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按察佥事方敬求见。”太监进来通报。
朱允炆的笑容收了起来,面无表情地说:“宣。”
方敬走进正心殿,跪下行礼:“臣方敬,叩见陛下。”
“方卿平身。”
方敬站起来,垂首站着。
朱允炆靠在椅背上,看着他,笑容温和。
“方卿,一路辛苦了。历阳的百姓,听说你要走,都舍不得吧?”
方敬恭恭敬敬地回答:“回陛下,臣在历阳任职一年,承蒙陛下信任,百姓爱戴,臣感激不尽。”
朱允炆点点头:“卿在历阳干得不错。治蝗、养鸭,百姓都说你好。朕都听说了。”
“都是陛下洪福,臣不敢居功。”
方敬都有点纳闷,感觉朱允炆换了个人。
“朕这次升你为按察佥事,分巡大同道,是觉得你有能力,能替朕分忧。”
方敬躬身道:“陛下信任,臣定当尽心竭力,不负圣恩。”
朱允炆看着他,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
“方卿,大同那边,情况复杂。你去了之后,要替朕多盯着点。代王是朕的叔叔,朕不好亲自过问。你替朕看看,他在封地有没有什么不法之事。若有,如实奏报,朕自会处置。”
方敬心里冷笑,面上却恭敬地说:“臣遵旨。”
第一百二十一章 燕王来信
方敬要出远门了,他居然有那么一丢丢兴奋。
说来说去,他穿越一年,跑的地方也就南京、马鞍山、凤阳。
都还没出安徽省。
现在这下过瘾了,从金陵到大同,横跨南直隶、山东、北直隶、山西四省,全程三千五百多里。按每天走七八十里算,少说也要四十多天。要是碰上刮风下雨、道路泥泞,两个月能到就算不错了。
当然,不可能他一个人去,这走在路上荒郊野外的,吃着火锅唱着歌就被土匪给劫了就不好玩了,按照洪武先帝的定例,一品至三品官员的仪从为十人,四品至六品为四人,七品至九品为二人。
方敬自然不可能只带四个人,方敬深刻怀疑,朱元璋也是从底层出来的,四个人走那么远的路,路上碰到什么危险根本不够用,你说有没有一种可能,单纯是老朱想省一点出差人员名额的差旅费报销?
官方有编制的,只有四个人,方敬只好找劳务派遣了,方勇带了方家十来个护院打头阵,外加从方家车马行里调过来的车队,一行四十多人。
哦对,还有青鸢。
徐妙锦坚持让方敬把青鸢带上,一路上照顾起居。
方敬没有拒绝。
没办法啊,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日子过久了,不知不觉堕落腐化成腐败的封建地主阶级了,实在离不开青鸢啊!
此时正值九月,秋风习习,一路上倒是舒爽,走了几日,到了徐州府萧县地界。
方敬从开始的新奇,很快就开始厌烦无聊起来。
“公子,这一路虽长,但是说快也快,您可得想好到大同以后的应对之策。”青鸢好心提醒。
“我不明白。”方敬沉声说道。
“啊?”
“我不明白,为什么大家都在谈论着项羽被困垓下……”
青鸢:“???”
我也妹说项羽啊?
“无论怎么样,是五品对超品亲王,优势在我!”
方敬自娱自乐的背完台词,本地县令亲自过来迎接,但是方敬谢绝了宴请,直接入住了驿站。
他刚安顿好,方勇就敲门进来了。
方敬正在喝茶,闻言放下茶杯:“什么人?”
方勇摇摇头:“他说他叫袁珙,从北平来。”
北平?燕王?朱棣?
他想了想,说:“请他进来。”
方勇应了一声,转身出去了。不一会儿,方勇领着一个中年男人走了进来。那人四十来岁,穿着一身灰布道袍,头上戴着混元巾,手里拿着一把折扇,看着倒不像个信使,像个算命的。
他走到方敬面前,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方外人袁珙,见过方按院。”
方敬拱了拱手:“先生不必多礼。请坐。”
袁珙坐下来,从袖子里掏出一封信,双手呈上:“方按院,这是燕王殿下给您的亲笔信。”
方敬接过信,展开看了一眼。信上写着:
“敬之贤弟台鉴:今闻贤弟奉旨北上,赴大同就任。兄在北平,与大同相距不远,特遣袁珙先生代为拜候。窃谓你我既为联衿,又同朝共事,本当亲近。然朝廷多故,宵小构谗,兄避嫌不敢轻离封守,惟尺素以达区区。大同有藩,代王妻为中山王次女,惟冀贤弟念在葭莩之亲,亲亲之谊,其余诸事,兄实难置喙。棣顿首。”
啧,未来的永乐皇帝,居然低三下四的写信求我。
好险好险,朱四哥文化也算有限,这封信好歹算是看懂了,不然的话,青鸢不在,总不能问方勇吧?
方敬抬头笑道:“袁先生,本院有一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袁珙说:“方按院请讲。”
方敬收起笑容,正色道:“本院奉旨北上,是为朝廷办事。其中之事,朝廷自有法度,本院不敢徇私。燕王殿下的好意,本院心领了。但本院身为朝廷命官,食君之禄,忠君之事。殿下信中所言,本院只当没看见。请先生转告殿下,本院行事,只问法度,不问亲疏。”
袁珙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方敬会这么直接地拒绝。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方敬端起茶杯,慢悠悠地说:“先生一路辛苦,本院让人备了酒菜,先生用过再走。”
袁珙站起来,拱了拱手:“方按院,在下还有一句话。”
方敬放下茶杯:“先生请讲。”
袁珙看着他,目光深邃,他才开口:“方大人,在下略通相术。今日一见,大人面相奇特,贵不可及。”
方敬愣了一下:“贵不可及?怎么个贵法?”
袁珙说:“大人额如立壁,平阔无痕,日月角起,微耸如玉,眉峰如聚,眉心似有云雾吞吐,此乃……王侯之相。”
方敬笑道:“我谢谢你啊!”
有一说一啊,你说得有可能还真准!
朱老四相比朱八八,对功臣可大方多了,给他报信的张信,最后都受封国公,到时候我抢了这个功劳去,国公保底,到死了以后追封个XX王,不是不可能啊。
方敬和一般穿越者不一样。
他从来没有很强的主观能动性去参与或者改变历史,一切还是以让自己过得舒服点为主。
如果朱允炆当个人,他也不是不能回头啊。
时机未到,先不要和朱棣牵扯过深。
……
北平,燕王府。
朱棣坐在书房里,忧心忡忡。
“殿下找我?”道衍的声音从背后传来,不急不慢。
朱棣转过身,看见道衍穿着一身灰色僧袍,手里拿着一串念珠,安然走近。
“吾师,十三弟……可能也要……。”朱棣苦笑。
道衍摇头:“殿下想让和尚说什么?若想听好听的,可去和尚的寺庙里,里面全部都是上上签,保管给殿下一个心安。”
朱棣被他噎了一下,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那你说,孤该怎么办?孤写信给了方敬之,希望他看在亲戚的份上,不要赶尽杀绝。”朱棣颓然道。
道衍叹了口气:“殿下,和尚说句您不爱听的。您那封信,写得再多,也没用。”
朱棣看着他。
“方敬之要是有办法,就不会在这个时候跟藩王扯上关系。您写信给他,他看了,最多心里记着,面上不会跟您有任何来往。您要是指望他帮您说话,那是痴心妄想。”
朱棣的脸沉了下来。
“那孤就什么都不做?眼睁睁看着朝廷一个一个地削?”
道衍站起来,走到他身后,轻声说:“殿下,您该做的事您自己不敢做而已。”
说完后,道衍没再说话,只是双手合十,念了一声佛号。
朱棣眉头紧锁,几次想一拍桌子下定决心,但是随即深深叹了口气。
第一百二十二章 愣怔代王
大同,代王府。
朱桂已经三天没睡好觉了。
不是不想睡,是睡不着。一闭眼就是五哥周王被押上囚车的样子,朱桂活了二十多年,从来都是别人怕他,他什么时候怕过别人?
现在他怕了。
“王爷,该用膳了。”门外传来太监小心翼翼的声音。
“滚!”
太监立刻滚了。
朱桂坐在书房里,面前的桌上摆着一封信。信是燕王从北平送来的,走了六百里加急,信封上写着“十三弟亲启”。他拆开看过,信很短,只有几行字:
“朝廷派按察佥事方敬分巡大同,名为监察,实为削藩。此人乃徐家女婿,与弟有连襟之谊。然其行事只问法度,不问亲疏。弟当谨慎,勿授人以柄。兄棣。”
朱桂看完,把信揉成一团,扔在地上。然后又捡起来,展平,又看了一遍。然后又揉成一团,又扔在地上。
他这辈子没这么纠结过。
按他的脾气,一个五品小官,敢来大同查他?直接乱棍打出去就是了。他在大同十五年,布政使、按察使、都指挥使,哪个不是看他的脸色行事?谁敢查他?谁能查他?
但这次不一样。
周王是前车之鉴。五哥是父皇和母后的嫡子,结果呢?一封密奏,三千兵马,一夜之间就从开封被押到了金陵,就被流放去了云南。
老五有什么罪?私造兵器?训练护卫?图谋不轨?放他娘的屁!老五那个人,朱桂最清楚。除了看病就是生孩子,给他一把刀他都不知道怎么握。这种人能谋反?
但朝廷说他谋反,他就是谋反。
“王爷,王妃求见。”门外又传来太监的声音。
朱桂刚要骂,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沉默了一下,闷声道:“让她进来。”
门推开了。徐妙岚走进来,二十出头的年纪,面容端丽,气度沉稳。
朱桂对这个王妃,说不上喜欢,但是异常尊重,毕竟是这是大明军神的女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