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草包探花 第136节

  “等什么?”

  “等朝廷认为我们已经到了北平。”

  朱高炽愣了一下。

  方敬把鱼竿换了个手,慢悠悠地说:“锦衣卫追咱们,追的是什么?追的是时间。他们以为咱们走陆路,会在每一道关卡加派人手,严查过往车马。从金陵到宣化,十三道关卡,每一道都要查,每一道都要时间。等他们查完十三道关卡,发现根本没有咱们的踪影,他们就会开始怀疑:是不是我们已经到北平了?”

  “到那时候,盘查就会大大放松,我们就可以安然回去了。”

  当天傍晚,一艘小舢板从岸边划了过来。

  一个水手到岸上打探消息回来了,带回来了一份邸报

  邸报是朝廷发的,从金陵快马送到各府各县,再由驿站的抄手誊写分发给各地官员。这一份,是从海津的驿站里抄出来的。

  “燕王镇守北平,劳苦功高。世子朱高炽、次子朱高煦、三子朱高燧,奉旨入京代父祭祀,事毕。朕念燕王病体未愈,特准三子返藩侍疾,以全人伦之孝。沿途驿站,一体接待,毋得怠慢。”

  朱高煦和朱高燧面面相觑。

  “陛下这是在给自己找台阶呢。”方敬笑道,“明天我们就能上岸啦!”

  天还没亮,船就靠了岸。

  几人顺利混入城内,跟燕王府的人接上线以后,方敬、朱高煦、朱高燧三人骑马飞奔北平。

  朱高炽没有骑马。

  他上了马车,掀开车帘,多少有点不好意思,对方敬只能讪讪说道:“姨父,保重!”

  第二天中午,方敬一行到了北平城城外。

  燕王府在北平城中心,朱棣站在门内,没办法,他现在应该正疯着,不能见人,徐妙云站在他身旁。

  方敬翻身下马,走入燕王府中。

  朱棣往前走了一步,深深一揖。

  “敬之。辛苦了。”

  方敬回礼道:“殿下言重了。”

  徐妙云从朱棣身后走出来,走到方敬面前,上下打量了他一眼。那眼神,跟徐妙锦打量人的时候一模一样:“叫什么殿下?妙锦是我妹妹。你是我妹夫。要么随殿下这边,叫一声四哥;要么随妙锦这边,叫一声姐夫。你选哪个?”

  方敬果断叫道:“大姐、姐夫。”

  徐妙云的眼睛弯了一下。

  “这才对。”

  方敬随着众人进了正堂,很快,一名内官走向方敬。

  方敬前世是那种出去吃饭,碰到服务员给自己上茶都会下意识说声谢谢的人,但是,来大明已经很长时间了,已经习惯下人的服务,他自觉伸开双臂,让那内官帮自己脱去身上的大氅。

  “马和,给方公子上茶,哦对,上南方茶!”

  方敬刚要道谢,然后突然反应过来。

  嗯?

  马和?

  方敬朝那太监拱拱手。

  方敬看着这马和,身材颀长,气质并非寻常太监的阴柔,而是柔和恬淡。

  见方敬施礼,那太监受宠若惊,道:“方公子多礼了,奴婢马上给您泡茶。”

  方敬叹口气,这可是这个时期最伟大的航海家啊,名垂青史的那种。

  作为太监,名垂青史的大部分都不是好名声,但是这位……郑……不对,马公公,只要中华文化还在,就能一直被中国人所铭记。

  抱稳大腿,真的能见好多名人啊。

  比如,还有道衍。

  这大和尚,没有天生长着一副野心家的样子,除了眼神锐利以外,看起来倒是真像一个慈眉善目的和尚。

  嗯……永乐朝最大的大腿了。

  方敬在方孝孺那吃到红利了,乐此不疲,慎重考虑自己母家姓姚,要不要去攀个亲什么的。

  道衍双手合十,微微躬了躬身。“方探花,久仰。”

  方敬也双手合十还了一礼。“大师,不敢当。”

第一百七十一章 给燕王打鸡血

  天晚上,燕王府书房。方敬、朱棣、道衍坐在里面,书房四壁都是书架,摆满了兵书和舆图。

  “敬之,你在金陵待了这么久,陛下那边的情况,你比孤清楚。今夜没有外人,有什么话,但说无妨。”朱棣对方敬问道。

  方敬点点头,肯定说道:“姐夫,那我就直说了。建文已经失去民心了。”

  听到方敬用建文来代指,不再说什么“陛下”,朱棣挑挑眉,然后说道:“敬之何出此言?大明蒸蒸日上,陛下顺天即位,为何说失去民心?”

  他靠在椅背上,想了想,伸出一根手指。

  方敬微微一笑:

  “第一,朝廷已失宗室之心。”

  朱棣点点头。

  “建文即位不到一年,周、湘、代、齐四藩纷纷削除,听说现在又准备削岷王,他自诩仁孝,先帝驾崩,却不让诸王奔丧。先帝尸骨未寒,已死一王,圈三王,如此,宗室之心离矣!”

  道衍在旁静静喝茶,没有插话,这话不是很高明,人所共知。

  “姐夫,宗室们现在不说话,不是因为他们心服。是因为他们害怕。只要有人登高一呼,他们就会响应。”

  “其二,建文已失勋贵之心!”

  道衍眼神一亮。

  “洪武年间,藩王婚配多为功臣勋贵,比如中山王之女嫁给了殿下、代王,皇家和勋贵联姻,本为太祖安勋贵之心……”

  别管后面咋样,你说安没安吧!

  “过去三十年,各个勋贵不少在女婿那也投入大量支持,现在一纸令下藩王尽削,让勋贵如何做想?”

  朱棣点了点头,没有插话。

  “第三,朝廷已经失了武将之心。”

  “建文的削藩,削的不只是藩王。藩王手下有多少武将?燕王府的三护卫,代王府的边军,周王府的亲兵,湘王府的卫队。这些武将,跟着藩王打了多少年仗,立了多少战功。朝廷一句话,藩王削了,他们跟着倒霉。轻的调离,重的下狱,还有的被发配到边远卫所。”

  “还有,建文即位之后,以文抑制武,六部尚书提为一品,让文臣五品以上及州县官举荐贤能。所谓大赦天下,省刑减狱。洪武朝被压下去的贪官污吏,现在一个个又开始冒头了。大明的宿将,心中会有何想法?”

  方敬继续说道:

  “第四,建文已经失了京畿之地民心。”

  “建文听信方孝孺之言,在应天府周边试行井田制。赎买民田,重分土地。听起来是仁政,实际上呢?”

  “应天府周边的田地,多少是勋贵的,多少是豪强的,多少是自耕农的?朝廷要赎买,赎买的银子从哪里出?户部去年的岁入,折银八百万两。赎买两百万亩田,少说也要一千二百万两。这笔钱,朝廷拿不出来。”

  “拿不出来怎么办?就拖着。拖一天是一天。百姓的地被登记在册,说是要赎买,实际上既不给钱,也不还地。百姓没了地,又拿不到银子,只能去当佃户,去逃荒,去卖儿卖女。”

  “殿下,井田制才试行几个月,应天府周边的百姓已经怨声载道了。这还只是京畿。如果建文真的把井田制推及天下,您想想,天下百姓会怎么想?”

  道衍微笑道:“恢复井田……哪怕是叫和尚去做个妖僧,霍乱天下,也想不出这个主意的。”

  方敬哈哈一笑,继续说道:“第五,朝廷已经失了北方人心。”

  “在下是先帝钦点探花,明明腹中空空,草包一个,但是先帝为什么要这么做?因为先帝知道,大明的江山,不能只靠南方人。北方人如果永远被压在下面,他们就会离心。离心了,就会生变。”

  “可建文的朝廷里,有几个北方人?黄子澄,齐泰,方孝孺不说。六部尚书,五个是南方人。甚至给江南减免农税,这……”

  方敬看着朱棣。

  “姐夫,黄子澄真不是咱们的人吗?”

  朱棣忍不住笑出声,然后轻轻摇头。

  方敬站起身来,肃然道:“现在,殿下已有优势。”

  “宗室之望,在殿下。周王流放,湘王自焚,代王齐王圈禁。诸王噤若寒蝉,然心中皆有一问:下一个是谁?殿下登高一呼,诸王未必皆应,然必无人真心为建文守土。”

  “勋贵之心,在殿下。中山王、岐阳王、开平王之后,皆与藩王联姻。建文削藩,削的不只是藩,是勋贵数十年的根基。殿下是中山王的女婿,殿下站出来,勋贵未必明助,然必不愿与殿下为敌。不愿为敌,便是助力。”

  “武将之志,在殿下。三护卫可交,边军可调,殿下起事,北疆诸卫,必有响应。”

  “北地民心,在殿下。殿下镇北平,鞑虏不敢南犯,边民安堵。建文之朝廷,远在三千里外,赋税不减,徭役不轻,井田扰民,南官抑北。北人望殿下,如旱望霖。殿下若至,北地百姓必箪食壶浆,以迎殿下。”

  “天下人心,在殿下。建文以仁孝自诩,然先帝之丧不许奔,骨肉之情不许叙。此仁乎?此孝乎?殿下起兵,非为夺位,乃为清君侧、正朝纲、存宗庙、安社稷。天下人未必皆从殿下,然天下人必不以为殿下无理。”

  “建文失其所有,殿下得其所需。五失对五得。”

  方敬看着朱棣。

  “殿下,天予不取,反受其咎。”

  窗外,北平城的梆子声敲过了四更。

  “天干地燥、小心火烛!”打更的人的声音远远传来,还有狗吠声。

  “阿弥陀佛!敬之此言,可宽殿下之心,堪比郭奉孝十胜十败!”道衍轻声赞叹。

  朱棣的手微微发抖。他犹豫半天,仰天喃喃道:“父皇,您在天上看着。儿臣不是要反,儿臣是要替您守住这片江山。建文不仁,儿臣不能不义。建文不孝,儿臣不能不忠。您交给儿臣的北平,儿臣守了十几年,鞑虏不敢南犯一步!如今儿臣要替您守住大明!”

  他猛然站起身,对屋外喊道:

  “张玉。”

  张玉推门进来,单膝跪地。

  “殿下。”

  “持我王命,传令下去。燕山左卫、右卫、中卫,三卫指挥使,明日午时前到王府议事。常山左卫、右卫,明日午时前到。燕王府所有百户以上将官,后日辰时,齐聚校场。”

  张玉抬起头,眼睛猛地亮了:“殿下——”

  朱棣转过身,看着他:“孤不需要装疯了。”

第一百七十二章 二五仔和真龙

  倪谅,是燕王府左护卫的百户。他平时话不多,见人客客气气的,做事也踏实,人缘很不错。

  但今天倪谅的脸色不太对。下了值,就匆匆往家里赶。

  到了家,妻子赵氏正在灶台边忙活。听见门响,她回过头,看见倪谅额头上全是汗。

  六月的北平不算热,赵氏奇怪问道:“今天跑操了吗?”

  倪谅没说话,一屁股坐在门槛上。

  赵氏在他旁边蹲下来,轻声问:“出什么事了?”

  倪谅轻声道:

  “于谅和周铎……好像在谋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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