂之上言说。
宣靖帝见朝堂之上衮衮诸公,三缄其口,不发一言,大怒心道:
‘食君之禄,担君之忧,如此恶事爆发,朝堂文武诸臣,却无一策献出,我大乾养士百年,就养出了这么一群酒囊饭袋吗?!’
就在那宣靖帝心头火起,下定决心,若能执掌全部帝皇权柄,定当将朝中蠢蠹,悉数换下,不令这等蠢蠹,危害朝政之事。
殿外突然响起了急促的脚步声。
“恭喜陛下,贺喜陛下,攫芳殿外驻守之锦衣卫指挥同知张顺来报:”
紧跟着,侍立殿外的内侍太监,便步趋而入,噗通一声双膝跪地,额头触地,以满是惊喜的声音,恭敬地言道:
“攫芳殿内传出消息,仰陛下如天之德,林玄大医,业已辨证出疗愈天花恶疾之妙方,经检验,那妙方确是妙用无穷,可将天花恶疫之症疾,削弱九成以上,天花恶疫,业已无忧矣……”
第九十九章:对照组验证药效,贾氏弃子贾珍
皇家无情,一念人头落,一言定万法的无上皇权,会将人之一物,异化为名为权欲的怪物。
因高居大明宫的太上皇之故,未曾掌握全部帝皇权柄的宣靖帝,更是穷尽一切的攫取权欲。
对于皇帝这种权欲怪物来说,七十几个官员之死活并不算要事。
紧要的是,这七十几名官员所感染的天花恶疫扩散后,会使得整个神京中枢瘫痪。
致使宣靖帝旨意不出皇宫大内,令宣靖帝那原本便不圆满的皇权,变得更为残缺。
所谓,山穷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
原以为,此事一出,自身权柄,将大幅度缩减的宣靖帝,得闻此言,心头一喜,
因朝堂诸臣,三缄其口,不发一言,而自心底弥生而出之怒火,霎时消弭的道:
“守忠,念!”
“医道入神的林大医,诊治皇子突发逆险之症时,仰陛下如天之德,平复皇子逆险之症后,得以明悟医道至理,自万千草药,诸般方药之中,寻得灵感,辩证出疗愈天花恶疫诸般疾症之方……”
夏守忠闻言,自是忙不迭至那小太监跟前,自其手中接过那由锦衣卫指挥同知张顺所书之奏疏,
依遵宣靖帝之令,翻开奏疏,以雄浑之音颂念开口:
“林大医经初步检验此方,可将天花恶疫诸般症疾,削弱九成以上。林大医言:此方乃得陛下如天之德庇佑,方才得悟,万请陛下,能开御口,为此方赐名。”
预先取之,必先予之。
目的乃是为了请宣靖帝再开御口,宣扬己名的林玄,思考之后,决定将这疗愈天花恶疫的药方之名交于宣靖帝圣裁。
毕竟,疗愈死肆虐华夏大地一千余载的天花恶疫之名望太过庞大了,若只有自己一人占据此名的话,是祸非福不说,
朝堂宣扬此事之力度,也会大幅度锐减,可若是此方得宣靖帝钦赐其名的话,此方便同宣靖帝之名完成了彻底绑定,
届时,宣靖帝纵然是为了宣扬自己承天顺命,得天庇佑之名,也会加大宣传力度,在最短的时间之内,传遍神京城。
且,中医讲究万人万方,那宣靖帝想要将天花恶疫扑灭,却是须得令自己瞧看患病之人,根据其症状调整方药。
因而,宣靖帝只要不傻,便不会将自己这个辩证药方的真正做事、救人之人姓名,自宣传中抹去。
“噗通!”
那夏守忠念完张顺之奏疏后,便“噗通”一声跪倒在地,磕头如捣蒜的以最为诚挚,最为激动的声音连声言道:
“陛下承天顺命,得天庇佑,纵是肆虐华夏大地千余载,无药可医的天花恶疫,亦在陛下如天之德下得以根治,此乃我大乾之福,百姓之福……”
太监乃天子家奴,平日里便极尽谄媚之能,
此时得如此‘证据’在手,自是将宣靖帝夸赞的天上有地下无,
那激动且诚挚的溢美之词,足足被那司礼监掌印大太监夏守忠言说了小半炷香的功夫,方才止息。
朝堂衮衮诸公,虽说极度鄙夷夏守忠此举。
不过,如此喜讯传来,众臣亦是捏着鼻子附和夏守忠之言的道:
“陛下承天顺命,得天庇佑……”
“……朝臣之福,万民之福……”
“……”
那溢美之词言的,竟有几分真挚的欣喜之意。
这并不奇怪,毕竟这等身具高位之人,平生最怕的便是突如其来的恶疾。
而天花疫疾,最大的特点便是“人人平等”,其病原体天花病毒具有极强的传染性与繁殖能力。
甚至于,哪怕患疾之人去世,天花病毒亦能存活数月之久,
致使普天下,无论种族、地位、年龄、性别,只要未曾接种熟苗,就会感染这天花恶疫。
这等恶疫有了疗愈之法,自是令这群对天花疫疾望而生畏,生怕一不小心就中招的衮衮诸公心中生喜。
“陛下,攫芳殿医者,仰陛下如天之德,得此诊治天花恶疫之妙方,固然值得欣喜,然俗语有云,耳听为虚,眼见为实。”
且在殿内一应臣工,悉数执礼拜下,不吝溢美之词的大拍宣靖帝马屁之时,
那担任内阁首辅业已十数载光景的徐道行,却是满眸认真的上前一步言道:
“陛下,这天花恶疫,自华夏大地肆虐千余载光景,一千多载光景之内,诸般青史留名之神医,皆无法疗愈此疫……”
“陛下,老臣并非怀疑攫芳殿医者之言,只是这天花恶疫非同小可,不容有失。”
言至于此,那双眸之内,满满都是忧国忧民的徐道行,向宣靖帝建议言道:
“因而,老臣以为,还是需要派遣人手,亲至那攫芳殿,亲眼目睹那方疗效。”
正所谓,君子不立危墙之下。
宦海浮沉积年,方才攀登内阁首辅高位的徐道行,自不会听上一道奏疏,便将自己的性命,交于那尚未验证的所谓‘妙方’之上。
登临如此高位之人,自是人精中的人精,听闻徐道行此言,方才还附和夏守忠之言,大拍宣靖帝马屁的衮衮诸公亦是附和此言道:
“陛下,臣附议徐阁老所言!”
“陛下,所谓真金不怕火炼,老臣以为,却是得好好的验证此方。”
“陛下……”
疫情无小事,见内阁诸臣,衮衮诸公,皆如此言说。
自身未曾接种天花熟苗的宣靖帝,这心中亦是泛起了嘀咕。
因而,待朝臣言辞道尽,那端坐九龙宝座的宣靖帝,便微微点头言道:
“诸位爱卿所言,老成持重。这天花恶疫,事关重大,诊治其疾之方,自是需要严格验证其效。”
千金之子,坐不垂堂。
虽说那徐道行言:‘耳听为虚,眼见为实’诸语。
但,不论是那徐道行,还是朝堂衮衮诸公都极其惜命,自是未曾言说,亲往那业已成为皇宫大内天花疫疾患病者聚集地的攫芳殿之语。
朝臣都已是如此,身为九五之尊的宣靖帝,自是不会亲身犯险,而是双眸平静的瞧向了,方才以极尽谄媚之态大拍马屁的夏守忠言道:
“守忠,领人前往攫芳殿,为朕,为诸位爱卿好好的瞧看瞧看,此方是否如这奏疏所言一般,神效非凡。”
宣靖帝表示:大乾上下,满朝文武,乃至后宫妃嫔都会欺瞒自己,唯独这夏守忠不会丝毫欺瞒。
因而,这检验疗愈天花恶疫药方是否有用之事,自是需要交给夏守忠来做,自己才会彻底放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