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在北宋,开局打断西夏脊梁! 第18节

  “汉臣记下了。”他说,“韩相公的恩,先生的恩,汉臣都记在心里。”

  辛缜笑着点点头,心里亦是十分欣喜。

  到得这会儿,才算是真正得到了狄青的感激了。

  有些话他跟狄青说了,但有些话他没有说。

  他之所以这么卖力帮助狄青,除了他跟狄青说的那些理由,其实他还有一个原因,便是施恩狄青。

  既然施恩,自然要图报。

  狄青这会儿身居低位,这会儿帮他上位,便可以收获他的感恩,等到了以后,那时候狄青已经当了高官,想要与他结交可就没有那么简单了。

  不过,这还不够!

  想要让狄青对自己死心塌地,还得继续下力气!

  辛缜再次求见韩琦。

  见到韩琦的时候,韩琦正在舆图前站着,似乎在推演什么。

  见辛缜进来,他头也不回道:“又来献策?”

  辛缜笑道:“叔父果然明见。”

  韩琦转过身,看着他,点头道:“说。”

  辛缜赶紧道:“侄儿昨夜想了想,叔父虽然亲自点了狄青,算是在军中站稳了跟脚。

  可我们对面的对手可是李元昊,若是不能做到让军中将领心服口服,终究是有些许隐患。”

  韩琦点了点头,示意他继续说。

  辛缜道:“所以接下来,需要叔父再帮他一把。”

  韩琦顿时呵的一笑,用手指指点辛缜,道:“你这憨娃!把韩某当成什么了!韩某身为堂堂经略使,你一而再让我替一武夫造势,将韩某的颜面置于何地!”

  韩琦面色带霜,若是一般人,可能就吓得不敢再说了。

  但辛缜却只是讪笑一声道:“李元昊十万大军压境,侄儿毕竟不如叔父,这心下早就慌了,因此总是想把事情做得再严谨一些!

  侄儿想,咱们内部若先乱了,这仗就不用打了。侄儿做的这些,不是为了玩弄权术,是为了让狄青能安心打仗,让任将军等人能甘心配合,如此才能够增加一分胜算!”

  韩琦哼了一声道:“赶紧说!”

  辛缜闻言顿时大喜,道:“两件事!”

  他竖起一根手指道:“第一,战前议事的时候,让狄青先说。不是最后一个说,是第一个说。让他把整个方略摆出来,让任福他们听。

  听完之后,相公不要立刻表态,让任福他们说。任福他们肯定会反驳,这是人之常情。等他们说完,相公再开口——只要说一句话就够了。”

  韩琦抬眼问辛缜道:“什么话?”

  辛缜道:“‘狄青说的这些,与本官昨夜推演的,有七八分相似。’”

  韩琦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起来,道:“你倒是善借虎皮当大旗。第二件呢?”

  辛缜嘿嘿一笑道:“战前议事之后,请相公留下任将军。”

  韩琦又看了一下辛缜,道:“留他做什么?”

  辛缜道:“告诉他一句话——‘狄青是先锋,你是压舱石。有你在后面坐镇,本官放心。’”

  韩琦哭笑不得,手指连点辛缜,道:“你这小子的小人之心啊!做起事来没有半点光明正大,尽是些小聪明!”

  被韩琦这么一说,辛缜顿时有些赧然,道:“侄儿书读得少,确实只有一些小聪明,而且还总是以小人心度君子之腹,任将军等人肯定也都是胸怀豁达之人。

  不过,任将军这个人毕竟刚烈、骄傲,最受不了被人比下去,可如果叔父稍微抚慰,他不但不会觉得被冷落,反而会觉得肩上的担子更重。

  这般一来,军中上下自然和谐,能够一致对抗李元昊,倒是有些好处。”

  韩琦听完,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看着辛缜,目光里满是感慨道:“你这小子,小小年纪,却总是让我想到那些在朝堂上混了几十年的老臣。

  他们最擅长的,就是平衡人心、分配利益、让每个人都觉得自己没有被亏待。你今年还不到十五岁,却已经将这些门道用得炉火纯青了,后生可畏啊!”

  辛缜闻言更加羞愧起来,道:“侄儿失了赤子之心,实在是心中难安,只是希望叔父莫要见怪侄儿。”

  韩琦起身绕开书案,到了辛缜面前,伸手拍了拍辛缜的肩膀道:“你是为了谋国,对付敌人便需要比敌人更善于用谋略,这不是坏事!

  叔父不是批评你,只是觉得羞愧,这些事情应该是叔父提前想好的,而不是让你来操心。

  你不用多想,你做得很好,叔父很欣慰,也很赞赏你!

  这两件事,我都答应了,以后还有什么事情,你随时来跟叔父说,咱们叔侄俩不要见外!”

  辛缜顿时喜形于色,赶紧拱手笑道:“谢谢叔父!谢谢叔父!”

  韩琦见辛缜毫无心机的模样,笑骂道:“说你心眼多,这会儿又跟个小娃娃一般。”

  辛缜咧嘴笑了起来,很是开心。

第二十一章不对劲!

  议事厅外,天阴沉沉的,像是要落雪。

  韩琦站在廊下,负手望着远处灰蒙蒙的天际。

  田况落后半步,后面几个亲兵垂手而立,大气都不敢出。

  “人都到了?”

  田况笑道:“任将军、朱将军、葛将军、王将军、武将军都已在厅中等候。狄将军也到了,在偏厅候着。”

  韩琦点了点,却没有动,又在廊下思索了站了片刻,才抬脚往里走。

  进入议事厅前,韩琦从屏风往里面看,立即感觉到气氛有些微妙。

  任福坐在左手第一位,腰背挺得笔直,一只手搭在膝上,一只手按着茶盏,目光落在眼前的桌案上,不知在想什么。

  朱观坐在他下首,翘着二郎腿,时不时往门口瞥一眼,嘴里不知嘟囔着什么。

  葛怀敏端着茶盏,慢慢喝着,姿态优雅,像是参与茶会一般,只是他那双眼睛,时不时掠过厅中那几个空着的座位。

  王圭和武英坐在另一侧,两人低声交谈着什么,声音压得很低,旁人听不真切。

  韩琦进入厅中,众将领齐齐起身,与韩琦拱手见礼。

  韩琦与众人稍微寒暄了一下,然后道:“请狄将军进来吧。”

  亲兵赶紧去请,稍后门开,狄青大步走了进来。

  今日的狄青穿着一身半旧的甲胄,洗得发白的战袍裹着精壮的身躯,脸上那几行刺字在厅中明亮的烛火下格外醒目。

  他先向韩琦行了礼,然后转向两侧的将领,抱拳躬身,声音不高不低:“末将狄青,见过诸位将军。

  末将年轻,资历浅薄,若有不到之处,还请诸位将军多多包涵。”

  厅中安静了一瞬。

  任福抬眼看着这个脸上刺字的年轻武将,目光在他脸上那几行青黑色的字迹上停留片刻,忽然扯了扯嘴角,开口道:“狄将军客气了,狄将军大名,我们都听说过,请坐吧。”

  朱观跟着道:“对对对,坐下说话,站着怪累的。”

  葛怀敏也点了点头,甚至还微微笑了一下。

  王圭和武英也跟着附和。

  狄青微微一怔。

  他原以为会遭遇冷眼,没想到这些老将们竟然这般和气。

  他谢了一声,在末座坐下。

  韩琦的目光在众人脸上缓缓扫过,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不对劲。

  他太了解这些骄兵悍将了。

  任福那老东西,什么时候对一个黥卒这般客气过?

  朱观那莽夫,什么时候学会说这种客套话了,不开口讽刺几句都是他看人顺眼了。

  还有葛怀敏,他那一笑,怎么看着有点……假?

  韩琦心下有些疑惑,不过此时不是问这个的时候,开口道:“李元昊十万大军压境,诸位应该都知道了。

  今日召集诸位,就是要议一议,这一仗怎么打。”

  他看向狄青:“狄青,你先说说你的想法。”

  狄青站起身,抱拳道:“是。”

  他走到墙上悬挂的舆图前,拿起一根细长的木杆,指着渭州周边的地势,开口道:“诸位将军,末将斗胆,先说说自己的浅见。”

  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有力。

  “李元昊这次来,明面上是十万大军,但末将以为,真正的可战之兵,不会超过七万。

  好水川一战,他折了三万,新征的那些兵马,多数是各部族凑出来的,战力参差不齐,士气也不高。

  他要打渭州,无非是两个目的,一是报仇,二是立威,稳住内部。”

  任福听着,微微点了点头。

  狄青继续道:“渭州的地势,诸位将军比末将熟悉。

  北边是六盘山,东边是泾河,西边是葫芦河,南边是平原。

  李元昊若来,无非三条路。

  要么从北边翻山过来,要么从西边渡河,要么从东边绕道。”

  他的木杆在舆图上点了三点。

  “末将以为,最可能的是北边这条路。

  六盘山虽然险峻,但有几条山谷可以穿行,而且隐蔽。

  李元昊若想打咱们一个措手不及,必走此路。”

  朱观插嘴道:“那咱们就在山谷里伏击他,跟好水川一样!”

  狄青摇摇头:“末将以为,不能这么打。”

  朱观一愣:“为啥?”

  狄青转过身,看着众人,目光诚恳:“末将在延州打过几年仗,跟李元昊交过几次手,此人狡诈无比,而且基本不会犯同样的错误。

  好水川他们吃了亏,这次再来,一定会防着咱们伏击。

  末将若是李元昊,走山谷的时候,一定会先派斥候仔细探查,两侧山坡都要搜一遍,绝不会再给咱们机会。”

  他顿了顿,又道:“所以末将想的是,与其在山谷里等他,不如放他出来,在平地上打。”

  任福微微错愕,道:“在平地上打?咱们的步兵,在平地上跟夏人骑兵硬碰硬?”

  狄青点点头:“任将军说得是,步兵在平地上对上骑兵,确实吃亏。

  但末将在延州的时候,试过一个法子,便是用战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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