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在北宋,开局打断西夏脊梁! 第33节

  那些盐商,表面上是安分守己的买卖人,可实际上他们可大多都是走私的盐贩,干的就是杀头的买卖!”

  韩琦眉头一挑,没有打断。

  辛缜继续道:“……这些盐商为了贩私盐,组织武装商队,雇着弓手,甚至与边境的蕃部勾结,昼伏夜出,躲避巡检。

  遇上小股官兵,他们敢动手厮杀,遇上大股官兵,他们敢翻山越岭,走绝路、闯死地。

  这些人,个个都是把脑袋悬在腰间过日子的人!”

  辛缜笑道:“一斗青盐,在盐池那边只值二三十文,运到秦州就能卖一百文,运到京兆府能卖两百文,运到汴京,能卖四五百文!

  这是三倍、五倍、十倍的利润!

  而往常他们把脑袋挂在腰间干这个,每年又能走私多少?

  可咱们给他们的盐票,可是能够光明正大,而且数量极大,我不信他们不敢赌!”

  韩琦沉吟道:“你是说,只要利够大,他们就敢赌?”

  “正是!”辛缜走到韩琦案前,“叔父且听侄儿算一笔账。”

  他拿起案上的毛笔,铺开一张纸,一边写一边道:“西夏乌池、白池所产青盐,品质极佳。

  其色青白,颗粒均匀,味道纯正,没有寻常盐那种苦涩之味。

  我大宋的解盐,产量虽大,但品质远不及青盐。

  所以民间富户、酒楼饭庄,都愿花高价买青盐。这是其一。”

  他又写下一个数字:“其二,青盐年产量。据侄儿所知,乌白二池,每年可产青盐一百五十万石以上。

  以前两国通好时,通过榷场流入大宋的,不过二三十万石,剩下的要么被西夏自己用了,要么通过走私进来。

  为何?因为朝廷禁绝青盐入境,想多要也要不了。”

  “若是我大宋拿下盐池呢?”辛缜抬起头,目光灼灼,“一百五十万石青盐,就算只拿出一半卖给商人,那也是七十五万石。

  以眼下秦州的私盐价格,一石青盐值两贯钱,七十五万石,就是一百五十万贯!”

  田况倒吸一口凉气:“一百五十万贯?”

  “这只是按秦州的价算。”辛缜笑了笑,“若是运到京兆府、运到汴京,价格还要翻倍。

  一年下来,就是二三百万贯的买卖。叔父,您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韩琦没有说话,但眼神已经变了。

  辛缜又道:“那些盐商,个个精得跟鬼一样,他们比谁都清楚青盐有多赚钱。

  平日里,他们为了几十贯的利润都敢铤而走险,如今有这么一大块肥肉摆在眼前,他们能不动心?”

  韩琦沉吟道:“可这盐池,毕竟还没打下来。”

  “所以才要他们赌啊!”辛缜道,“叔父,这世上最敢赌的人,就是商人。

  尤其是那些靠走私起家的盐商,他们哪一次买卖不是赌?

  赌官兵不会来,赌天气不会变,赌路上不会出事。

  如今咱们给他们的是一个机会,只要拿出粮草,将来就能换取青盐。

  这虽然不算是是稳赚不赔的买卖,但一旦赌赢了,他们只这一次,便可以获得十年利润,他们凭什么不干!”

  韩琦皱着眉头:“可粮草从何处来?若是从南方送来,一来成本太高,二来旷日持久,他们划不来,咱们也等不及啊!”

  辛缜笑了:“您可太小瞧这些盐商的能量了,他们手里没粮,可陕西大户手里有啊!

  陕西诸路,连年征战,百姓确实苦不堪言,可那些有田有地、囤积居奇的地主豪绅他们可没苦着。

  相反,这些年打仗,粮价飞涨,他们可是赚得盆满钵满的。”

  韩琦微微点头,这一点他当然知道。

  “盐商无须去南方运粮,他们只需就找这些大户买即可。

  甚至那些大户知道了这个消息,他们自己就参与进来了。

  原本他们平日里看着盐商赚钱,眼红就得不得了,只是一没门路,二来惜身。

  如今有这么个机会,既能把手里的烂粮食变成值钱的盐票,又能结交官府,他们何乐而不为?”

  韩琦点头道:“可你有没有想过,朝廷不会允许盐利落入商人之手。盐铁专营,那是国策。”

  辛缜早有准备,立刻道:“叔父,这不叫落入商人之手,这叫借商人之力。

  盐池打下来之后,朝廷当然要控制,但可以拿出一部分份额,用盐票的方式兑现给商人。

  这些商人拿到盐,还是要卖给百姓的,朝廷该收的税一分不少。

  而且,这样一来,商人有了盼头,朝廷有了粮草,百姓不用再加税,三全其美!”

  韩琦站起身,负手在房中踱步。

  良久,他停下脚步,看向辛缜:“你这个法子,老夫从未听说过。若真能成,倒是一条奇路。”

  辛缜笑道:“叔父放心吧,一定能成的!这么说,您是同意了?”

  倒不是辛缜盲目自信,而是这个做法虽然此时没有案例可循,但朝廷可是有类似的做法,叫入中法。

  也就是说商人把粮草运到边境指定的仓场,官府估价后,发给一种凭证叫“交引”。

  然后商人拿着交引到京城或指定地点,可以兑换成现钱、茶叶、盐铁等物资。

  这个制度从太宗朝就开始了,到如今已经运行了近百年。

  而辛缜提出的方案与其不同之处在于,辛缜是拿还没有到手的盐来换粮草而已。

  “同意?”韩琦摇了摇头,“我同意有什么用?这事得上报朝廷,得让三司、让中书、让官家点头。他们那些老成人,能让你这么胡来?”

  辛缜急了:“叔父,事急从权……”

  “我知道。”韩琦摆了摆手,“你先别急,让我再想想,你先去歇歇,等我再思量思量。“

  辛缜也知道此事急不得,只能拱手作别,先回去休息了。

第四十章 庸人的悲哀!

  韩琦目视辛缜出门,看着门户关上,然后用手指在桌子上敲着,足足敲了一百二十下,约莫着辛缜已经到了房间,他忽而大步走到门口,一把拉开门。

  “来人!”

  亲兵吓了一跳,赶紧跑过来:“相公有何吩咐?”

  韩琦道:“去请田大人,就说本官有急事相商,让他速来!”

  亲兵应了一声,一溜烟跑了出去。

  田况来得很快。

  他本来已经睡下了,听到韩琦急召,还以为出了什么大事,披了件外袍就匆匆赶来。

  推门进去,却见韩琦在房中来回走动,走得虎虎生风,那模样活像一头被困在笼子里的猛虎。

  田况愣住了。

  他与韩琦相识二十余年,从没见过他这副模样。

  韩稚圭是什么人?

  十四岁中进士,入仕即授将作监丞。

  少年得志,却从不张扬。

  那年他刚入朝,就碰上了宰相吕夷简专权,朝中人人噤声,唯独他敢站出来,连着上了十几道奏章,弹劾吕夷简“任人唯亲、堵塞言路”。

  那一回,他一个人面对满朝权贵,硬是顶着风头把奏章递了上去。

  结果被贬出京,可他面不改色,收拾包袱就走,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这样的人,什么时候急过?

  “稚圭兄?”田况试探着叫了一声,“你这是……”

  韩琦猛地回过头,看见是他,眼睛都亮了,三步并作两步冲过来,一把抓住他的胳膊,把他拉到案前。

  “元均!彻底击溃李元昊有望矣!”

  田况一愣,道:“朝廷已经有了定论了么?是谁发声了,官家?”

  韩琦嘿嘿一笑道:“不是朝堂上有些定论,而是韩某这里有了无须惊扰陕西百姓、无须朝廷殚精竭虑输送粮草的方法!”

  田况摇摇头道:“稚圭兄,你莫要相戏田某,宋夏大战乃是国战,动辄数十万人投入其中,若无朝廷与地方支持,咱们去哪里筹措这么多的粮草?”

  韩琦得意一笑,随后将把辛缜那番话快速的复述了一遍。

  田况站在那里,听着听着,脸上的表情变了。

  先是疑惑,然后是思索,然后是难以置信。

  等韩琦说完,田况愣在那里,半天没动。

  韩琦却是不着急,嘿嘿一笑,等着田况反应过来。

  他心里有些感慨,其实他听辛缜说的时候何尝不震撼,但毕竟是在子侄面前,怎么能够将自己的震撼给展现出来。

  刚刚他还要等辛缜回道自己的房间里,他才着急忙慌的将田况叫来。

  却见田况道:“稚圭兄……你这法子……这法子是怎么想出来的啊?!”

  韩琦笑了笑道:“如何,这法子能行么?”

  田况顾不得韩琦笑容里面的调侃,兴奋道:“这可太行了!有了这个法子,粮草有了!底气就有了!

  无须朝廷提供粮草,无须叨扰地方百姓,我倒是要看看,那帮天天喊着要议和的人,还有什么话说!”

  田况一边说,却没有发现,他如同之前韩琦一般在房间里来回走动!

  田况又走了两步,忽然停下,盯着韩琦道:“稚圭兄,这法子这是你想出来的?”

  韩琦笑了笑道:“怎么,你觉得本官想不出来这么奇妙的法子?”

  田况赶紧摆手,道:“那不是那不是,田某绝没有质疑稚圭兄才智的意思,只是……只是……”

  田况一下子有些转不过弯来。

  韩琦笑出声来,道:“只是觉得这想法过于天马行空,不是韩某这等老成持重之人能想出来的?”

  田况赶紧拱手求放过,苦笑道:“韩相公,您就别为难田某了,田某只是觉得这计策实在是太妙了,绝无它意!”

  韩琦叹了一口气,道:“是啊,实在是绝妙无比,别说是你,连韩某初听的时候,也是感觉浑身都有些麻了。

  这是何等惊才绝艳的才智,才能够想出来这么一个法子,而且是一环扣一环!

  关键是,它只是在韩某提出问题之后,只是瞬息之间,它便被提出来了!”

  田况愣了愣,随即有些不敢相信,道:“莫不是……”

  韩琦赞叹点点头道:“嗯,就是他。”

  田况倒吸了一口凉气,道:“真是辛缜?“

  韩琦笑道:“我就知道,你应该第一时间怀疑是他了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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