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把那手缩了回去。
宋渊坚定的抓住了他的手,语气也同样坚定:
“叔,我家还缺两个跑腿的。二柱三柱憨厚,刚合适!”
二柱爹激动的张了张嘴,又是点头,又是摇头。
宋渊用力捏了捏他的手:
“叔,我看人最准了,您不许也不成!我如今可是小侯爷,我就要定他们二人了!”
老村长背过身抹了一把眼泪...
他们王家村何德何能,出了宋渊这一群好苗子啊..
最终,老村长和宋渊等人离开了屋子,把最后的时光留给了父子三人。
二柱爹紧紧拉着两个儿子的手,嘱咐的话已经说不出口了..
他只能用那双干枯的手,用力的抓,在用力一点...
恍惚间,他好似回到了他出生的那个村子。
爹娘在小路上冲他招手,喊他该回家了...
太阳下山了,终于...终于回家了,终于能睡个踏实的觉了....
许是过了一个多时辰,老村长才进屋查看。
眼前的一幕让他瞬间便泪崩了。
二柱爹紧紧拉着两个孩子的手。
两个孩子把头靠在爹怀里,细细的呢喃着他们爹最后的嘱咐。
“见人要行礼...要经常洗衣服...每次只用一点点皂角..”
“不能发脾气,挨打了也不能...不能浪费粮食...要攒好多好多银子...”
听得老村长那声大哭,村里男人们开始搭灵棚。
妇人们把早就买好的麻布做成麻衣,让二柱和三柱穿。
很快,二柱爹便被挪到了棺材里。
二柱三柱终于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任谁拉都拉不住...
三柱急的直跺脚。
“我爹他怎么能进棺材呢,那不行的,那是不吉利的啊...”
“死人,死人才睡棺材呢...”
他们知道的,从前别的村里有白事,他们去讨过饭...
二柱也哭着跪到了棺材前:
“爹,爹啊,你不能睡啊...我和三柱以后都听话,都听话啊...爹...”
宋思婉和几个不大的孩子全都哇的一声哭成了一片。
两个柱脾气最好了,平常还当大马给村里孩子骑呢。
还去山上给他们采野花。
爹娘打他们的时候,两个柱都拦着呢...
“哇!!”
宋思婉哇哇哭着去揪宋渊的衣服。
“哥哥,哥哥你不是状元郎吗,你快想想办法啊...
爷爷说你是全村最聪明的娃..”
宋渊摸了摸宋思婉的头..
抿着嘴没有说话..
宋思琬急的去抱三柱的后背:
“三柱哥,我把我爹给你还不行吗,你别哭了,哇,你别哭了...”
几个小孩全都上前去,争着给两个傻子擦眼泪..
很快,灵棚便搭好了。
二柱爹被抬了进去,村里不少人都哽咽了..
这个男人大半辈子带着两个傻儿子孤苦伶仃,漂泊无依..
可到了王家村,统共才过了两年好日子,就这么没了...
老村长嘱咐村里人帮着看着点那香火。
这香要一直不灭的。
有老人帮忙掐算了日子,要停灵三日下葬才好。
这三日,两个柱连同村里的人在这守着灵..
到了夜间,一口棺材便立在那里,一堆火光噼噼啪啪的响。
刘明礼远远看了一眼,有些害怕的缩了缩脖子。
一回头便看到邓科正盯着那棺材出神。
他忍不住问道:
“邓科,你,你不害怕吗?”
邓科轻笑出声:
“其实,我从前也怕的,后来就不怕了..
无非就是,我们在奈何桥的这边,他们在那边...”
刘明礼皱了皱眉,都变成鬼魂了,不可怕吗?
邓科笑了笑:
“明礼,亲人都在那边,那边也是家啊...
家人在那里看着你,盼着你,怎么会可怕呢...”
老村长站在远处听了邓科的话,突然望向村外。
那边,是王家村的坟地。
他的爹娘,爷奶,叔伯们都葬在那里。
是啊,亲人们都去了那边,那边也是家啊.
当一个人老去,他身边的亲人一个个离世...
另外一边便成了他们的归处,谁会怕回家呢..
第二日一早,邓科同宋渊说了会话:
“从前,我不敢回去看一眼,总觉得一回去就好似入了泥沼..
可我想我该回去了,帮他们扫一扫墓,说一会话!
至少,至少他们记得回来的路,我记得去的路..”
第366 章 弃暗投明和废物
三日后,天阴,细雨绵绵...
妇人们早早蒸了馒头做了粥和素菜。
村里人吃了东西,便都聚到了二柱家。
阴阳先生唱念着丧仪词,最后大声道:
“父老乡亲上前与逝者辞别,泪不可落于棺中!”
全村人排了长队,绕着灵棚见了二柱爹最后一面。
大家伙叨咕的最多的便是让他安心的走。
两个柱一定不会冻着饿着。
随后,那阴阳先生上前,在二柱爹左手中放了干粮:
“老亡人,你要听真,遇着狗你就撇!狗吃了干粮它不咬魂。
老亡人,你听真言,撵狗干粮在身边,恶狗村里抛干粮。
打狗鞭子手中拿..狗要不走用神鞭!”
大段大段的话说了许久,久到宋渊觉得这是一场伟大的仪式...
而后,便是起灵。
阴阳先生砸了倒头饭,大声颂念:
“今日起灵,家宅安宁喽!万事吉昌,大吉大利!
孝子贤孙灵前跪,护送亡人上瑶台嗨!”
“起灵!”
随着阴阳先生一声大喊,被教了无数次的二柱把那丧盆狠狠的掷到了地上。
嘭的一声,四分五裂!
那阴阳先生声音高亢:
“亡人凡体离了人间啊,老君的炉子里走一番!
...家慈恩情代代传..”
随着那阴阳先生的叨念,棺材被从村子抬到了坟地。
宋渊亦在送葬队伍之中。
一股苍凉之感油然而生。
这一刻,天地同悲,万物齐哭。
一捧捧黄土把那棺材掩埋,逐渐成了土包。
这个人的一生,便这么戛然而止了..
二柱三柱哭的既撕心裂肺又小心翼翼..
爹嘱咐过他们,不可大声哭嚎..
宋渊突然想,日后他若不在了,是否也能有这样体面的仪式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