隆万盛世 第745节

  魏广德听出来了,隆庆皇帝还是想要处罚一些人,让边将知道利害。

  但就当下是打了胜仗,惩罚也就是个意思,俸禄对于将官来说是可有可无的东西,他们的生财之道又不是朝廷发的那点俸禄。

  罚俸,就成为对武将最好的敲打手段,让他们知道皇帝对他们的做为不满,但又不至于让人离心离德。

  “回内阁后和兵部议功,让兵科也参与,核功之事就让温纯代表朝廷去大同走一遭,实地查看一番以闻。”

  “遵旨。”

  隆庆皇帝说完,魏广德马上接话道。

  “让锦衣卫随温纯一起去大同,把张刚等人带回京城问罪。”

  在魏广德请辞退出时,隆庆皇帝又吩咐道。

  当初仇鸾事发是在他死后才有“人”告发此事,最终被判犯有谋反罪,嘉靖皇帝命开棺戮尸。

  可以想象,张刚等人被带回京城后的命运,除了凌迟应该是没有更合适的惩罚了。

  大同一战,隆庆皇帝的处理态度很明确,魏广德回到内阁后就和李春芳商议一番,之后叫来霍翼,让兵部重拟奏疏上奏。

  “记得叫上兵科的人,在奏疏上联名。”

  魏广德有感觉,隆庆皇帝似乎对六科的人有些不待见。

  这次事发就是由温纯起头,结果一天的时间就闹得京城满城皆知,民间又是沸沸扬扬。

  对于这样的丑闻,皇帝当然是希望捂盖子,不让外界知道才好,结果兵科的弹劾直接闹到众人皆知。

  百姓骂那些人,可也有损朝廷威严。

  在安排好兵部事之后,魏广德正要告辞离开,李春芳把高拱草拟的一份奏疏递给他,让他看看。

  魏广德还有些奇怪,想到前几日之事,还以为高拱这个时候就要开始再兴闰察,结果打开看后确实大吃一惊。

  高拱奏报大同事,说宣大总督陈其学识人不明,险些酿成大祸,应尽快调回京城勘用,宣大乃重地,应另择良臣看守。

  魏广德当时脸上就微红,自己这边刚在皇帝面前给陈其学请功,高拱就马上弹劾陈其学不职,感觉自己是被他给针对上了。

  “首辅大人意见呢?也认为陈宗孟在任用张刚等人的事儿上有差池?”

  魏广德这会儿倒是虚心求教,想听听李春芳怎么看待此事。

  “重要的不是我怎么看,而是奏疏递上去,陛下会怎么看待此人。”

  李春芳没有回答魏广德的问题,而是说道。

  看魏广德在思索没有接话,李春芳又低声道:‘听说之前在宫里,他就在那位面前说了,逸甫举荐赵贞吉是任人唯亲,是乡党。’

  “当真?”

  魏广德心中大惊,他之前在隆庆皇帝面前说话,遇到类似事情可都是装傻糊弄,从不背后说人是非。

  可听李春芳话里的意思,貌似高拱在背后没少说他和陈以勤等人的坏话。

  “真不真,你自己打听就好了,以你和宫里的关系,应该能打听到消息。”

  李春芳只是叹气说道,“也就是你我没有举荐总宪人选,才没有给他攻讦的理由。”

  魏广德明白李春芳话里的意思了,那就是自己最近没有举荐人,所以高拱找不到攻击自己的理由,所以就在这次大同战事上给自己上眼药。

  自己帮兵部,帮陈其学等人说话,高拱反手就告陈其学不职,应该另外安排职位。

  “另外还有一事,你也有必要知道。”

  李春芳看着魏广德,压低声音道:“日前陛下召见我时曾有命,凡先朝得罪诸臣以遗诏录用赠恤者,一切报罢。”

  “有诏书吗?我怎么没看到?”

  魏广德听到李春芳这么说,立时惊讶问道。

  “陛下口谕,担心传出去朝野哗然,所以不发诏书。”

  李春芳说道。

  魏广德闻言依旧沉默不语,他已经明白这道旨意的意思,其实就是针对徐阶。

  当初徐阶利用赠恤获得了不少好感,而打的旗号就是拨乱反正,想来这就是高拱的手笔。

  魏广德离开李春芳值房时,不免回头看了眼,摇摇头,直接走了。

第770章 869高拱反贪

  从李春芳口中,魏广德知道了高拱经常在隆庆皇帝面前恶语中伤其他阁臣,他就明白高拱的打算了。

  虽然李春芳只说了高拱告他们的刁状,但是想来应该也没少说他的,只是为了保持一副世外高人置身事外的表象,没有如实告诉自己。

  李春芳也不老实,巴不得陈以勤和他们一伙人在内阁和高拱斗个你死我活,这样高拱就没精力觊觎他首辅的位置。

  魏广德会落入李春芳的算计吗?

  当然不能。

  不过,既然知道高拱在皇帝面前说他们的坏话,自然也不能假装无事发生般,就这么过去了。

  而且,最为关键的还是,李春芳是怎么知道这些消息的?

  魏广德在宫里有陈矩和冯保这一明一暗两条线,都没有给他透露过这些消息。

  是他们被屏蔽了,还是有其他原因?

  但是不管怎么说,魏广德都打算把消息传到陈矩和冯保耳中,李春芳不声不响在宫里埋下了钉子,得查清楚到底是谁在暗中和他联系。

  这个事儿,魏广德没有去和陈以勤、殷士谵说起,他们要是知道肯定早就通知自己了。

  若无其事处理了一天的政务,一直熬到散衙,魏广德才出了皇城,在上轿的时候对身边的长随低声吩咐道:“去联系宫里的陈公公,有时间请他到我府上一叙。”

  “是,老爷。”

  那长随得了吩咐,在服侍魏广德上轿离开后并没有随着队伍走远,没几步就脱离了队伍,向着皇城东华门方向去了。

  虽然魏广德和陈矩、冯保平时都在宫里,但是魏广德活动的地方只是在内阁左近,无召他也不可能跑到宫殿那边去。

  而陈矩则是在乾清宫和司礼监走动,冯保则是大部分时间都跟在太子身旁,每天只有一个时辰处理本监事务,有大事自然有小太监及时告知处理。

  所以,别看三人距离都不算远,但是平日里根本就碰不到一块去。

  冯保就不说了,当年嘉靖皇帝时期,他就已经是司礼监秉笔太监之一,地位不低,而现在陈矩在宫里的地位也比较稳固。

  地位虽然不高,但是因为一些原因,也没人愿意针对他,所以手下也收了一些干儿子。

  其实在宫里,稍微有点身份地位的太监,都会安排一个干儿子在东华门那边值守,就是用来联络外廷的。

  外面有消息要送进去,就会是去东华门找人,而绝对不会跑到承天门来。

  而西华门那边,虽然也可以联络外面,但是因为正对着西苑大门,周围也都是内廷衙门,所以外人并不好往那里跑。

  也是因此,东华门这边值守的太监,几乎身后都有宫里大太监的依仗,否则早就被夺了位置。

  能够被安排到此的人,往往也都是身后之人比较信任的干儿子。

  魏广德回到府邸后,直接对迎接上来的张吉吩咐道:“叫厨房整治一桌酒菜,晚点陈公公可能会来。”

  “是,老爷。”

  张吉得了吩咐,在把魏广德送进后院后,转身就去了厨房安排酒菜。

  其实平日里,魏广德晚饭也是比较丰盛的,只不过可能会有客人,自然要上点更好的。

  换上便服,魏广德就去了书房看书,顺便吃点小点心垫垫肚子。

  陈矩知道消息到过来,一般都要等到一更天,所以至少还有一个时辰,而平常这个时候他已经在家里用饭了。

  果然,一更天不多久,外面就有了动静。

  这个时间到底是后世几点,魏广德也不好确定,估摸着大概是晚上八点左右吧。

  一处花厅此时已经摆上丰盛酒菜,魏广德把陈矩迎到这里,两人落座。

  “今儿是弄到什么好酒,还派人把我找来。”

  陈矩坐下,看着旁边的酒壶,乐和和的问道。

  “刚送来的山东秋露白,陈大哥尝尝味道。”

  魏广德笑着答道,伸手提起酒壶给先给陈矩面前的就被满上,这才又倒满自己面前的酒杯。

  秋露白是明代山东所产的一种烈性白酒,因在秋季用高粱烧制,所以称之为秋露白。

  别觉得是高粱酒档次就低,实际上秋露白也是明代宫廷酒之一。

  明朝皇帝平常喝的酒,其实主要就是荷花蕊、寒潭香、秋露白、竹叶青、金茎露、太禧白这几种。

  当然,皇帝喝的肯定是精心酿制而成的美酒,可魏广德府上所进之物,照理说味道只会更加醇正。

  概因为最好的酒产量极少,可不敢把皇帝的嘴巴养刁了。

  “玉露凝云在半空,银槽虚自泣秋红。薛家新样莲花色,好把清尊傍碧筒。”

  陈矩嘴里念了句,伸手就把酒杯端起,然后仰脖一饮而尽。

  “嘶......”

  酒水下肚,陈矩不由得倒抽一口凉气。

  “呵呵,陈大哥喝的太急了,这酒可是烈的很,快吃菜吃菜。”

  魏广德见此急忙笑道。

  “比我在宫里喝的还烈三分。”

  陈矩夹一筷子菜送入嘴里,吃下后才笑道。

  “最烈的酒可不敢给陛下喝,易醉。”

  魏广德只是笑道。

  “可我们啊,还就爱喝烈酒,呵呵.....”

  陈矩只是笑笑。

  说起来也怪,现在宫里这些个大太监,许多都喜欢和烈酒,品级越高口味越重,酒是越烈越好。

  “我这儿还有两坛,大哥直接带回去就是了。”

  魏广德笑道,说话间又给陈矩满上一杯。

  “对了,都是自家人,我也不绕弯子,你今儿找我什么事儿?”

  陈矩这次没伸手拿酒杯,而是看着他问道。

  “听说.....”

  魏广德就把从李春芳那里听来的消息,详细告诉了陈矩,说话间也盯着陈矩的表情,见他听闻后也是面露诧异之色。

  要知道,到了这个位置上,言行都是很注意的,一般都不会在皇帝面前表达对某些人的态度,哪怕十分不满某人,也不会说出太不中听的话,就是担心被听话人认为自己心胸狭隘,不容人。

  陈矩听到魏广德所言,要是换个人,一准认为是在胡言乱语。

  可他们两人熟悉的很,自然知道魏广德不是信口雌黄的人。

  等魏广德说完后,陈矩才开口道:“我在御前的时间毕竟有限,大家都是轮流在御前听差,所以高新郑是否真说了这些话,我也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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