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采纳,他得罪权贵,而这些人则得到权贵的好感。
这不就是自己把刀柄递到对手手里吗?
张居正当然不会那么蠢。
但是张居正改革那会儿,貌似他已经是权侵天下,说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也不为过。
不知不觉,魏广德已经走到了文华殿外,才猛然间惊醒。
“应该去宏孝殿祭拜先帝了。”
魏广德心里想到,他也是这么做的。
于是转身就往回走,只是不是慈庆宫方向,而是向奉先殿那边走去。
明朝紫禁城中轴线上,前面是三大殿,后面是乾清宫,做为皇帝居所。
再往后,就是坤宁宫,这里则一直是皇后的起居之地。
乾清宫和坤宁宫的东面,就是所谓的东六宫。
东六宫前面建有神霄殿、宏孝殿和奉先殿。
奉先殿,顾名思义,是皇室供奉祖先的礼制性建筑,为明清皇室祭祀祖先的家庙。
而神霄殿,是供奉死去太后的道教宫殿。
两殿之间的宏孝殿,则是皇帝大行后停放梓宫的地方,平时自然没什么人来,只有几个內侍负责洒扫。
等魏广德祭拜先帝回到内阁的时候,进门就有中书过来躬身道:“魏阁老,首辅大人有请。”
魏广德闻言点点头,随即就朝着张居正值房走去。
张居正这里,魏广德也不陌生,以前也时常过来。
只是这次走进这里,却有很大的变化,因为这里现在已经成为内阁的中心,首辅大人值房。
看到魏广德过来,张居正的书吏只是恭谨站在一边向他行礼,却没有阻拦要通报的意思。
魏广德直接就进了屋子,入眼就看到张居正蜡黄着一张脸,这脸色非常难看。
“首辅大人,你这.....”
魏广德一时都不知道该怎么说,张居正现在的样子,是真不能继续办公了,弄不好直接就死在值房里。
“嗨,善贷,你总算回来了。”
看到魏广德进来,张居正有种如释重负的感觉,“你要是再拖几天,老夫怕是就挺不住了。”
“叔大兄,你现在的情况......还是先回府休息些时日吧,不是我要夺你权,你现在的样子太吓人了。”
魏广德快步走到张居正身前,关心的说道。
虽然他们以后可能是政敌,但是毕竟同僚多年,魏广德第一时间还是更关心对方的身体。
“你不回来,我哪里敢休息。”
张居正让魏广德坐在一边说道:‘本来补了高仪高阁老,可没想到高阁老的身体比我还差,这都在床上躺了好些天了,听太医说,怕是难以痊愈。’
“什么?”
魏广德大惊失色。
他一直以为高仪是装病,担心被冯保、张居正报复,所以干脆闭门不出,可是听张居正话里的意思,貌似这位还真病了。
“不说之前还好好的。”
魏广德诧异问道。
“那日病倒在值房后,就一直卧床不起。”
张居正叹气道,“我叫人去看过,也问了去诊治的太医,都说情况很不好。”
说到这里,张居正又指指自己,“我这样子你也看到了,是真不能撑下去了,你要是再迟两日,怕是我就该被抬回去了。”
魏广德一阵默然,谁能想到事态会发展成这个样子。
隆庆皇帝托孤三臣,一个被驱逐就不说了,两个就接连病倒,还都是撑不下去那种。
“内阁是真没时间让你休息了,昨日派人给你递条子也是逼不得已。
这些天,内阁就靠你先撑着了。”
张居正对魏广德说道。
“虽然远来,但是走的大运河,也不辛苦,几天还是能撑下去的。
叔大兄,你还是要先把身子养好才行,要不然善贷可担不起这么重的责任。”
魏广德开口道。
就在两人寒暄时,门外忽然有中书跑进屋来,甚至都没有来得及让书吏通报,就这么直愣愣的闯了进来。
“何事惊慌?”
魏广德看到那人脸色,当即不悦问道。
“首辅大人,魏阁老,刚刚高府家人来报丧,说高阁老没了。”
那中书不敢怠慢,当即把消息说了出来。
“什么?”
魏广德和张居正不约而同问出相同的话。
“高阁老没了。”
那中书又重复一遍。
“真真是多事之秋。”
魏广德叹息一声。
之前魏广德还觉得匆匆忙忙入阁有些尴尬,因为他和高仪,到底谁该是次辅。
现在好了,又熬走了一位,他现在是无可争议的大明内阁次辅。
“高仪那边我去走一趟,内阁这里就托付善贷,我得在家休息两日再回阁上值。”
张居正这会儿努力起身,对魏广德说道。
魏广德随即也站起来,对张居正说道:“我送你出去。”
第839章 928安排
高仪死了,张居正还病着,还好这时候魏广德回来,倒不会让堂堂大明朝内阁无人。
现在内阁里的奏疏,全部都被送到魏广德值房里,连续三天魏广德都在紧张的处理这些公务。
当然,魏广德也不是光埋头苦干,他也在寻思着对朝廷官职进行一番调整。
要知道,他离开朝堂这一年多的时间里,许多人的职位也有了变动,虽然不说物是人非,但却是他这边的人被排挤的有些利害,他需要把自己人重新推起来。
那时候,魏广德在朝堂的影响力在减弱,高拱乘机就拿下了一些位置。
现在高拱败北,自然高拱那边的人就要把官职都交出来。
高拱的离开,可不仅仅是让出一个内阁阁臣的位置,还有吏部尚书也是空悬,现在是吏部左侍郎在代掌部堂大印。
昨日,张居正就已经在家里给魏广德来了一张条子,就是涉及朝堂尚书位置的打算。
张居正打算把现任兵部尚书杨博改迁吏部,理由是杨博养病前就是吏部尚书,有吏部执政的经验,调往吏部可以很快把一摊子事儿抓起来。
而且这两年的吏部,已经被高拱经营成了一言堂,需要杨博这样有威望的老臣去镇住场子。
高拱当初提拔的那些人,需要慢慢换掉。
若是其他人,资历和威望不够,张居正担心会出岔子。
张居正推荐杨博出任吏部尚书,自然就空出一个兵部尚书的位置,他在条子里也询问魏广德的意见,看谁人合适担任这个职务。
魏广德明白,这其实是张居正和自己在做交易。
他要吏部,把兵部送给自己。
只是,一个兵部尚书位置哪里够。
魏广德离朝这段时间,江西籍官员可是丢掉不少官职。
比如舒化,因为不满高拱的作为,被外放陕西参政,吴桂芳也被排挤,只好因疾归乡,其他的还有谭纶等人,都是如此。
魏广德开始慢慢梳理他的人际关系,要把够资格的人都弄到一些重要官职上。
就算资历不够,就算做不到尚书,那也要做到侍郎或者执政一方。
毕竟尚书位置就那么六个,就算把南京的算上,也就是十二个。
职位上有人的,那些人若是没有犯错,又没有主动递乞归奏疏,也是不好处理。
兵部尚书,魏广德当然是属意谭纶担任。
他做过蓟镇总督,也担任过兵部侍郎,在兵部独当一面当然是最为合适的。
朱衡那边还能坚持几年,魏广德已经和朱衡见过面,知道他的身体状况,也在留意培养新人。
舒化和吴桂芳那里,魏广德也要重新安排官职,另外在江西,其实打着养病名义不出来的官员还是有不少的。
现在这些人,貌似都可以活动一下,让他们出来复职。
比如魏广德的老友张科,当初因为党争就上了乞归奏疏,直接撂挑子不干了。
这次在彭泽,魏广德也见到了张科。
这位依旧不是很愿意出仕,不过魏广德还是打算给他写信,让他出来帮忙。
劳堪在福建右布政使任上也干的差不多了,该迁左布政使,然后为他谋个福建巡抚的官职,最后调回朝廷来进都察院,帮他看着御史这群疯狗。
魏广德一边梳理,一边把这些人的官职大致安排上。
很无奈的是,魏广德反复筛选,都没找到合适入阁的官员。
是的,朝士半江西貌似真成为过去式了,现在朝中要找到一个翰林出身的江西高官,貌似除了自己,还真没人了。
可见,严嵩倒台后这些年,江西籍官员被压制的有多厉害。
因为严嵩的关系,翰林院那边是不待见江西进士的,所以选庶吉士很难。
就在这时候,一个人影出现在魏广德脑海里。
这个人叫蔡国珍,是魏广德的前辈,也是魏广德的同年,嘉靖三十五年进士,江西宜兴人。
也是因为这个原因,当初严嵩是想要笼络蔡国珍的。
不过蔡国珍这个人比较聪明,或许看出了物极必反,盛极而衰的天理循环,他不认为投靠严嵩是好的归宿,所以在严嵩父子拉拢的时候选择了拒绝。
无疑,在那个时候蔡国珍的做法是相当冒险的,也因此他的仕途一直不顺,遭到了严世番的打压报复。
最后的官职自然不好,被任命去了南京担任刑部主事,之后迁福建提学副使。
在那个时候的福建,可不是个好去处,兵荒马乱的。
蔡国珍也因此萌生退意,利用母丧,他干脆就回到老家再不出仕,只是纵情山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