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炜办事能力有,也不争权,有事两人商量着办。
“等雷尚书乞休后,你再上自劾奏疏请辞。”
杨博不是傻子,让好不容易扶持起来的霍翼直接上辞呈,若是隆庆皇帝昏了头,直接批红怎么办?
先让雷礼上奏疏,不管批还是不批,最起码在那个时候霍翼再上,隆庆皇帝直接挽留的概率更大。
徐阶和张居正都是会意的点点头,觉得这样处置似是最合适。
两日后,魏广德在礼部值房收到诸大绶派人送来的条子,上面只有人名。
魏广德知道,这些人就是隆庆二年朝考选拔出来的庶吉士。
快速浏览一番,魏广德很满意的点点头。
这次朝考,翰林院要补入三十名庶吉士,有徐显卿、陈于陛等人。
魏广德要保的如王家屏、于慎行等人如愿名列其中,除此外还有李维桢、范谦两个江西老乡。
会试后,魏广德就在懊悔没有给九江学子留一两处关节,导致九江举子全军覆没。
对于这次朝考,魏广德自然不会再犯这样的错误。
早早的翻阅殿试成绩,查看二甲名列前茅的数人,在了解其学识和家境后,就安排见了数人。
李维桢和范谦,就是魏广德最后确定下来保庶吉士的人选。
虽然不知道将来他们有没有机会入阁,但至少得给自己安排些帮手才好。
要知道,严家当初在京城卖官那么疯狂,可是对于江西老乡还是能帮则帮,不一定在乎是否送银子。
为何?
还不是希望有老乡这层帮助,以后在朝堂上能帮着说话。
魏广德若不是投靠到裕王府中,而是选择两不相帮的话,或许在严嵩倒台和严世番受审的时候,也会暗中提供帮助。
最起码,在严家被抄的时候,成守节对严嵩还算客气,魏广德只以为是自己的提醒起了效果,殊不知其实嘉靖皇帝也通过锦衣卫向成守节下了口谕。
毕竟,百官弹劾严家的事儿,嘉靖皇帝是真的大多知道,剩下不知道的,百官知道也不敢弹劾。
那些,可都是潜规则,他们还指望轮到自己的时候也伸手进去捞一把。
这说明什么?
这说明朝堂上乡党势力越大,大家获益也就越大。
严嵩把江西官员的名声搞坏了,加之之前的江西前辈们确实有时候吃相难看,让别的省官员心生芥蒂,对江西官员往往暗中打压。
打下去一个江西官员,就等于给其他人一个机会。
在吏部,魏广德就已经有这种感觉。
湖广、浙江等地有人在针对江西籍官员,步步蚕食,想取而代之。
江西官员目前保住的位置,只剩下工部尚书一职,他这个尚书不过挂名而已,实在不顶事。
稳住江西官员的基本盘,就是他和雷礼、朱衡等人要做的。
雷礼要致仕,朱衡要接工部尚书的职儿,基本已经是既定事实,剩下就是魏广德稳住江西官员的根,必须保证江西举子持续入朝,补充新鲜血液。
第二日,翰林院上奏取庶吉士名单,隆庆皇帝直接批红,命管詹事府事,礼部尚书兼翰林院学士殷士儋、赵贞吉等管教习。
知道消息,魏广德虽然有些诧异,可也没说什么,只是愣了半晌。
他是真没想到,教习庶吉士的差事会不落到他头上。
庶吉士,这次入选的三十人里,肯定是要出阁臣的,少了这个教习的差事儿,其实等于少了一批帮手。
还好,自己私下已经安排了几人进去,这事儿是他直接找诸大绶办的,并未告知陈以勤和殷士谵。
同日晚些时候,魏广德出城迎接朱衡归来。
朱衡是之前出京视察新河道,这是隆庆朝开朝来第一件大河工。
新河开通后,漕运得到恢复。
现在朱衡归来,也意味着雷礼乞休的时候到了。
当晚,魏广德在家里收到雷府家丁送来书信,魏广德拆开看后就知道,明日雷礼打算上奏乞休。
果然,转天就有消息传来,乞休奏疏已经送进内阁,而雷礼也没有去衙门,选择直接在家休息。
现在天气转热,在京城的一些无职勋贵都三三两两出京,找清凉别院避暑去了。
对于勋贵这种行为,官员们多心生羡慕,但是却不嫉妒。
雷礼的奏疏走到很快,内阁特事特办,当天就送入宫里,在散衙前就有消息传来,皇帝“不允”。
雷礼的第一道乞休奏疏被否了,不过此事在朝中影响不大。
雷礼的病,官员们或多或少都听说了,一些人也知道雷尚书是铁了心要回乡。
第一道奏疏被否,那就继续,真正考验皇帝的是第三道乞休奏疏。
魏广德散衙离开礼部,就直接驱车去了陈以勤府上,下午他收到陈以勤的纸条,自然就来了。
“你要乞休?”
好吧,魏广德见到陈以勤,寒暄几句后,就被陈以勤的一番话雷的外焦里嫩。
“实话给你说吧,这开年来我身体就不好,太医说最好静养调理,否则很难去根。”
陈以勤解释道,“我这乞休,陛下应该就可以增补内阁阁臣,很快就会把你和正甫召入内阁。
太医也说了,我这病,调养一年半载就应该能见好转,之后只要不多操劳,也就不会犯病,那时候我再回来。”
魏广德摇摇头道:“这个时候,陛下那里怕不会同意。”
魏广德并不认为隆庆皇帝会在这个时候放走陈以勤,因为内阁里没人啊。
陈以勤走了,就算真把魏广德和殷士谵补入,也不过是取代张居正在内阁垫底的位置。
陈以勤在内阁,怎么也算三号人物,若是徐阶离开,就可以进位次辅,李春芳递补为首辅。
陈以勤的位置太过重要,魏广德相信隆庆皇帝绝对不会允许他这个时候离开。
“我上一道奏疏试试,再和陛下说说,若是陛下坚持,那我就不上本了。”
陈以勤也明白现在内阁微妙的人事关系,所以也不强求,只是随口道。
第660章 659舆论
果然,第二天,隆庆皇帝就在乾清宫里看到了陈以勤和雷礼的乞休奏疏,都是因病乞休。
“陈矩,去内阁传陈以勤来见我。”
“是。”
门口侍立的陈矩躬身应道,随即快步向乾清宫门奔去。
隆庆皇帝把两份奏疏放在御书案上,现在雷礼的奏疏上批了不允,又派御医入府为其诊治。
这样的奏疏,昨日已经批过。
御医回宫复命时也说了,雷礼的病确实难以治疗,现在虽然还能任事,但是时间也不会太长了。
所以,隆庆皇帝当时就打定主意,等雷礼第三次上奏的时候就答应他,全了君臣的礼节。
而对于陈以勤,隆庆皇帝的态度和魏广德猜的一般无二,这个时机当然是不会放他走的。
不过在此之前,和陈以勤见面时他并未提过此事,所以隆庆皇帝认为有必要当面问问情况。
容不得他不多想,之前徐阶已经发动朝堂的力量逼走一个高拱,他担心这背后又有徐阶的手笔,那这次他就要不按常理出牌了,甚至直接下旨,勒令徐阶致仕都在可选范围内。
当然,这道旨意也不是随随便便就能下的。
下旨前,肯定也要有一番布置,免得出现差错。
隆庆皇帝在宫里焦急的等待陈以勤的到来,而此时在京各大衙门已经炸开了锅。
雷礼请求致仕,大家都心知肚明怎么回事。
雷尚书的身体确实有恙,能拖到现在,其实心机机敏之人也猜出个大概,那是在等朱衡回朝。
但是,让他们炸锅的则是陈以勤的奏疏。
之前看到陈以勤,可是丝毫看不出有恙,怎么忽然就因病乞休?
难道内阁里,徐阁老一派和裕袛一派彻底决裂了?
此时,京城里已经是谣言满天飞,消息自然也传到徐阶耳中。
此刻,他正一个人坐在值房里沉思。
陈以勤突然来这一手让他错愕之余也产生了一丝惊惧,因为他不知道到底是怎么回事,难道是宫里那位要对他动手了?
就刚才下面传来的消息,要是这个时候皇帝下旨罢官甚至入诏狱,那些京官们也不会因为他是首辅就会出来保他,除了那些和他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官员外,大部份人还是只会幸灾乐祸。
至于原因,正如外界猜测的那样。
到那个时候,他们只会以为是他徐阶在内阁里逼迫陈以勤致仕,犹如去年郭朴那样。
官员们讨厌高拱,可对郭朴虽有些怨念,但更多的其实是嫉妒。
靠投机钻营成为内阁阁臣,因为给嘉靖皇帝写青词而受宠入阁,至于郭朴本身的才华,他们是选择性无视的。
但是,在郭朴被迫致仕后,舆论反转的让他这个首辅大人都有些始料不及。
实际上,若是当初预料到此,他也断不会斩尽杀绝,至少会缓上一年半载再找机会对付郭朴。
有了这个固有印象,徐阶可以想象京官们会如何看待他。
逼走高拱、郭朴,现在又对陈以勤出手,这是要造反吗?
良久,在外面传来张居正求见的声音后,徐阶才回过神来,嘴里喊道:“请他进来。”
于他同样疑惑的,当然就是内阁阁臣们,不止张居正狐疑,所以主动来徐阶值房询问,就算还在自己值房的李春芳此时也已经放下手里的公务,有些心绪不宁。
有心去陈以勤家里看看,可这个时候实在不宜出去,因为时机不对。
而陈矩在来到内阁,没有见到陈以勤后,自然也不可能直接回宫去。
他知道,隆庆皇帝今天是必须见到陈以勤的,所以干脆又往宫门去,打算直接到家里传人。
而魏广德在礼部也从芦布口中知道了现在衙门里流传的消息,有些膛目结舌。
如果徐阶昨日就知道此事,肯定会有所预料今日的难题。
可不管是魏广德还是殷士谵,都还是缺乏朝堂的历练,很多时候都是后知后觉,习惯见子打子想办法。
芦布出去后,魏广德还在心里感慨,没想到陈以勤这请辞的手段居然还有此妙用。
他和殷士谵是知道陈以勤乞休原因的,自然明白此事并没有外界流言传的那么邪乎。
可是,魏广德却已经预感到,这无心走出的一步棋居然有成为妙手的趋势。
官心,有的时候也会左右朝局。
仔细回忆昨日陈以勤说出那话是的神态,魏广德不确定他是否早有此预料,不过这以退为进的手段确实作用很巨大,想来徐阁老那边应该也感受到压力了。
正如魏广德所想,本来打算晚些时候去内阁递交乞休奏疏的霍翼现在有些迟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