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草包探花 第114节

  方晟一屁股坐在稻草堆上:“你怎么不早说!”

  方敬苦笑:“爹,我在诏狱里,怎么跟您说?”

  方晟讪讪的,最后还是忍不住长叹一口气:“你爹我这次败家败狠了啊!”

  方敬无所谓地摇摇头:“哈哈,爹,您败家也不是一天两天了,总不能把金陵鸭王给败了吧?哈哈哈!”

  方晟沉默不语。

  方敬脸上的笑容僵住了,但是见老爹是为了自己,也不好责备,只好安慰道:“嗯……没事,这个本来就是偶然,只要还开就好,历阳的百姓有地方卖鸭子。毕竟现在全县靠这个创收,刚巧咱家的车马行也能顺便……”

  方敬突然卡壳。

  “爹……咱家的车马行该不会也……”

  “嗯!”方晟沉痛点头。

  沉默。

  沉默是今晚的康桥。

  “唉!算了算了!儿子也不求大富大贵,只要出去以后,还能……”方敬强笑道,突然惊悚万分:“爹,咱家的宅子、还有你买的地,该不会都没了吧?”

  方晟点点头,见儿子快要抽过去了,赶快补充:“没全部,没全部!宅子还在,地只卖了一半而已。”

  方晟见儿子面色比刚才还要惨白,忍不住开口安慰道:“儿啊,别心疼钱,你爹我半辈子的经验告诉我,没有任何一文钱是白花的!”

  方敬看了看方晟,心想这难道是诏狱里的什么新型酷刑吗?

  很好,成功了,方探花遭受的创伤比这两天还大。

  呜呜呜……我的钱啊!

  “爹,你明天告我忤逆不孝,求应天府尹杀了我吧!”

  方晟眼睛一亮:“这是你计划的一部分吗?”

  “不是,单纯是我不想活了。”方敬生无可恋。

第一百四十三章 肘,跟我进屋!

  “方侍讲,陛下召您进去。”太监恭敬对方孝孺说道,

  方孝孺整了整衣冠,迈步进殿。

  “希直先生来了?坐。”

  方孝孺行了礼,在锦凳上坐下。他没有急着开口,而是先把那卷《周礼》注疏放在膝上,然后恭恭敬敬地说:“陛下,臣今天要讲的,是《地官·大司徒》中‘保息六养’一节。臣想先跟陛下请教几个问题。”

  朱允炆点点头:“先生请讲。”

  方孝孺翻开注疏,找到那一页,指着上面的文字说:“‘保息六养’者,一曰慈幼,二曰养老,三曰振穷,四曰恤贫,五曰宽疾,六曰安富。此六者,是三代之时养民之法。臣想问陛下,这六者之中,何者为先?”

  朱允炆想了想:“慈幼?养老?还是振穷?”

  方孝孺微微一笑:“臣以为,‘安富’为先。”

  “安富?为何是安富?”

  方孝孺合上注疏,正色道:“陛下,三代之时,圣人制礼,不是要让富人变穷,是要让穷人也能活下去。‘安富’的意思,是让富者安心。富者安心了,就不会兼并土地、盘剥百姓。富者不安心,就会想尽办法保住自己的财富,最终受害的还是穷人。”

  方孝孺继续说:“所以圣人治国,不是要杀富济贫,是要让各色人等各安其位。富者安于富,贫者安于贫,士者安于士,农者安于农。天下各安其位,则太平可致。”

  朱允炆点点头:“先生说得有理。”

  方孝孺话锋一转:“可是陛下,如果上位者自己先不安了呢?”

  朱允炆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方孝孺不紧不慢地说:“陛下削藩,是为了江山社稷,这没有错。可是陛下有没有想过,削藩削得太急,诸王会怎么想?他们会不安。诸王不安,他们的护卫会不安。护卫不安,边镇的将士会不安。边镇将士不安,鞑虏就会有机可乘。”

  “陛下,臣说一句不该说的话。湘王的事,已经让诸王不安了。”

  殿内安静了一瞬。

  朱允炆的脸色微微变了一下,但没有发作。

  他对方孝孺比对黄子澄更多了几分敬重。而且方孝孺说的这些话,不是指责,是用圣人的道理来劝谏。

  “希直先生,朕削藩,不是为了朕自己。是为了大明的江山。诸王手握重兵,尾大不掉。朕若不削,日后必成大患。”

  方孝孺点点头:“陛下说得对。藩王不能不防。但防有防的法子。陛下,臣只是觉得,陛下是仁德之君,不该背上残害宗亲的名声。湘王已经死了,天下人都在看着陛下。这时候,陛下若是能展现仁德,宽宥一些人,天下人就会知道,陛下削藩不是滥杀,是不得已而为之。”

  朱允炆抬起头,看着方孝孺。

  “希直先生,你说的‘宽宥一些人’,指的是谁?”

  “臣不敢说。”

  朱允炆靠在椅背上,沉默了很久。

  方孝孺站在那里,没有再说话。他知道,话说到这个份上,已经够了。再多说一个字,就是画蛇添足。

  朱允炆终于开口了:“希直先生,你先下去吧。朕想想。”

  方孝孺躬身行礼,退出了正心殿。

  第二天早朝,朱允炆下了一道旨意。

  “方敬狂悖无礼,本当重处。念其历阳治蝗有功,大同办案得力,特从宽发落。革去按察佥事之职,革去功名,贬为孝陵卫。即日开释。”

  齐泰人已经麻了,都六天了,方敬这厮跟打不死的小强一样,硬是没死,此时再杀了他也没用了,他的信息已经传遍天下了。

  ……

  诏狱门口,阿福已经等着了。他看见方敬出来,眼眶一下子红了,跑过来要扶他。

  方敬摆摆手:“不用。我自己能走。”

  走了两步,腿一软,差点摔倒。

  阿福赶紧扶住他:“少爷,您慢点。”

  方敬苦笑了一下,没有再逞强。他在诏狱里待了这些天,每天只靠紫金丹吊着,虽然不饿,但腿脚确实没什么力气了。

  马车在诏狱门口等着。方敬上了车,靠在车壁上,闭上眼睛。阿福坐在车辕上,一扬鞭,马车晃晃悠悠地往柳叶巷走去。

  马车在方府门口停下。方敬下了车,正要往里走,阿福忽然拉住他。

  “少爷,等等。”

  方敬愣了一下:“怎么了?”

  阿福指了指门口:“夫人交代的,跨火盆。”

  方敬低头一看,门口果然摆着一个火盆。炭火烧得正旺,火星子噼啪往上窜。

  方敬抬脚,从火盆上跨了过去。脚刚落地,阿福又递过来一个柚子叶扎成的小扫帚,在他身上前后左右地扫了一遍,嘴里念念有词:“晦气散,好运来,晦气散,好运来……”

  方敬站在那儿,任他扫。扫完了,阿福又从门房手里接过一碗柚子叶泡的水,用手指蘸了蘸,弹在方敬身上。

  水珠冰凉,方敬缩了缩脖子。

  哎哟,回家的感觉,跟进看守所一样。

  一套流程走完,方敬终于跨进了自家的大门。

  院子里站着两个人。

  徐妙锦穿着一身素净的衣裳,头发挽了个简单的髻,脸上不施脂粉。她站在那里,看着方敬,嘴唇抿成一条线,眼眶微微泛红。

  青鸢站在她身后半步,穿着一身淡青色的袄裙,恬淡微笑,亭亭玉立。

  方敬看着她们,等会再煽情吧。

  “我去洗澡!赶快给我做吃的!要油水大的!”

  方敬在浴桶里泡了整整半个时辰。热水换了两遍,青鸢站在屏风外面,把干净衣裳一件一件搭在屏风上,中衣、夹袄、外袍、腰带、袜子,整整齐齐。

  方敬泡在热水里,感觉浑身的毛孔都在慢慢张开。诏狱的寒气一点一点地从骨头缝里被逼出来,他靠在桶壁上,闭着眼睛,差点睡着了。

  青鸢隔着屏风轻声唤他:“公子,水凉了。该出来了。”

  方敬睁开眼睛,从浴桶里站起来。

  青鸢走上前,帮他擦干净身上的水珠,然后帮忙穿衣。

  “这是……”

  “等我吃过饭再说!”

  青鸢继续红着脸整理领口、袖口,系好腰带。

  方敬站着不动,任她摆弄。

  方敬走进正堂的时候,桌上已经摆满了菜。羊肉汤、红烧肉、清蒸鲈鱼、炒时蔬、一碟酱菜、一碟花生米,还有一坛开了封的黄酒。徐妙锦坐在桌边,面前摆着一副空碗筷,显然是在等他。

  方敬没有客气。他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红烧肉,塞进嘴里。

  肥肉在舌尖化开的那一刻,方敬差点哭出来。

  他在诏狱里待了这些天,紫金丹虽然能顶饿,但顶不了馋。那种从胃里泛上来的空虚感,不是饿,是馋。是对红烧肉、对羊肉汤、对白米饭的刻骨铭心的思念。

  徐妙锦看着他,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诏狱的饭,那么难吃?”

  方敬放下筷子,认真地看着她:“阿锦,诏狱的饭不是难吃。是根本没有。”

  徐妙锦的笑容消失了。

  方敬意识到自己说漏嘴了,赶紧补救:“不过也没事。十二哥送我的丹药,一颗能顶两天。我吃了两颗,一点都不饿。”

  青鸢轻声问:“公子,这丹药……有什么副作用吗?”

  方敬刚要回答,忽然停住了。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手很稳。他又活动了一下肩膀,肩膀也不酸。他试着深呼吸,气息顺畅,丹田里那股热流还在,虽然比之前弱了一些,但还没有完全消散。

  方敬抬起头,看着徐妙锦和青鸢。

  “副作用……倒是有一个。”

  二女异口同声:“什么?”

  方敬走到徐妙锦和青鸢中间,一手拉住一个。

  “我吃饱了!”

  “肘!跟我进屋。”

第一百四十四章 绝户计

  方敬拉着徐妙锦和青鸢往屋里走。

  这副作用太大了,方敬局部充血都好几天了。

  难怪大黄吃完药那么嗨呢。

  “方郎,你……你先松开。”徐妙锦被半拖半拽地拉到了卧室门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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