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在北宋,开局打断西夏脊梁! 第96节

  辛缜赶紧与范仲淹一一介绍起来,他说得很是详细,范仲淹听得也极为认真,如此差不多半个时辰的时间,终于汇报完毕。

  “……老师,差不多就是这样了。”

  范仲淹轻轻舒了一口气,看着辛缜,目光里带着震撼,道:“你只带了老夫一封介绍信,二十名亲兵,只用了五天,就把困扰大宋上百年的横山蕃部,谈下来了!”

  辛缜笑了笑,道:“先生,横山蕃部不是弟子谈下来的。”

  范仲淹笑骂道:“怎么,那是横山蕃人主动向你投降的?”

  辛缜笑道:“横山蕃部愿意跟弟子谈,一是学生带了老师您的信函,二是因为狄帅拿下银州,没有军事上的胜利,弟子就是说破天,横山蕃部也不会把弟子当成一回事。”

  范仲淹闻言点点头道:“虽然如此,但也没有你说的那么简单。”

  辛缜点点头道:“其次,横山蕃部愿意归附,是因为他们仰慕大宋的文明。

  横山蕃部的人也是人,他们也想过上好日子,只要给他们一个机会,他们自己就会紧紧抓住不放!”

  范仲淹沉默了一会,叹息道:“是啊,多么简单的事情啊,以大宋之文明、繁华、富庶,本该对这些蛮夷有极大的吸引力,本不该在边陲事务上那么费力,可为什么那么多的官员就是做不好呢!”

  窗外的夕阳把他的须发染成金色,把他脸上的皱纹一道一道都照得清清楚楚,只见他叹了一口气道:“……恐怕不是做不好,而是他们不想做啊!”

  辛缜只是笑了笑,没有说话。

  这事儿挺难评价的,有的是限于能力,有的人却是私心太重,难以一概而论,干脆便不以置评。

  范仲淹也随即醒悟了过来,笑道:“你方才这番话,该谦虚的地方不谦虚,不该谦虚的地方瞎谦虚。”

  辛缜愣了一下。

  范仲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笑意,“狄汉臣固然是打下了银州,但从好水川开始,都是你筹谋而来。

  而横山蕃部归附,是你一个人进山谈下来的,狄汉臣没有进山,老夫没有进山,朝廷没有进山。

  是你只带了二十个人,只用了五天,把横山十七个部落的首领的名字签在了这张绢帛上。”

  他把绢帛卷起来,轻轻放在案头。

  “这份功劳,你不必替任何人谦虚。”

  辛缜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只是摸了摸鼻子,没有说话。

  范仲淹看着他的样子,笑了一声,然后神色一正,道:“横山蕃部的事,你已经谈下来了,接下来便要好好实现承诺。

  你承诺嵬名山他们的那些条件,设蕃学,建学堂,派工匠,开医馆,编蕃兵,授官职,这些事可想过怎么实现没有?”

  辛缜点点头道:“官职的事,应该是最不难的,朝廷用官职羁縻蕃部首领,是几十年的成例。

  只需老师上一道札子,枢密院批下来,不过旬月的事即可。

  嵬名山授横山蕃部都巡检使,其余各部首领依部落大小分别授职,有俸禄,有印信,有体面。”

  范仲淹笑道:“看来这段时间你的确是锻炼出来了,这种成例都能够手到擒来,的确是不错。

  不过学堂的事不容易,你说不收束脩,供书籍纸笔,供住宿饭食。

  横山蕃部十几个部落,适龄子弟少说也有上千人。

  上千人的学堂,要的先生可不少,房舍也要跟上,另外还有书籍、笔墨、饭食,这可不是一笔款项便可以解决的,而是要长年累月支出的。

  庆州的财政,你应该比老夫还清楚。经略司的账上,每一文钱都有去处。

  军饷、粮草、军械、堡寨、驿路、马政,哪一样都不能少,要从庆州挤出办学的银子,难啊!

  老夫在这里的时候还能够挤一挤,可等老夫去任,以后继任者可未必愿意了。”

  辛缜笑着点头道:“先生,这笔银子,不需要庆州出。”

  范仲淹闻言一笑,道:“我就知道你必然有办法,你是怎么打算的?”

  辛缜点头道:“横山蕃部的适龄子弟,听起来上千人,但真正能入学的,第一年不会超过两百人。

  因为横山蕃部分散在横山各处,从部落驻地到学堂,近的骑马半日,远的骑马要走两三天。

  远途的部落,可能直接就不来了,如此一开始并不需要建太多的学堂。

  弟子的打算是,先在嵬名氏的驻地建一座示范书院。

  嵬名氏是横山最大的部落,驻地居中,交通最便,书院建在那里,可以辐射周边五六个部落。

  而第一年,只收两百学子即可。

  至于其余部落,虽然不建书院,但可以建开蒙学堂。

  学堂的规模比书院小得多,一间房舍,一位先生,几十个孩子,即可教识字,教算学,教最基本的儒典。

  学得好的,再送到书院继续读,学不好的,识了字、会了算学,回部落也能用得上。

  所以总体算下来,花销不会很大,一开始投入小部分的钱便可以先跑起来。

  等到需要扩大的时候,自然另有进项。

  当下示范书院的费用,弟子去寻青白盐行会的盐商,横山行会的行商去筹措。

  他们从横山的盐利里分肉吃,拿出一点来办学堂,天经地义。

  开蒙学堂的费用更少,砖瓦木料人工由各部自己出,先生从庆州请,俸禄由行会的盐利专款拨付即可。

  总而言之,办学堂的银子,不用庆州出一文钱。”

  范仲淹看着辛缜,赞许点头。

  大宋百年的边患,无数文臣武将头疼了几十年的难题,在他手里,不仅轻松解决,甚至不用朝廷花一文钱!

  范仲淹忽然笑了。那笑容从眼角漾开,把他脸上刀刻般的皱纹都化开了几分,道:“老夫这辈子,见过不少能臣干吏。有人能打仗,有人能治民,有人能理财,有人能兴学。

  但能把这些事捏在一起,举重若轻,不费朝廷一文钱就把横山蕃部收了的,你是头一个!”

  辛缜不好意思笑了笑,道:“先生过誉了,弟子不过是……”

  “行了。”范仲淹摆了摆手,“该谦虚的时候不谦虚,不该谦虚的时候瞎谦虚。去吧,你赶紧抓紧时间把事情落实下来!。”

  辛缜赶紧与范仲俺躬身,道:“那弟子告退了,先去安排事情去。”

  范仲淹挥挥手,道:“去吧去吧!”

  辛缜转身走出书房,步伐轻快而笃定。

  辛缜出了范仲淹的书房,没有回自己的公房,径直往衙署西侧的客舍走去。

  他让人去传话,请青白盐行会的陈德禄、刘文远二位行首即刻来见。

  陈德禄和刘文远来得很快。

  从上次会面到今日,不过五六日光景。

  这五六日里,陈德禄每日忙得脚不沾地,但却不是干什么有价值的事情,而是天天应付行会的盐商。

  银州打下来了,横山的盐池迟早要兑现,行会的盐票已经发出去好几万引,盐商们天天堵在门口催问。

  他也没有别的法子,只能一边应付盐商,一边等辛缜的消息,等得心急火燎。

  刘文远在行会门口碰见陈德禄的时候,两个人对视一眼,都从彼此眼里看出来不妙的颜色。

  刘文远压低声音问道:“辛主簿这么急召我们来,莫不是银州那边又有军事,庆州粮草吃紧,又要寻我们筹措?”

  陈德禄闻言顿时愁眉苦脸,低声道:“再要可能就没有了,我们这边都已经全力以赴,再要就真的伤筋动骨了!”

  刘文远叹了一口气,道:“谁说不是呢,希望要得不多吧!”

  两个人走进辛缜的公房时,脸上都带着一丝忐忑。

  辛缜正坐在案后,面前摊着那卷签满了横山各部首领名字的绢帛。

  他看见二人进来,没有寒暄,直接指了指对面的椅子,道:“坐。”

  陈德禄和刘文远正想谦虚一下,却听得辛缜道:“横山的盐池,拿下来了。”

  陈德禄嗯了一声道:“辛主簿需要多少?……嗯?“

  陈德禄的眼睛猛地睁大,看向辛缜道:”辛主簿刚才说的是横山的盐池……拿下来了?“

  刘文远的身体一下子绷直了,也急问道:“辛主簿,您是说……”

  “但不是用盐票兑现的法子。”

  辛缜打断了他,笑道:“横山的盐池,不是大宋的官产,那是横山蕃部几百年的祖产,盐票兑现的是盐州的盐池,跟这没有关系。”

  陈德禄赶紧道:“这个我们都知道,就是拿钱去跟蕃人买嘛,这个没有问题,只要有盐能出就行,就是不知道怎么个卖法?”

  刘文远亦是紧紧盯着辛缜。

  辛缜笑道:“这几天我去了一趟横山,与横山十七个部落的首领,已经签了协议,共同成立横山行会。

  以后横山蕃部的盐池、马匹、牛羊、皮货、药材、山珍,全部由横山行会统一经营。

  大宋的盐商、布商、茶商、铁器商,想买横山的货,不必再通过西夏人的榷场,直接跟横山行会交易即可。”

  此言一出,陈德禄与刘文远脸色一变。

  若是让横山蕃人拧成一股绳,那这价格一定低不了!

  陈德禄苦笑道:“辛主簿,您这帮横山蕃子搞了个行会,这以后做生意可不容易了。”

  辛缜笑道:“急什么!这横山行会一方是横山各个部落,另外一方乃是青白盐行会。

  也就是说,是青白盐行会直接与横山部落进行交易,以后横山蕃部的盐池、马匹、牛羊、皮货、药材、山珍,全部都由你们来收购。

  而横山各部落所需要的各种物资,也是由你们统购卖给他们,怎么样,我对你们还可以吧?”

  “什么!”

  刘文远倒吸了一口凉气。

  横山的盐池一年出盐几十万斤,马匹牛羊皮货药材山珍加在一起,一年的出产少说也值上百万贯!

  而加上横山各部落每年所需物资,那至少也是一二十万贯的级别。

  关键是,横山可不仅仅是横山!

  但是,他依然还有担忧。

  刘文远沉吟了一下,道:“辛主簿,横山行会合营是好事,但如今局势依然还是不稳,若是西夏人打回来……

  不是信不过朝廷,只是我们要打通这个商路,就得投进去大量的银子,派出大量的精兵悍将,可万一西夏人打回来……”

  辛缜笑了起来,道:“怎么江湖越老,胆子越小?”

  陈德禄苦笑道:“不是我们胆小,实在是投入太多了,一旦有变,我们这些人都将血本无归,实在是不得不谨慎啊!”

  辛缜点头道:“能理解,我虽然没有办法给你们保证,但可以给你们说一下我的判断。

  自从开战以来,大宋是开局不利,但从好水川开始,一路连胜,把李元昊打得元气大伤,如今只能龟缩在兴庆府,已经无力顾及这边陲了。

  如今大宋手里已经掌握了龙州、洪州,还有至关重要的银州,可以说,大宋在横山的基本盘已经有了!

  掌握了银州,以狄帅的能力,估计很快夏州宥州也要易主了,我可以大胆的做一个判断,横山的地利,已经不在西夏人那边了。”

  他顿了顿,随后笑道:“你们知道,一旦大宋打下夏州宥州,意味着什么吗?”

  陈德禄和刘文远同时抬起了头。

  辛缜的手指在案上轻轻点了点,道:“意味着战争要结束了,一旦战争结束,横山便不再只是横山。

  横山是沟通西夏的门户,现在是战时,宋夏之间的贸易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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