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
那书吏接过张居正递过来的奏疏,一抱拳扭头就小跑着出了值房。
张居正回到先前位置上,又笑道:“我刚看了工部奏报,请户部拨银三万两,并工部料银二万两一共五万两发南直隶,江治在那边现在就等银钱到位,就可以让迦运河开工。”
听到是这事儿,魏广德明白,张居正是想把此事稍微拖一拖,等新钱出来再拨下去。
五万两银子,朝廷可是有五千两的盈利,这还是扣除朝廷人工料钱的情况下。
只能说当大明的家不容易。
别说五千两,就算五万两,对现在的魏广德来说都不算太多钱。
自从他参股的商会拿到船引开始海贸以来,银钱如流水般进了他的口袋。
魏广德在江西老宅里存的黄金都已经超过十万两,这还只是他利用一点特权帮人拿到一些资源换来的,严格说起来他魏阁老没贪过朝廷一两银子。
要说现在大明的官员,都知道经商赚钱,但是大部份人还是抹不下面子,只想着靠官场潜规则捞钱。
也就是勋贵跟着学坏了,不再对军屯打主意,而是用各种手段开始向大商会伸手入股。
反正不管乐意不乐意,许多人都已经参与经商,至于自家在京城的铺子,因为各种原因依旧不怎么赚钱。
勋贵经商,有好处,也有坏处。
只不过,最起码下面当兵的日子要稍微好过一点就是了。
“迦运河开凿不是一朝一夕的事儿,既然朝廷已经拟定十年完工,我觉得还是按照计划进行为好。
至于这五万两银子,朝廷可以稍微拖延下,或者让周边府库先垫支一下。
等朝廷这边新钱铸好再拨下去,补上就是了。”
魏广德开口说道。
他的意思也很明确了,既然已经计划化好,那最好还是按照工部那边的意思进行。
至于这五万两银子,朝廷未必马上出,可以让地方上先垫着。
张居正想想也点点头,“那好,等汝观来了,先让户部下条子给那边,从府库中支应着。”
两人闲聊一阵子,魏广德也没有要走的意思,张居正也不催。
不多时,王国光先一步到内阁。
通报了户部清查的结果,张居正又把关于工部提请迦运河支银钱的事儿和他说了。
“我和魏阁老的意思,先让地方府库支应着,等新钱出来再拨下去补上。”
张居正把情况简单说了下,王国光自无不可。
只要内阁票拟,司礼监批红,户部就是下个条子行个文的事儿。
又不是朝廷没钱,只是因为一些原因要暂时冻结外支银子。
“昨日我已经给太仓库大使那里行文,让他们暂停支出银钱。”
王国光笑道。
“如此甚好,就等工部什么时候能够定下章程,铸出样钱,到时候宫里一旦批红,所有银两都要转运工部重新铸造。”
张居正认可道。
“两位阁老,还有一事不知当讲不当讲。”
之后,王国光面似踌躇着说道。
“何事?”
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张居正接了句。
“昨日散衙后路过都察院遇到葛御史,见他身体抱恙,闲聊几句,得知他近两月身子骨又坏了.....”
王国光的话适可而止,可意思魏广德也听明白了。
“与立兄听说最近是染病在身,可也没听说他又要上奏致仕。”
他们说的自然是现任都察院左都御史葛守礼,这位老兄也是几起几落了,当初在户部屁股没坐热,就在高拱和徐阶的争斗中因为秉持中立成了炮灰,黯然致仕。
当然,高拱承他的情,又把他拉回朝堂。
而之后,高拱再次下野后,张居正和魏广德都没有要动他的意思。
实在是双方都不希望对方的人上去接替他的职位,都察院太重要了,两个经历了朝廷争斗的人心里明白,无论如何都不能让对方如愿。
如此,葛守礼这个中立派反而在都察院的位置上坐的稳如泰山。
“葛与立快七十了吧。”
张居正说道。
魏广德瞟了他一眼,不知张居正是真不知道还是故意的。
“再看看吧,若是与立兄身体真不行了,再推举人选不迟。”
葛守礼年纪大是事实,不过魏广德不会轻易点头此事,先敷衍过去再说。
但他也知道,都察院这个位置,还真得留意下,看有没有合适的人选。
第957章 1046赚钱嘛
说完葛守礼的事儿,三人说话的重点自然又转回到新钱法的事儿上。
“因为事关重大,所以回部以后,我和左侍郎陈瓒说了此事,他也很支持.....”
于是接下里,王国光又把他和陈瓒讨论的情况说了下,其中也有陈瓒的建议。
魏广德就在一边静静听着,毕竟集思广益是最好的,否则他就直接草拟章程,然后在和张居正商议了。
之所以直接抛出来,还找到三个尚书一起说这个事儿,可不就是为了听听别人的想法,好丰满他的计划。
至于这个陈瓒,魏广德也认识。
毕竟是堂堂户部左侍郎,朝廷的三品大员,已经是非常高的官职了。
全大明除了外放的总督、巡抚,又有几个京官能做到三品。
陈瓒字敬夫,号玉泉,直隶河间府献县圈头村人。
明朝嘉靖癸卯科举人,丁未科进士,初任山西太原府阳曲县知县,历任山东道监察御史、山东按察司副使、河南按察使瞪职,现任户部左侍郎。
不多时,朱衡也从外面进来,手里还抱着六个盒子。
他甫一登场,就吸引了屋里三人的目光。
魏广德有些惊诧的问道:“士南兄,样币出来了?”
“呃,不是。”
朱衡只是微愣,旋即明白魏广德想错了,急忙解释道:“不是不是,我昨日召集工匠,他们翻出之前铸造的钱币,我觉得可以从中进行选择。”
朱衡把六个盒子摆在茶几上,逐一打开给他们看。
魏广德探头看了眼,不自觉就伸手把第一个盒子里放着的钱币拿了出来。
“大中通宝?”
上面铸造的文字清晰可见,显然不是流向民间的钱币,而且入手钱币也给魏广德不一样的感觉。
“这个是雕母,朝廷铸造的所有钱币,雕母和母钱都会由工部收回保存。”
朱衡解释道。
“雕母?手工雕刻?”
魏广德诧异问道。
他虽然看了许多杂书,其中当然也提到铸币的工艺,雕母这个词还有印象。
不过,他以为雕母应该是木制的,因为方便雕刻,毕竟只是做模子,模子做出来,再浇铸制作母钱。
不过,手里这枚大中通宝通体铜制,而且这雕母的含铜量还颇高。
大中通宝距离现在多少年了,这枚雕母还是黄灿灿的,表面并没有氧化,显然工部保存的也非常好。
魏广德仔细端详了手中钱币上雕刻的文字,很清晰也很有韵味,再看开孔,也是非常精准。
放下在的大中通宝,魏广德又拿起第二个盒子里的一枚铜钱,是洪武通宝,也是雕母。
这会儿,张居正、王国光等人手里也都已经不断翻看盒子里的雕母。
“我就说,感觉和上次看到的样币不同。”
魏广德对身旁也是在翻看钱币的张居正说道。
张居正点点头,“那时候上来的应该是样币,母钱都不是。”
当初隆庆年的时候,隆庆皇帝也铸造了一批隆庆通宝,样币自然是过了内阁的,所以那会儿魏广德就看过工部送上的样币。
中国古钱币和其它文物不同的地方,就是古钱币的工艺流程。
同一种钱币,就有雕样、雕母、种母、铸母、母钱、子钱的顺序之分。
古时翻铸大量钱币时,中央和地方财政所制作的标准样板钱,不能用来流通。
各个方面都得到朝廷的认可后,才可以进行母钱的翻铸。
母钱的雕制是很精良的,现在我们所见雕母都是金黄色的铜制,是质地优良的铜材。
铜雕母的钱文很精美,字口深竣。每个字的笔划都非常清晰,绝无粘连模糊。
比同版式本的流通钱要细瘦,从细部看还保有手工镂刻的痕迹。
雕母钱不见刀痕迹象,比同版流通的钱稍大些、厚重些。
雕母钱被制成钱模后取走,工匠用熔化了的铜液浇铸在钱模上,待铸币冷却后开模,取出铸币加工打磨光洁即成,所以每一款雕母都有权威性。
母钱可分为三种,即钱样、雕母钱和铸母钱。
而魏广德猜测的其实也不算错,因为钱样一般还真就是上等木料或者象牙雕刻,毕竟容易成形。
出来以后,再雕铸雕母,毕竟制作雕母耗时费力。
“你带这些来,是何用意?”
魏广德把六个盒子里的钱币都看了遍,不是每枚钱币都看,只是把几个盒子里的雕母都看了一个,有大钱,也有小钱。
毕竟大家都在看,魏广德也就很随意的,哪个顺手拿哪个。
“是这样,自太祖皇帝时起,钱币重量都有微调,比如大中通宝,平钱重一钱,到洪武通宝则是一钱二分。”
朱衡开始侃侃而谈道:“而到了嘉靖朝时,嘉靖通宝重量为一钱二分五,前几年铸造了一批隆庆通宝,重量为一钱三分。”
朱衡只需要说平钱重量就够了,因为大钱都是依照小平钱之重递增。
朱衡说这个,魏广德大致猜出他的意思。
为了显示贵气,后代皇帝所铸钱币往往都是用料越来越多。
样钱其实好做,可是用料配比直接关系到铸币成本,还有钱币最后的重量也很关键,这些都是需要工部事前计算好。
别花功夫铸币,结果成本更高,铸造出来的钱币越多亏损越厉害,还怎么大规模铸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