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啊,最近江西那边的官府就给他送信,希望工部修建长江堤坝,划拨银子的时候,能够优先向江西拨银子。
官府劳心民事,其实朱衡也明白,可又能如何,该照顾还是要照顾。
现在工部的事儿,对接的阁臣是张居正。
在他知道工部考虑修缮长江堤坝以后,也着重强调要修江陵,乃至整个湖广的堤防,理由也是非常强大。
所谓“湖广熟天下足”,湖广要是遭了水灾,江南百姓的吃食可就成问题,这是要酿出大隐患来的。
至于其他人,多多少少也有私心,也有自己的烦恼,就不赘述。
殷士谵听完魏广德在江西的小日子过得惬意,嘴角挂出一副笑容。
“两地实在相隔太远,否则我就直接去彭泽看他了。”
说完话,殷士谵吩咐人给信使准备了房间,“我晚上给善贷写封回信,劳烦你捎回去。”
“不敢说有劳,都是小的该做的。”
那信使急忙躬身答道。
殷士谵叫人给他准备饭菜和房间,自己考虑了一阵,这才让人准备笔墨纸砚,就在驿站给魏广德写了一封回信。
现在说再多也是无用,覆水难收。
尽管如此,殷士谵还是在信中把这一年的遭遇详细给魏广德说了说,至少让他理解他的苦衷。
实际上算算时间,邸报应该差不多到了江西,魏广德或许已经知道他致仕的消息了。
和他所想一样,魏广德已经从家人在县里抄录的邸报上知道殷士谵致仕的消息,只是还没听说致仕的原因是他在内阁打了高拱,心里多多少少还是对殷士谵有些埋怨的。
自己好容易才搭建起来的人脉关系,事关自己将来复出的最大依仗殷士谵直接就溜了。
倒不是说没了殷士谵,他的复出之路就会受阻。
就算高拱把朝臣全部都换了,只要高拱做不到总督太监,成为内外廷首相,魏广德就有办法让自己的名字出现在隆庆皇帝耳中,自己就有机会复出,继续做官。
在大明,做官的好处太大了,魏广德已经无法放下。
就在他为此事生闷气的时候,这天他还在屋里休息,天气已经逐渐转凉,所以他已经不怎么去江边钓鱼了。
“老爷,今儿汇通商行的商船从南京那边过来,到了外面停船,放了小木船过来,送了些京城的书信过来。”
信使因为往山东追殷士谵去了,所以朱衡等人的书信就委托在京城的江西商人代为传递。
好歹现在大局已定,也不急赶时间,已经这样了都。
不过也巧了,在京城的商人们今年最后一批货也就是这两日发出,所以直接带上他们的书信就送了回来。
路过崩山堡,知道他们带回来的一些书信是要送给魏广德的,所以专门在此停留片刻,派人把京城的书信送上岸。
这次所带的书信可是不少,不止是给魏广德的书信,那些在京城的官员派人往会馆或者商人那里去了,知道很快有船回江西,也多写了家书,听过这次南下捎带回去。
魏广德接过一打书信看了看,除了没有殷士谵的回信,其他人的都有。
“知道了,下去吧。”
魏广德也猜到是为什么,肯定是殷士谵已经离开京城,所以书信没有送到他手里。
不过等魏广德拆开朱衡书信看了以后才大吃一惊,他是真不知道大明朝还有这么一出,直接在内阁里挥拳头。
好吧,因为历史知识的匮乏,魏广德可不知道在没有他来到的时空,这件事有没有发生过,但是无论如何,也是够惊世骇俗的。
这里说的惊世骇俗,其实只是针对这时代的人。
毕竟内阁里的大学士,那可都是天上下来的文曲星,要不怎么能进内阁。
当初魏广德刚回崩山堡的时候,周边的乡民还拿当初那些流言来说事儿,搞的他都不知道该不该发作。
来自后世的灵魂,什么市面没见过。
国外那些议会打架斗殴就是常态,国家越小,议员们的火气往往越重,一言不合就丢鞋子,甚至群殴,那是真的分党派对战。
而且,朝堂上打人的事儿,其实大明朝建立起来也不是只这么一件,以往就发生过,只不过老百姓无知,不知道这些事儿罢了。
说起来,因为太祖朱元璋和成祖朱棣都是杀伐果断之人,他们在那会儿,朝臣们都乖的跟鹌鹑似的。
即便这两位杀神死后一些年,官员们也都是老老实实,不敢造次。
可是到了明宣宗朱瞻基的时候,宣德九年巡边,十年暴毙,据说发病到死亡只用了十三天,可谓非常凶猛。
那时候明宣宗朱瞻基多大?
36岁,正值壮年。
他的死,紧接着就是明英宗朱祁镇闪亮登场,进而发生之后的“土木堡之变”。
消息传回京城,皇帝被俘,大臣被杀,当时摄政的就是后来的明代宗朱祁钰,此时他正在朝会上与众大臣商议如何解决当前的困境时,左都御史陈镒突然上奏请求严惩王振党羽诛杀王振全族。
王振虽然已经死在土木堡,可大臣被他个太监压了八年,此次又是他拾掇这皇帝亲征引发的祸事,自然锅要全部扛下来。
也就是左都御史陈镒提出诛杀王振全族的这个早上,发生了明朝历史上惟一一桩,也是最为严重的一桩恶性斗殴案件史称“午门血案”。
这桩案件主要导火索是王振,而作为炮灰的是王振党羽马顺、毛贵、王长随这三人。
相对于当朝打死官员的事儿,其实殷士谵向内阁首辅挥拳也就不是什么大事儿了。
只是不知是否是冥冥中早就注定,这两件事儿之后,当事人都没有受到惩处。
至于殷士谵致仕,是他自己选择脱离朝堂,可不是皇帝对他的处罚。
否则就不是致仕,而是罢官。
知道了内阁发生的事儿,魏广德马上翻找出程文、舒鳌、笪东光等人的书信,他们都是嘉靖四十四年的进士,算是高拱的门生,不过魏广德却把他们安插在都察院和六科中。
其中笪东光、周守愚和程文都是给事中,事发当时就在场,而舒鳌在都察院,是御史,但是事后自然也很清楚详情。
最重要的是,他们所在的衙门不同,魏广德看他们的书信更能明白事发当日京城各衙门里对此事的态度到底如何。
“正甫冲动了。”
看完书信,魏广德不由得拍着椅子扶手,低声反复重复这几个字。
其实,从魏广德安插这些老乡的官职也能看出来,他是真的很看重六科这个衙门,甚至比都察院还要重视。
又是十数日后,两广总督李迁改迁南京刑部尚书,正式开始养老生涯,接过他职位的是殷正茂,负责全力围剿古田叛贼的消息也传到崩山堡。
魏广德看到邸报后久久无语,他已经隐约感觉到高拱这么做的目的。
好吧,把高位的官员弄下来,低位的压一压,这样就算等两年魏广德复出,空出官职他的人都上不去。
因为品级和资历不够,就算魏广德使上劲也不行。
想到这里,魏广德也顾不得生气,回到书房,马上就给劳堪等人去信,目的自然是要他们谨慎小心,千万别被人抓住把柄。
是的,京城那边看样子没戏了,魏广德现在只能尽力保住在各省的官员。
从布政司、按察司还是能充任六部侍郎一级的,特别是在福建按察使司的劳堪,魏广德可是打算以后推他掌管都察院的人。
现在主动权在高拱手中,魏广德能做的就是防守,密不透风的防守。
第809章 898梁梦龙海运议
“子理兄,真没想到能见到你,快请进。”
时间已经来到隆庆五年十二月,眼看着一年时间就要过去了,各家各户都已经开始为年货忙碌。
魏广德虽然服丁忧,但过年依旧在家里准备起年货。
他只是是吃素,可其他人倒是不必,所以早早的就安排人护送妻儿去了九江府给魏老爹拜年,自己一个人留在崩山堡。
这日去母亲坟头上香回来,就听说有客来访。
等见到人的时候,魏广德心里就是一惊,不过很快就恢复过来,热络的上前和来客寒暄。
来人自然就是蓟辽总督谭纶,不过现在他已经卸职,以养病为由直接回江西老家,至于兵部侍郎的差事儿,他直接就给辞了,还想着赶早回乡,在老家过年。
古代官员就是这样,异地为官,几乎很难回乡和家人一起过年。
这次也是路过彭泽,想到魏广德还在这里,索性也顺路,就过来看看。
“善贷,一言难尽啊。”
谭纶看着过来的魏广德,叹口气说道。
“里面请,外面怪冷的。”
魏广德把谭纶引进家里,让人多上了几个火炉取暖,又命人准备饭菜。
人大老远来,虽然不能饮酒,可该有的礼数还是要有。
人吩咐下去了,两个人坐在屋里一边烤火,一边闲聊。
魏广德回九江后日子就过的单调乏味,毕竟丁忧期间其实禁忌很多,即便他潜意识里不觉得有什么,可也担心触犯禁忌被人知道。
实际上,和后世人想的不同,觉得好像到了古代就可以和现代一样过日子,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妻妾随便娶。
但是你也不想想,这年头的儒家思想根深蒂固,一个“礼”字是真把人都限制住了。
当然,地主豪绅这类,不在官场混的人倒是不用担心考虑这些烦恼。
官府讲究民不举官不究,只要你把家务事处理好,没人报官,你欺男霸女也是你本事,官府才懒得理会。
可真有点身份的人,有功名在身的,多少都有些顾忌。
说完自己的事儿,魏广德就静静听着谭纶讲述朝廷里的事儿。
虽然通过朝廷的邸报,发生的事儿他多少都知道一些,但毕竟只流于表面,内情多少能有些猜测,但毕竟自己也不确定。
现在谭纶自北方回来,知道的可是真不少。
于是接下来的时间,谭纶就告诉魏广德他知道的消息,包括听朱衡所说内阁里的争斗,大同、宣府等地不时上奏要钱粮,倒不是他们要,而是准备给蒙古部族的赏赐。
“你别说宣大那边什么情况,就是我蓟镇,这半年多都来了四五个部落,打着进贡的名义请求朝廷的赏赐。”
谭纶没好气的对魏广德说道。
“总不会是个草原部族,就可以上贡求赏吧?”
魏广德有些狐疑,难道王崇古没和俺答汗说好这封贡的规矩,不应该啊。
“都是陛下加封官职的部族首领,陛下这次封赠官职的可是不少,从顺义王以下,还有大量指挥使、佥事、千户一类的官职。
按照品级,他们送来马匹从一匹到九匹不等,朝廷就要给马价一倍的赏赐。
你要说多倒也不多,可太频繁,接待起来麻烦。”
谭纶苦笑道,“这些事儿,他都没出面,即便来的是青台吉,他都没理,只让手下人出面去边镇招待。”
“你怎么不去兵部?好歹留在朝堂,也可以帮士南兄一把。
现在朝堂九卿之中,也只有士南兄还在苦苦支撑,想当初我刚入朝堂时,还是朝士半江西的盛况,唉......”
想到当初,再想想现在,魏广德不由得有些苦恼的说道。
“岁月无情,他们老了,我们没有接上,可不就如此了吗?
再说,就算朝中我们的人多又怎么样?
争得过高新郑吗?
最近高拱在朝堂上,很是处罚了不少官员,只要被御史弹劾他都派吏部和都察院协查,一旦查实就严惩不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