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草包探花 第63节

  他赶紧转移话题:“倪家呢?”

  孙文德说:“倪家是后来迁来的,但发得很快。家主叫倪仲明,四十出头,举人出身,没做过官,但跟应天府的人关系好。”

  方敬听着,忽然笑了:“两家都不好惹。”

  孙文德苦笑:“何止不好惹。前任知县……”

  两人同时看看挂在大堂的前辈哥。

  孙文德苦笑道:“这位季知县,他为什么被剥了皮?是因为收了伋家三百两银子,把一块好地判给了伋家。那块地,本来是倪家看中的。两家争了好几年,前任知县判给了伋家,倪家不服,告到应天府。应天府的人下来一查,查出他收了伋家的银子。案子报到刑部,刑部奏了陛下……然后就这样了。”

  “那伋家和倪家,关系一般般咯?”方敬问。

  孙文德说:“表面客气,底下较劲。伋家占着地,倪家不服气,一直在找机会扳回来。前任知县死了以后,两家都消停了一阵子,但谁知道什么时候又闹起来。”

  方敬道:“两家都是大户,自然有不少地。军屯不交税,他们交不交?”

  孙文德愣了一下:“交。但……交多少,就不好说了。”

  方敬沉思一会儿,点点头说道:“历阳县这地方,气候怎么样?收成怎么样?”

  孙文德叹了口气,说:“方知县,您问到点子上了。历阳县这地方,说起来是天子脚下,可老天爷不赏脸啊。”

  “洪武十八年,大水。滁河涨了三尺,南边的田全淹了。那一年,全县的粮食收成不到三成。百姓没饭吃,出去逃荒的,少说也有几百户。”

  “洪武二十年,蝗灾。蝗神爷爷铺天盖地,把庄稼啃得精光。那一年,又是颗粒无收。县衙的库房里,连一粒米都拿不出来。”

  方敬皱了皱眉:“后来呢?”

  孙文德摇摇头:“旱、涝、蝗轮流来,百姓过得苦哈哈的,也就是在天子边上,救济粮送来的还算快,总算吊口气。”

  方敬心中一紧,这……有点棘手啊。

  正说着,有差役过来,恭恭敬敬行了礼,然后说道:“禀老爷:李主簿和倪典使过来呢,在门外候着呢。”

  方敬点点头:“叫他们进来!”

  陈文主动开口介绍:“是县里的主簿李志申和典使倪乡。”

  “倪?”方敬敏锐的发现了关键字。

  陈文微笑点头,但不再多说。

  这会儿的功夫,两个中年汉子已经走进大堂,李志申白白净净、斯斯文文,倪乡则是满脸络腮胡,身材粗壮,两人行礼,方敬也拱手,在正堂坐下后,主动从袖子里掏出一份文书,主动递给递给身边的陈文:“陈县丞,这是我的告身。”

  按规矩,得先验明正身,才能接印。

  陈文恭恭敬敬双手接过,展开一看,上面写着方敬的名字、籍贯、功名、品级,盖着吏部的大印。

  他看完,递给李志申、李志申仔细看了一遍,又递给倪乡,几人互相确认。

  陈文站起来,从桌上捧过一个红木匣子。

  他双手捧着匣子,走到方敬面前,恭恭敬敬地说:“方知县,请接印。”

  方敬站起来,双手接过匣子。打开匣子,里面是一枚铜印,上头刻着“历阳县印”四个字

  陈文又从袖子里掏出一张纸,递给方敬:“方知县,这是县里的官吏名册。您过目。”

  方敬接过来,扫了一眼。县丞陈文,主簿李志申,典史倪乡,师爷孙文德。下面还有一堆名字:户房书吏、刑房书吏、礼房书吏、兵房书吏、工房书吏,各房都有几个书吏。

  再下面,是三班衙役:皂班、快班、壮班,各班都有十几个衙役。

  这些人,以后就是他的班底了。

  陈文又道:“方知县,按规矩,新官上任,要升堂点卯。您看……”

  方敬想了想,说:“那就升堂吧。”

  陈文点点头,转身出去了。不一会儿,外面传来击鼓声,三通鼓罢。

  “方知县,人都到齐了。”

  方敬站起来,整了整衣冠,迈步走出后衙。

  大堂里已经站满了人,见方敬到来,陈文等人作揖,衙役等则纷纷跪倒。

  “见过大老爷!”

  方敬差点脱口而出,但是憋回去了,清清嗓子,朗声道:

  “本县初来乍到,不懂规矩。以后有什么事,诸位多提点。”

  方敬看到下面表情各异的众人,心中莫名来了一股豪情。

  刚才那句不合适说,现在终于接上啦!

  “本县来历阳,只为了办三件事!公平!公平!还嗯啊的是公平!”

第七十一章 扮演一个草包

  倪乡一直板着脸,因为他的形象笑出来会显得诡异。

  走到街口,路边有个卖炊饼的老汉,炉子正热,炊饼的焦香混着芝麻味儿飘过来。

  倪乡停下脚步,摸了摸肚子。

  “来两个。”

  “好嘞!”老汉麻利地用油纸包了两个炊饼,递过来。

  倪乡接过来,咬了一口,烫得直哈气,边嚼边含糊道:“记账上,回头给你。”

  老汉赔笑道:“是是是,倪爷您慢走,不急,不急……”

  倪乡看都没看他,叼着炊饼继续往前走。走了十来步,又折回来,从炉子上又拿起一个:“再加一个。”

  老汉张了张嘴,终究没敢说什么。

  倪乡没回自己的家。

  他拐进一条小巷,巷子很窄,两边都是高墙,走到尽头是一扇不起眼的黑漆小门。倪乡敲敲门,一个女子探出身来,看见倪乡,眼睛一亮,声音又软又糯:“爷回来了?”

  这女子约莫二十出头,身段窈窕,面容姣好,尤其是一双杏眼,看人时水汪汪的,顾盼生辉。

  她叫杏儿,原是倚红楼的妓女,三年前被倪乡看中,赎了出来,安置在这处外宅。

  倪乡“嗯”了一声,把剩下的炊饼递给她:“吃了没?给你带的。”

  杏儿接过炊饼,闻了闻,这炊饼已经凉了,油腥味有点重。但她还是笑盈盈地接过来:“谢谢爷惦记。累坏了吧?快进屋,妾身给您沏了热茶。”

  倪乡懒得说话,径直走进屋里坐下,杏儿已经端了热茶过来,又蹲下身帮他脱靴子。动作熟稔,显然是做惯了的。

  “爷今儿怎么这么晚?”杏儿一边替他揉着脚,一边仰起脸问,“衙门事多?”

  “嗯。”倪乡闭着眼,享受着她手上的力道。

  “那……新来的大老爷,好相与么?”杏儿小心地问。

  倪乡沉默了,他信自己这双招子,他阅人无数,但是这个老爷,却根本看不清。

  公平?

  有点意思,没说什么造福一方之类的话,但是公平是啥意思?

  “爷?”杏儿问道。

  “贱人!男人的事,你瞎打听什么!”倪乡突然喝道。

  杏儿浑身一颤,连忙低下头,又小心翼翼抬起头,眼中水光潋滟:“大大,女儿错了,求大大责罚女儿……”

  倪乡的呼吸粗重起来。

  他猛地站起身,一把将杏儿拽起来,杏儿半推半就。

  里屋的门“砰”地关上了。

  接着,传来衣衫窸窣的声音。

  “贱人!让你多嘴!”

  “……女儿不敢了……啊……”

  “啪啪啪!”

  “说!还敢不敢瞎打听!”

  “不敢了……再也不敢了……饶了女儿吧……”

  方敬不知道古人能玩这么花的……比如他跟青鸢就素雅得多。

  此刻,青鸢正挣扎着起来打水,但是被方敬拦下了:“再抱一会儿。”

  青鸢轻轻一笑:“公子今天做一县老父母,感觉如何?”

  “感觉?感觉这县太爷不好当。”

  方敬把今天的事一一说了:军屯与民争利,伋家和倪家两头大,水灾蝗灾轮流来,他说完,叹了口气:“你说,这县怎么弄?”

  青鸢听着,没说话。

  方敬叹口气:“我一个七品知县,要钱没钱,要人没人,要权没权——你说,我拿什么弄?”

  青鸢想了想,轻声说:“公子不是有《大诰》吗?”

  方敬愣了一下。

  青鸢说:“公子在金陵讲《大诰》,讲了几十堂课,老百姓爱听,监生也爱听。为什么?因为公子不讲大道理,讲故事。历阳县的百姓,为什么逃荒?因为活不下去了。为什么活不下去?因为地不好,因为赋税重,因为大户占着地,因为军屯抢着生意。这些事,公子管不了全部。但有一件事,公子能管。”

  方敬看着她:“什么事?”

  青鸢说:“让百姓知道,新来的知县,有冤可以来告,有苦可以来说。只要百姓信公子,公子就有底气。有了底气,伋家和倪家就不敢乱来。他们不乱来,军屯的事,慢慢想办法。天灾的事,慢慢熬。只要人在,地就不会荒;地不荒,日子就能过下去。”

  方敬摇摇头:“我想过你的法子,但是不是一朝一夕之功。我倒是有了个想法,但是不知道行不行。”

  青鸢眼睛一亮:“奴婢刚好也想了一个法子,我和公子同时说出来如何?看看我们俩想法是不是一样!”

  方敬笑道:“好啊!来,一、二、三!”

  “弄死个人振振他们!”

  “孙武斩姬立威!”

  嗯?

  “差不多哈!”方敬干笑道。

  方敬坐直了身子:“伋家和倪家,在历阳县斗了这么多年,谁都不服谁。前任知县收了伋家的银子,被剥了皮。这说明什么?说明这两家,谁的账都不买。你偏袒一家,另一家就告你。你两边讨好就是两边不讨好。这两家这么大,也不能完全不管,所以——”

  青鸢想了想:“那公子打算怎么办?”

  方敬说:“我两家都来得罪一下!立威。立威的最好办法,就是找一个不守规矩的,狠狠地办一次。让所有人看见——新来的知县,是动真格的。”

  “我一个人孤身无助,唯一可动员的,就只有百姓,百姓信我,我才能和两家斗,我才能去解决军屯的事。才能一件一件解决。”

  “过去的县令,我不信没想过斗斗两家,但是结果估计都不太好,伋家根深蒂固、倪家有人脉,但是……这两样我好像都不太怕。”

  青鸢笑着点头。

  “地头蛇终究是地头蛇,只要没有官身,他再闹也不敢对我怎么样,至于倪家嘛,有人脉,嘿嘿,他家里的人脉比欧阳伦如何?”方敬豪情万丈,彻底从薄被中钻了出来。

  青鸢伸手把被子往方敬赤裸的肚皮上轻轻搭了一下,被子一掀,露出一点春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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