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草包探花 第56节

  没办法啊,谁不想离这孩子远一点,免得他被劈的时候血溅自己身上。但是方敬可怜巴巴找到自己:“恩师,学生外乡人,无有亲友,恩师恩同再造,学生终身大事,求恩师见证。”

  话说到这份上了,能拒绝吗?

  高巽志都不忍心纠正方敬的称呼问题了。

  方敬跟高巽志见礼以后,阿福凑过来,笑嘻嘻地说:“少爷,鞍马备好了。”

  方敬点点头,跨上马。一行人完全按照规矩,总共八匹马,十二辆马车,倒是没花钱,都是自家买卖。

  阿福坐在车辕上,一扬鞭,晃晃悠悠地往徐府方向去了。

  拐出柳叶巷,巷口乌压压站了一群人。个个伸长了脖子往这边瞧。

  “出来了出来了!”有人喊了一嗓子。

  “哪个是方探花?新郎官?”

  “可不是嘛!听说今天去徐家下聘,娶的是中山王的闺女!”

  “中山王的闺女?方探花好福气啊!”

  一行人拐上朱雀街,人更多了。街道两边的茶楼酒肆里,探出不少脑袋来,一个个指指点点。

  “那就是方探花?长得倒是挺俊的。”

  “俊有什么用?草包一个!”

  “人家是草包,可人家娶的是徐家姑娘。你是才子,你娶个什么?”

  马车拐过秦淮河,人群渐渐少了。方敬松了口气,刚才那种感觉,实在有点社死。

  马车在徐府门口停下。方敬下了车,整理了一下衣冠。徐府的大门开着,门口站着几个下人,看见马车过来,赶紧迎上来。

  “姑爷,您来了。老爷在正堂等着呢。”

  方敬点点头,跟着下人往里走。他身后,阿福带着仆人抬着箱子,拎着大雁,鱼贯而入。

  正堂里,徐辉祖已经等着了。

  他端坐在椅子上,面前摆着一张桌案,案上放着香炉和蜡烛。旁边站着几个下人,手里捧着茶盘和果盒。看见方敬进来,徐辉祖站起来,微微点了点头。

  “敬之,来了啊。”

  方敬犹豫了下,开口道:“大哥。”

  “敬之,今天是纳吉之礼,你我两家结亲,以后就是一家人了。不必拘束。”

  方敬应了一声,心里却更拘束了。

  按照《明会典》的规矩,纳吉之礼,男方要设宾席,女方要告庙迎宾。徐辉祖是女方主婚人,他是男方来的“宾”——虽然他自己就是男方。这个“宾”,按理说应该由媒人担任,但方敬的情况特殊,皇帝赐婚,媒人都不好找,只能他自己来。

  徐辉祖站起来,走到堂前,面朝南站好。方敬站在他对面,面朝北。两人相对而立,气氛有点微妙。

  徐辉祖朝旁边示意,一个下人端上来一个托盘,里面放着一对玉璧和一束丝帛。这是纳吉的“奠雁”之礼。方敬从仆人手里接过那只大雁。

  大雁被绳子拴了腿,扑棱了两下,差点从他手里飞出去。他赶紧抱住,徐辉祖嘴角微微抽了一下,忍住了。

  方敬抱着大雁,走到徐辉祖面前,站定。

  高巽志走了过来,朗声说道:

  “济南方氏儿,敬,以伉俪之重施于吾,率循典礼,谨使吾纳吉。”

  他说完,把大雁递给徐辉祖。徐辉祖接过大雁:

  “吾妹妙锦弗姆训,既辱采择,敢不拜嘉。”

  意思大概是,济南方敬,把婚姻大事托付给我,按照礼节,让我来纳吉。

  徐辉祖回的是,我妹妹没有教养,很荣幸你们来提亲,我们怎么敢不接受。

  接下来就是彻雁受礼了。阿福带着仆人把箱子抬进来,一箱一箱地摆在堂前。彩缎、金钗、银镯、玉如意、建宁茶、红枣花生、龙凤喜饼,一样一样拿出来,摆在桌上。

  徐妙锦躲在屏风后,悄悄偷看,莫名其妙想到,自己第一次见方郎,也是在这儿偷看呢!

  小姑娘眉眼弯弯,瞟到了礼物,忍不住皱皱眉头。

  这家伙,家里有钱也不是这个花法!这是纳吉,礼物是不返还的!

  高巽志又看向徐辉祖:“方敬慎重婚礼,将加卜筮,请问何出。”

  “徐妙锦先考第六女,陈氏出。”

  “方敬承嘉命,稽诸卜筮,龟筮协从,使吾告吉。”

  “徐妙锦未教之女,既以吉告,其何敢辞。”

  ……

  ……

  方敬在旁已经傻了,你们说的是汉语吗?怎么我一个字都听不懂的啊?

  他稍微走了走神,看向屏风前的大雁,和大雁来了个对视,目光稍稍上移,又跟一个亮晶晶的双眼四目相对。

  然后那双眼睛被吓跑了。

  方敬莞尔一笑。

  徐妙锦在屏风后,胸膛起伏,脸红扑扑的,有点自责:真是的,据说婚礼前见面不吉利呢!这家伙也是,怎么纳吉还东张西望的!

  “方敬率循典礼。有不腆之币,敢请纳徵。”

  “既贶以重礼,徐氏敢不拜受。”

  ……

  好家伙,这边还在一唱一和呢!

  当方敬得知,纳吉是几个流程中最简洁的时候,已经麻木了……

  而且,古者自受聘至成婚之期,各有定例:天子一年,诸侯半年,大夫一季,庶民一月。

  想娶中山王府的小郡主,怎么着也要等半年了。

  而且到时候请期的时候还要再算吉日,不知道还要等多久。

  礼成之后,徐辉祖又带了方敬拜了徐达的灵位,对这位猛男,方敬倒是心甘情愿磕了头。

第六十一章 燕王与和尚

  朱允炆坐在书案前,手里拿着一卷书,但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殿下,该用膳了。”太监小声提醒。

  朱允炆没动。

  太监不敢再催,悄悄退到一边。

  朱允炆放下书,靠在椅背上,看着房梁。房梁上画着彩绘,金龙祥云,是他刚被立为皇太孙那年重新漆过的。那时候他雄心壮志。他以为,等他当了天子,想要什么都能有。

  包括徐妙锦。

  他当然知道辈分不对。徐妙锦的两个姐姐,一个嫁给了四叔燕王,一个嫁给了十三叔代王。按辈分,他是徐妙锦的晚辈。但那又怎么样?他是皇太孙,是将来的天子。

  天子纳妃,哪来那么多规矩?历朝历代,皇帝娶姑表姐妹、娶舅舅女儿、娶寡妇、娶别人老婆的都有。他不过是娶一个辈分差了一辈的功臣之女,有什么不行?

  他甚至想好了说辞。等即位以后,选秀女、充后宫,是例行公事。他只需要在名单里加上徐妙锦的名字,礼部能说什么?

  然后皇爷爷赐婚了。

  赐给了方敬。

  “殿下。”一个声音从门口传来。

  朱允炆睁开眼睛,黄子澄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本书,穿着一身便服,显然是刚从家里赶过来的。朱允炆看着他,没说话。

  黄子澄自然知道朱允炆的心思,见他如此模样,忍不住叹口气。

  沉默了一会儿,黄子澄突然说道:“殿下,臣有一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朱允炆无力道:“黄师请讲。”

  黄子澄严肃道:“殿下是储君,当以天下为念,儿女私情,非储君流连,此事当断则断。徐妙锦再好,也不过是一女子。殿下将来后宫佳丽三千,何愁没有佳人?”

  朱允炆几乎流出眼泪:“黄师,孤不是垂涎美色,只是她……”

  黄子澄站起身,突然跪下。

  “黄师,你这是干什么?快起来!我们虽为君臣,但也是师生,黄师不要多礼!”

  黄子澄表情郑重:“殿下,容臣说句大不敬之语,徐家女是藩王姻亲。殿下若是娶了她,日后削藩,如何自处?”

  朱允炆心中一动,看着自己最信任的黄师。

  黄子澄继续说:“殿下忘了七国之乱、八王之乱了吗?汉景帝时,诸王做大,七国反。晋惠帝时,八王乱政,天下乱。前车之鉴,不可不察。殿下将来削藩,是为了江山社稷。

  徐家女与燕王、代王都是姻亲,殿下若是纳她为妃,日后如何对燕王下手?燕王不靖,殿下削之,徐氏必怨。徐氏怨,则徐家必怨。徐家怨,则殿下自断臂膀。”

  朱允炆听着,脸色越来越白。

  黄子澄站起来,走到他面前,郑重地说:“殿下,儿女私情是小,江山社稷是大。殿下是储君,当以天下为重。方敬娶了徐妙锦,对殿下来说,未必是坏事。”

  朱允炆咬咬牙:“黄师,孤知道了。”

  黄子澄点点头:“殿下英明。”

  北平,庆寿寺。

  大雄宝殿里,香火袅袅。

  徐妙云跪在佛像前,双手合十,闭着眼睛。她穿着一身素净的衣裳,头上只簪了一支银钗,看着不像王妃,倒像是寻常人家的妇人。她已经跪了好一会儿了,膝盖都麻了,但还是一动不动。

  徐妙云在心里默念了一遍又一遍,保佑妙锦嫁个好人家,保佑北平安稳,保佑燕王府平安。

  她睁开眼睛,磕了三个头,站起身来。腿有点麻,她扶着供桌站了一会儿,才缓过来。

  旁边的小和尚递过来三炷香,她接过来,恭恭敬敬地插在香炉里。

  “王妃,道衍大师在外头等着呢。”侍女在旁边轻声提醒。

  徐妙云点点头,整了整衣襟,往外走。

  殿门口站着一个和尚。穿着一身灰色僧袍,他个子不高,瘦瘦的,脸上没什么肉,颧骨有点高,一双眼睛却不像一般和尚那么平和,出乎意料的锐利。

  “大师辛苦了。”徐妙云走到他面前,微微福了一礼。

  道衍连忙合十还礼:“阿弥陀佛,王妃折煞贫僧了。王妃礼佛虔诚,是北平百姓之福。”

  朱棣正站在院子里的槐树下,脸上棱角分明,眉目之间自有英气,不像是养尊处优的王爷,反而像锋芒毕露的将军。

  他听见动静,转过头来,看了一眼道衍,又看了一眼徐妙云,走上前来:

  “吾师,妙云礼佛还得一阵子呢,不如咱们先去禅房品茗?好久没听你说禅了。”

  道衍微微一笑,双手合十:“殿下请。”

  两个人一前一后,往后院禅房走去。

  后院禅房里,道衍点上了香。

  朱棣坐在他对面,端着茶杯喝了一口,咂了咂嘴:“好茶。就是比金陵的差了点。北平的水不行,泡什么都带着一股土腥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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