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草包探花 第20节

  方晟站在门口,笑容满面地送走最后一批客人,长出一口气。

  “终于走了……”

  方敬站在他旁边,也长出一口气。

  “走,”方晟拉着他的手,“跟爹去个地方。”

  方敬愣了愣:“去哪儿?”

  方晟没说话,拉着他就往后院走。

  穿过花园,穿过竹林,走到一个方敬从来没注意过的小角落。

  那里有一间小小的屋子,掩在竹丛后面,平时根本看不见。

  方晟推开虚掩的门。

  屋里光线很暗,只有一张供桌,上面摆着几个牌位。

  方敬愣住了。

  方晟走进去,点燃三炷香,恭恭敬敬地插在香炉里。

  然后他回头,看着方敬。

  “过来,给祖宗磕个头。”

  方敬走过去,跪在蒲团上,规规矩矩磕了三个头。

  方晟站在旁边,看着那些牌位,轻声叹道:

  “我们方家,其实是诗书世家,你爷爷、曾祖你都知道。还有,在前元一朝,我们家出了四个进士。再往上,前金的时候,还出过一个尚书省右丞,在大辽的时候……”

  方敬一听,忍不住开口:“爹,这……我们家祖上都是汉奸啊?”

  方晟一愣,他倒是没往这方面想,此时被儿子一说,琢磨了一下,嗫嚅道:“也不算吧……陛下不都追前元为正统了吗?我大明天命继承前元,不算不算……至于前金的事儿,嗐,都一两百年了,管那个!你别打断我。”

  方老爷继续说道:“我原以为,到我这代,方家算是文脉已尽,而且宗族也逐渐凋敝,到你曾祖那时候,就只有你爷爷一个儿子,你爷爷只有我,我也只有你。你爷爷算读书读出来了。可是我……”

  他苦笑了一下。

  “我就不行了。读书读到十五岁,啥都不会,一看书就头疼。你爷爷气得差点没把我打死。好在你后来中了举,可惜你爷爷没看到。”

  方敬没说话。

  “我时常想,我们家三代四代,靠着祖产,也能称为一方巨富,但是人丁凋落,又出不了进士,没当官的,谁能护住这家产?到最后肯定就泯然众人。我做梦有时候都在怕,后人说我们方家衰落,起源在我,子孙后代骂我的景象……”

  他说不下去了。

  “行了,不说这些了。你中了,祖宗们高兴,爹也高兴。”

  方晟又道:“接下来,你就安心准备殿试。需要什么,跟爹说。从今以后,打点上官、结交同僚、请客送礼,只要是花钱的事,都跟爹说。家里族产任你使用。”

  方敬心里一动。

  有你这话,以后靖难转移财产就方便了。

  “嗯,考中了还不够,还得人丁兴旺,可惜了。”

  方敬有点好奇:“可惜什么?”

  “可惜青鸢是贱籍,你跟她可不能现在就有孩子。不然你说定亲事后,正室夫人那边不太好看。嗯,青鸢那姑娘看着冰雪聪明,而且也只是落难而已,以后你和她有了孩子,大一点为父愿意把你和她的孩子录入族谱。”

  方敬:“……”

  “爹,您想什么呢!而且想得也太远了吧!”

  方晟摆摆手:“不远不远,你之前几年都说专心读书,不考虑婚娶,为父像你这么大的时候都已经成婚了。既然说到这个了,回头我就给你说一门亲事。济南府有的是好姑娘,咱们慢慢挑。”

第二十二章 受伤的李景隆

  中山王府。

  书房里摆着冰盆,凉气丝丝缕缕地飘着。

  徐辉祖坐在书案后,手里捏着一封拜帖。

  徐增寿坐在下首,翘着二郎腿,手里捧着一盏茶,笑呵呵说道:“有意思啊,这个方敬,居然主动要联系我们。大哥,你说我们是晾着他不见,还是?”

  徐辉祖没说话。

  他没想到陛下那么有决心。春榜闹成那样,他以为陛下最多点几个北方人进去,安抚一下了事。结果呢?六十一人,全北榜。一个南人都没有。

  这是铁了心要打南人的脸。

  那他那点算计,就全没用了。

  “大哥?”徐增寿又叫了一声。

  “这个方敬,”徐辉祖沉思道,“外面都说他是草包,但主动来拜见这一步,说明他不是。”

  徐增寿愣了愣:“那他是装的?”

  “不知道。”徐辉祖摇摇头,继续道:“既然他主动来了,那就见一见。摸一摸底细,最起码不要彻底撕破脸。”

  “虽然咱们徐家不怕他,但是为什么要搞个敌人出来?”

  徐增寿点点头:“那行,我让人安排……”

  “大哥,我要是你,我至少暂时不见。”

  一个轻柔的女声从屏风后面传来。

  徐辉祖和徐增寿同时一愣。

  屏风后面转出一个人来。

  十六七岁的年纪,穿一身月白色的褙子,头发简单地挽了个髻。虽然穿束简单,但是盖不住逼人的贵气,容貌更是明艳动人,一双桃花眼顾盼生辉,灵秀动人。

  “妙锦?你怎么来了?”

  徐妙锦走到徐辉祖面前,微微福了一礼。

  “大哥。”

  “你刚才说什么?”

  徐妙锦直起身,走到旁边的椅子上坐下,这才开口。

  “我说,大哥暂时别见这个方敬。”

  徐辉祖没说话,等着她往下说。

  “方敬此时殿试在即。陛下如果真的把他抬起来了,那些看不懂的人会怎么想?”

  徐增寿插嘴:“什么怎么想?”

  徐妙锦瞥了他一眼,没接话,继续看着徐辉祖。

  “大哥想想。先是揽月舫那晚,咱们徐家送了个美妓给他。然后呢?殿试之前,他又来拜见大哥。外人会怎么传?”

  徐辉祖的眉头动了动。

  “一个草包,跟我们徐家打了两次交道,然后殿试名次靠前……”

  “外人会不会觉得,咱们徐家手可通天?”

  徐增寿这下听懂了,倒吸一口凉气。

  徐辉祖没说话,但眼神已经变了。

  “还有,”徐妙锦继续道,“陛下是什么人?他把方敬立起来,是要打南人的脸,是要告诉天下人:这天下他说了算。这时候,方敬是个靶子。靶子不能没人扶,但也不能有人扶得太明显。”

  她看着徐辉祖。

  “李景隆可以扶。但咱们徐家不一样。咱们是开国第一家,是陛下的眼睛盯得最紧的地方。”

  “大哥要是这时候见了方敬,外人会怎么传?陛下会怎么想?”

  徐辉祖沉默了好一会儿。

  “那你的意思是,回绝他?”

  徐妙锦摇摇头。

  “不能回绝。至少不能是‘拒绝’。”

  徐辉祖看着她。

  徐妙锦轻声道:“大哥派个亲信去,大张旗鼓地去。让所有人都知道——魏国公府来人了。然后让那人说,魏国公最近公务繁忙,身体抱恙,实在抽不开身。等殿试之后,再请方公子过府一叙。”

  “这样,方敬的面子保住了。外人看见的是徐家礼数周全。陛下看见的是徐家避嫌。方敬那边……他也明白。”

  徐辉祖沉吟了好一会儿。

  然后他点了点头。

  “有道理。”

  徐增寿在旁边挠了挠头:“那……那我去安排?”

  徐辉祖摆摆手:“让徐忠去。他嘴严,办事也稳当。”

  徐增寿应了一声,起身出去了。

  ……

  曹国公李景隆很受伤。

  他后来又单独请了方敬两次,都被拒绝。

  后来听说方敬高中,虽然不出意料,他却居然真心为方敬感到开心,结果再次被拒绝了。

  再然后,他听到了一个消息:方敬主动去拜谒魏国公府,然后被人家拒绝了。

  李景隆:……

  你的女神在回复你“呵呵,我去洗澡了”以后,转头微信找到另一个人,发送:“在吗?”

  然后,对面那个人还不理女神。

  破防啊!

  但是方敬可不知道这些,他此时正在看书。

  《残唐五代演义》。

  罗贯中著。

  这本书后世失传了,方敬看得津津有味。

  青鸢在旁给他扇风,不时给他的茶杯续上一点水。

  啧,秉烛夜读,红袖添香。多么让人向往的生活啊!

  可惜,方敬倒是希望青鸢离开,因为他今天也偷偷买了《游仙窟》和《迷楼记》还有一本《春宵秘戏图》,这当着姑娘面前,看这玩意好像不太好……

  不过,在青鸢看来,殿试在即,看《残唐五代演义》跟看小黄书没啥区别,她终于忍不住了。

  “公子。”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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