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姨父放心,高炽每日都在坚持,虽然见效不大,但是最起码也没再胖下去。”
为了避免方敬继续加派任务,朱高炽赶忙又走到张辅面前,也递了一杯酒。张辅单膝跪地,双手接过,一饮而尽。
“张都督,保重。”
“末将定不负陛下所托,不负殿下厚望。”
朱高炽点了点头,又走到陈天平面前,客气地说了几句场面话。陈天平受宠若惊,差点跪下。
船队一共三艘。
最大的那艘是正使座船,长十余丈,宽两丈余,上下三层,甲板上能跑马,桅杆上挂着“钦命正使”的大旗。
另外两艘小一些,一艘载着张辅的副将和三百京营精锐,一艘装着粮草、军械和使团的行李。
方敬、陈天平、水清澄、张辅,还有几个随行的文官武将,都挤在第一艘船上。
郑和看着这大船,眼睛都发亮。
方敬也看见了郑和的眼神,心道:坏了,不会因为我的出现,提前觉醒了三保的癖好了吧?
这是玩笑话,不过,因为方敬觉醒了不得的癖好的确实有一个。
船只扬帆起航,陈天平凑过来套近乎。
“方侍郎,这船……可真大啊。”
“是啊,真大啊。”方敬没看陈天平,只是看着他身后的水清澄,“王孙殿下和夫人辛苦了。此去安南,路途遥远,船上条件简陋,委屈二位了。”
“嗳,侍郎说哪里话,天平能复国,已是感激不尽,当初逃亡的时候,可比现在辛苦多了。”
方敬微微一笑:“殿下,这一路少说也要走两三个月。咱们得好好规划一下。”
陈天平连忙点头:“方侍郎请讲。”
“咱们从金陵出发,逆长江而上,到九江。然后转赣江,逆流南下,到赣州。从赣州弃舟登岸,翻越大庾岭,到广东南雄。然后换船,顺流而下,到广州。从广州再换船,逆西江而上,到广西南宁。从南宁走陆路,经太平府、凭祥州,出关进入安南。”
陈天平感慨道:“下邦偏僻,离中原繁华,确实太远啦!”
“没关系,殿下复位后,隔几年可以来金陵来一趟嘛!”
“有机会一定来。”陈天平讪笑。
方敬也不再跟陈天平多话,转头对水清澄说道:“夫人,甲板上风大,春寒料峭,不如到舱内休息?”
这倒是很正常的一句话,方敬也没别的心思,但是水清澄的脸却微微一红。
啧,该说不说,这越南胖熊,倒是好福气。
陈天平注意到了方敬的目光。
自己的妻子,被人关心,还被打量,虽然不是色眯眯的看,但是毕竟也是看。
不知道为什么,他的心跳反而快了起来。
陈天平见方敬谈性不佳,于是道:“清澄,咱们进去吧。”
水清澄没有看他,只是轻轻“嗯”了一声,转身往舱室走去。
两人一前一后,穿过走廊,走到最里面那间舱室门口。
舱室布置得很精致。地上铺着毡毯,桌上摆着茶具和一碟点心。靠窗是一张小书案,案上放着一盏油灯。靠墙是一张床,床上铺着锦褥,叠着绸被。
水清澄皱眉:跟这个男人同床共枕?
她感到一阵恶心。
“你睡地上还是我睡地上?”
陈天平一阵恼火,但是随机按捺不快,毕竟这女人还要用上:“我睡甲板上吧,船上不比岸上,有寒气,你是姑娘家,别冻着。”
水清澄对他的关心充耳不闻,在床边坐下,摘下帷帽,放在一旁。
“清澄,你……你还怪我吗?”
水清澄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陈天平叹了口气:“我知道,那天晚上的事,是我不好。我不该……不该让你去……”
“你是不该。”水清澄打断他,“但你已经做了。”
陈天平低下头:“我……我是没办法。你知道的,复国的事,关系到陈氏的存亡。我……”
“又是复国。陈天平,你有没有想过,就算你复了国,你还是你。你还是那个遇到事情只会把女人推出去的男人。这样的国王,安南百姓会服你吗?”
陈天平脸色一阵红一阵白。
“清澄。我知道你看不起我。可我真的没办法了。黎季犛在安南经营了这么多年,手里有兵有将,有钱有粮。我拿什么跟他斗?大明是我唯一的指望,方敬是大明派来的正使,他要是肯帮我,我才有希望。而且我……你也知道,我没有子嗣,到时候膝下无子,很容易就被架空,或者篡位……”
水清澄还是没回头。
“清澄,我不是让你去……去做什么下贱的事。我就是……就是想让你跟方侍郎多走动走动,说说话,让他对安南的事更上心一些。清澄,方侍郎年纪轻轻,一表人才,不是我说,你俩站在一起,才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水清澄气极反笑:一个男人,说自己的老婆跟另一个男人般配?
“清澄,求你帮帮我,帮帮陈家。只要你肯帮我这一次,我什么都答应你。”
水清澄冷冷地说:“什么都答应?”
陈天平连忙点头:“什么都答应!”
水清澄沉默了片刻,忽然说了一句:“让我离开你,我不想一辈子在你身边,扮演着王妃。”
陈天平毫不犹豫道:“如果你有了子嗣,一旦生产,哪怕是女孩,我都对外宣称你难产去世,放你自由。”
水清澄又看了一眼这个男人。
当初她十五岁出嫁的时候,未尝不幻想过自己未来的夫婿,哪怕新婚之夜,陈天平对自己置若罔闻,也心存幻想,直到后来……
“我考虑考虑。”
陈天平的眼睛猛地亮了,但他不敢露出喜色,只是点了点头:“好。你考虑。我不催你。”
第二百五十八章 下棋
“别走,文弼,再下一把吧!”
张辅站在棋盘前,脸上的表情像是便秘了三天。他看了看方敬,又看了看桌上那张画满了格子和箭头的纸,叹了口气。
“叔父,从象棋到围棋,到您自创的五子棋,再到现在的飞行棋,您是一把没赢过啊。”
“顺便问一句,为什么这棋叫飞行棋啊?”
方敬的脸臭臭的。
他低头看了看桌上的飞行棋棋盘。这是他昨天晚上花了两个时辰,用炭笔在一张宣纸上画出来的。方格、箭头、圆圈,看着倒也像那么回事。
就是有点丑。
“我运气太差了。你怎么每次都掷到六点?你是不是作弊了?”
张辅哭笑不得:“叔父,骰子是您亲手做的,您跟我说怎么作弊?”
方敬语塞。
确实,骰子是他自己用木头削的,虽然削得不太圆,但应该没毛病。
“船上无聊,不找点乐子干吗?你等我下,我再把棋盘涂上颜色,红蓝绿黄四种颜色,我叫上陈天平和沐天钧,这棋四个人玩才好玩。”
张辅愣了一下:“叔父,四个人玩?”
“对啊。飞行棋本来就是四个人玩的。”方敬一边说,一边从抽屉里翻出几块颜料,“各自为战,互相坑。你撞我,我撞你,谁先到终点谁赢。”
张辅看着方敬那副兴致勃勃的样子,心里叹了口气。
这位叔父,什么都好,就是玩心太重。
可他是带兵打仗的人,对这种靠掷骰子定输赢的游戏,实在提不起兴趣。
“叔父,末将还是去检查一下船上的防务吧。您找陈殿下和沐将军玩,末将就不奉陪了。”
方敬还没来得及挽留,张辅已经转身走出了舱室。
“这人,跟他爹一个德行,老气古板,我无形中救了你爹你都不知道,哼,搞不好能救你不死在土木堡呢,一点都不知道感恩。”方敬嘟嘟囔囔。
他低下头,继续给棋盘涂颜色。
红色、蓝色、绿色、黄色。
他涂得很快,也很粗糙。颜料涂出格了,他也不在乎。反正就是个棋盘,能看出颜色就行。
涂完,他把棋盘往腋下一夹,拿起骰子和棋子,大步流星地往走廊那头走去。
陈天平的舱室门半开着。
方敬敲了敲门框。
“殿下,有空吗?”
陈天平正坐在书案前看书,听见方敬的声音,连忙站起来,脸上堆起笑容。
“方侍郎?有空有空,快请进!”
方敬走进去,把棋盘往桌上一摊。
“殿下,船上无聊,下官做了个棋,想请殿下一起玩玩。”
陈天平低头看了看那张画满格子和箭头的棋盘,愣了一下。
“这……这是什么棋?”
“飞行棋。下官自创的。规则简单,掷骰子,几点走几步,走到有箭头的格子就往前跳,走到有虚线连接的格子就飞过去。最妙的是,撞子。你走到别人的格子上,别人的棋子就得回家重新开始。”
他一边说,一边把骰子递给陈天平:“殿下试试?”
陈天平接过骰子,在手里掂了掂。骰子是木头削的,不太圆,但能看出上面刻着点数。
他想了想,忽然说:“方侍郎,内子一个人在舱室里也无聊,能不能叫她一起?”
方敬愣了一下。
叫水清澄一起?
他下意识想说“这不太好吧”,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人家丈夫主动邀请,他有什么好拒绝的?
而且……
四个人玩,确实比两个人有意思。
“行啊。那我再去叫沐将军。四个人正好。”
“好好好,我去叫内子,方侍郎去叫沐弟。”
……
陈天平的舱室四个人围坐在桌前,刚好能坐下。
方敬把棋盘铺好,棋子摆好。
“规则都听明白了吧?”
水清澄对这个棋颇有兴趣:“方侍郎,这棋……是您老家流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