需要注意的是,当时的航路是由户部尚书郁新提出了利用卫河水陆转运的办法,河、海兼运的运输方式,两年后,海运漕粮“岁以为常”,最终确立。
不过当时的漕运线路主要有三条:一是江南漕粮海运北上,每年达100万石,于是在北端的直沽尹儿湾城建百万仓外,又在南端的嘉定县青浦“筑土为山,立堠表识”。
二是河运由淮河、黄河至河南阳武,然后派发山西、河南丁夫,陆运170里至卫辉入卫河,最后到达通州;
三是开辟了从临清仓向北京运送河南、山东粟米的运道。
不过后两者均为民运,在运量与专业程度上远不如官军海运重要。
总之,自洪武初年到成祖肇建北京,虽然一度罢黜海运,但总体而言,运输方式仍承元人之旧,仍实施“水陆兼挽,参用海运”的运输方式。
海运仍面临风涛之险,但内河还无力承担大规模的漕运任务,河海并行、海运为主的运输方式,是当时情况下的最好选择。
永乐十年,尚书宋礼力陈海运之弊,提出调整河海并行的漕运方式,加强河运漕粮的比重,建议三年两次海运,调拨镇江、凤阳、淮安、扬州及兖州粮食一百万石,从河运至北京。
恰在此时,平江伯陈瑄治理江淮间河道成功。
河运畅通就进行大规模河运成功后,永乐十三年三月,“遂罢海运”、“海陆并罢”,仅保留遮洋总运送辽、蓟粮饷,每年于河南、山东、小滩等水次仓兑粮三十万石,部份输往天津,大部由直沽入海输往北京。
写完这些,魏广德无非就是要让隆庆皇帝明白当初是怎么回事,是运河初成河道畅通,所以朝廷在经过数年尝试后才停罢海运致力于河运,而非一直都是河运为主。
时过境迁,现在运河的情况和当初已经大相径庭,黄淮水患日益严重,经常堵塞交通致行船艰难,此种困境下朝廷不妨尝试恢复海运故道,依旧选用当初的办法,那就是每年拿出数万石漕粮改走海路送到北京。
其实现在的形式和那会儿的情况是恰恰相反的局面,那就是运河已经无力保障大规模河运。
古语有言,“变则通,不变则壅;变则兴,不变则衰;变则生,不变则亡。”
魏广德分析道,现在已经到了需要朝廷拿出勇气再次变革的时候了,而且此例应成为定制,不再废弃,已保在运河失修或水患阻断交通时,依旧有源源不断的漕粮抵京。
是想,若是连续两三年漕运断绝,京城粮食见底必然引发大乱,若是朝廷有海运抵京的漕粮,必然可以稳定住局势。
不过魏广德在奏疏里,依旧建议朝廷应该以河运为主,海运为辅的策略,不是他不知道未来的发展,而是为了减小阻力。
只有海运的航路成熟起来,其优势充分发挥出来,朝堂上那些大臣,特别是户部那些天天和数字打交道的官员就会发现,其实海运比河运更加经济,即便承受海运有失的风险,但综合来看依旧优势巨大。
写到后面,魏广德又把近十年运河因黄河侵扰导致漕粮漂没,漕军死伤惨重的数据写了上去。
反对海运者不是一直拿内河航运安全说事儿吗,魏广德就在奏疏里把漕运的风险也详细写出来,让人看后就能明白,其实河运和海运一样,都是有风险存在的。
“海道多潢,犹陆地多歧,海人行海,犹陆人行陆。傍潮而行,非横海而渡,今踏出海道,傍非若浮,沙疏土崩,决无常之可虑也。”
魏广德还特别注明,海运固然极险,但浙闽海船,向来以远航到海外贸易的事例。
由此可见海运其实风险也是可控的,否则海船哪里敢这样搞远洋贸易,那不是和送死无异。
对此,有月港商船可以为证,当初闽商为了争夺船引那可是斗得厉害,许多京官都被人游说参与其中争夺。
隆庆元年为何在皇帝下决心诏旨开海后,还拖拖拉拉耽误了大半年时间才开放月港,其实就是因为这些明争暗斗的缘故。
而且因为魏广德有在商行参股的习惯,所以他把知道的,松江、太仓、通州、泰州等地有沙船,淮安有海雕船,通常由海路至山东蓬莱贸易的事儿也一并写上,要知道这里离天津并不远。
以前魏广德就考虑过怎么打开漕运这个口子,让商船走运河,漕粮改海道,所以就收集了不少数据,这次一提笔感觉就停不下来,一气呵成把奏疏写完。
事后仔细又看了看,感觉没什么值得修改的,这就算定稿了吧。
或许有些人会觉得既然有心推动海运,那何必还让工部找潘季驯治水。
其实魏广德很清楚一点,那就是河运现在还不能中断。
后世河运是什么时候逐渐衰退的,那其实是在九十年代以后,随着铁路大规模建设,铁路的优势取代了河运。
而且现在的大运河两岸的经济,还需要这条大动脉维持,所以运河不能废。
魏广德拿着这份奏疏想了想,折好收入袖中,他不打算直接递上去,而是要拉几个盟友一起联名上奏。
而朝中话语权最重又和他关系好的,也就是内阁的陈以勤和殷士谵,除此外魏广德还打算把朱衡也叫上,其他六部的官员,魏广德就不打算联络,有这三位联名已经足够了。
“芦布。”
魏广德对屋外大声唤道。
话音落下是,芦布的身影就已经出现在值房门外。
等人进来后,魏广德就对他说道:“你出去联系府中家人,让张吉给工部尚书朱大人那边下帖子,今晚我摆下酒席请他喝酒。”
“是,老爷。”
芦布答应一声就出去传话去了,而魏广德也起身向殷士谵值房走去,陈以勤和殷士谵那里,还是自己亲自过去邀请为好。
第751章 850水患
“老爷,南京舅老爷有信到了。”
又是几日,魏广德的奏疏在说动了陈以勤、殷士谵和朱衡后,四人联名上奏御前,不过隆庆皇帝看过后不置可否,奏疏也被留中。
这个消息是陈矩传过来的,当日批阅奏疏时他“正好”在场。
涉及漕粮运输安全,这在大明朝属于国策,皇帝慎重一些本也没有什么,可是魏广德却觉得,皇帝留中奏疏可能也是在等高拱正式回部办公。
或者说,皇帝是什么意见并不重要,他要听听高拱的看法再来做出自己的决断。
这天回府,魏广德就听说南京有书信到,自然知道是怎么回事。
“那些人在庄子里面老实吗?”
魏广德迈步进府,边走边小声问道。
“一开始闹了两下,被收拾后就老实了。”
张吉小声答道。
“注意不要暴露身份,过些日子再把人丢出去。”
魏广德小声吩咐道。
有些事儿做了,但不能承认,又不愿意害人性命,最好的办法就是让他们误以为被人打劫了。
不得不说,这次抢到的魏国公府上的东西可真是价值不菲,几万两银子的财礼,让魏广德知道价值后都双眼放光。
当然,这件事儿他也没有瞒着夫人,东西其实都大摇大摆运进了魏府,由徐江兰单独清点入了她的私库。
都说古代女子地位低下,但也不是随便拿捏,其实也看面对的是什么人。
实际上,在中国古代对女子的陪嫁物品,按照当时的法律是属于娘家给的东西,所以陪嫁属于女子个人所有而不是夫妻,类似婚前财产。
之后,这些陪嫁可以被其子女继承。
但若女子无子,这些嫁妆其实娘家人是可以收回去的,而不是说就属于夫家。
当然,小户人家本来就没多少东西,自然就只是自己私藏就好,可是大户人家,往往陪嫁都会有一张清单,详细写明陪嫁物品名称和数量签字画押。
有了这东西,就算将来夫家犯事,只要不祸及妻儿、娘家,那这些陪嫁官府都不会没收,而是会原封不动退回。
所以魏府的库房其实就分了两个,一个是魏府的库房,公库,而徐江兰自己还有个小库房,用来放陪嫁物品。
这次打劫得来的南京的财礼,都被徐江兰搬进了自己的小库房。
至于以后会不会运回南京还给他哥哥,魏广德都懒得去问,答案显而易见。
徐邦瑞到时候都坐拥整个魏国公府了,应该是看不上这些东西了。
黄白之物对于这样的勋贵之家来说,其实是最普通的东西,他们最看重的还是可以传承的爵位和传给子孙的房产田地。
“老爷放心,到时候你说一声,我安排把人迷晕了丢山里去。”
张吉压低声音回道。
魏广德对他的答复很满意,点着头进了后院。
回到后宅,魏广德刚进屋抱了抱孩子,徐江兰就拿出南京来信,然后让丫鬟带孩子回去,自己给魏广德端来茶水,让他坐在桌前细看书信内容。
“上次你说的那事儿,真能办成吗?”
徐江兰坐在魏广德对面,低声问道。
魏广德知道她说的是什么事儿,那就是追回郑氏诰命,虽然她的生母也没有诰命,可母亲被一个地位出身更低的人压一头,不管是徐邦瑞还是徐江兰都心有不甘。
“小事一桩,礼部、刑部我都已经打好招呼,南京的卷宗和口供一到,我这边就安排人彻查此事,到时候就可以翻出严世番的那些操作。
虽说小严已死多年,可朝廷对于当初严家办的那些事儿,依旧坚持一概否定的态度,而且只要涉及他,都会被认为是贿赂所致,追回诰命的奏疏礼部会很快上奏。
所以,不需要担心会新生波澜。”
魏广德对此事只是笑笑,完全没当一回事儿。
“那就好,对了,托欧阳大人带回九江的礼物我已经准备好了,明日就让人给他送过去还是你后日送行时带过去。”
徐江兰又想起一事,于是开口问道。
“明日让张吉送过去,那边也好装上车去。”
魏广德说道。
欧阳一敬请辞的奏疏已经批了,不过其他人的还要等一些时日,大致的时间也就是明后日,吏部尚书杨博的奏疏应该就会批红。
毕竟,这已经是杨博上的第三封乞归奏疏,隆庆皇帝无论如何也没理由阻挡。
王廷的第三封奏疏还未上,主要就是等南京这事儿了解。
追回魏国公府诰命是大事儿,也要都察院派人参与,魏广德不想节外生枝,所以前些日子单独拜会了王廷,把此事托付过去。
王廷知道详情后也是点头答应下来,毕竟这并不违制,倒是有拨乱反正的意思。
魏国公府郑氏按照规矩,魏国公徐鹏举可以在府中把她扶正,但朝廷不会承认其为魏国公夫人的身份,也不会颁发诰命。
魏广德对徐邦瑞书信里关于案子的事儿并不关心,倒是很仔细的看了书信后面讲述南京近些日子发生趣事的记述,当然说的自然就是应天巡抚海瑞和野居徐阁老之间争斗的事儿。
南京城里大小官员都已经知道了详情,知道是因为投献和一条鞭法引发的,自然很是关注,因为各家多多少少都存在这样的情况。
海瑞的处理方式,很可能成为成为类似案件审理的惯例。
魏广德是知道海瑞已经和徐阶那里斗起来的,只是现在看情况,消息已经扩散,想来京城里许多江南官员都应该知道消息了。
只不过倒是没有听说有人议论此事,所以魏广德一直以为此事在那边并未传开。
徐邦瑞的书信倒是让他得到了一点有用的信息,那就是南京许多人知道了,北京也应该开始在扩散。
海瑞会不会因为承受不住南京官员的游说,对于这时代其他的官员来说,还是个不好确定的问题,但是魏广德却是能大致判断出来的。
如果海瑞会因为压力就放弃处置徐家,那“海青天”这名也不会流传到后世,影响范围那么大了。
如果只是抓徐阶子侄,都在海瑞的权责之内,自己就可以下文行动,主要是看此案最终会不会牵扯到徐阶身上。
如果海瑞认为徐阶在侵占民田一案上也有过失,要追究其责任的话,那势必要上奏朝廷,请皇帝定夺。
这就是入阁的好处,涉及刑罚可不是地方官能做主的,必须得到皇帝的授权,那怕是徐阶这样致仕官员。
第二日,魏广德入阁办公不久,就被李春芳召到值房说话。
魏广德进来后,看到值房里不仅有陈以勤、殷士谵和张居正,工部尚书朱衡、户部尚书刘体乾及两部侍郎徐纲、赵孔昭等人皆在屋里。
打个招呼,魏广德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很快就听到李春芳开始说这次的目的。
“淮河自板闸至西湖嘴开浚乖成,而里口等处复塞,总督漕运侍郎赵孔昭以工费不给请议处钱粮,陛下命我等商议,拿出办法来,今日把人都召集来这里,就是要大家说说,怎么办才好。”
李春芳开口说道,说完话就看向赵孔昭,“赵侍郎把工部的修建意见说说,大家议议吧。”
“好。”
赵孔昭起身,向李春芳拱拱手,这才环视众人说道:“板闸至西湖嘴开浚,里口等处复塞,新河道距离黄河更加靠近,若是不及早处理,恐引发因此黄水夺淮入海之事,到时必定堵塞运河河道,要恢复起来就难了。
所以工部在研究后商议的结果,就是在清江一带黄河五十里宜筑堰,以防河溢,淮河高家涧一带七十余里宜筑堰,以防淮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