隆万盛世 第499节

  他的气度和涵养,在朝廷里也是公认的。

  很快,两日时间就过去了,兵部那边杨博派人送来消息,确认日前马芳已经率部出关巡边的消息。

  这是对外的说辞,京城也只有裕王府和兵部极少数人知道,马芳是打着巡边的旗号奔袭北沙滩去了。

  魏广德感觉该擦的屁股都替马芳擦干净了,只希望这次他能一切顺利。

  派往山西的信使早已出发,兵部给董一奎的公文也只会是例行命令他帅师巡视宣府,可不会说太多东西,马芳的事儿现在已经是兵部保密程度最高的机密。

  魏广德给董一奎写信,也是因为兵部不会说的事儿却必须让他知道,这样他才能知道事态的严重。

  魏广德的要求只有一个,那就是集结山西镇的骑兵,由他率领尽快赶到宣府接防。

  至于步卒,按部就班出发即可,若是无事,就当练兵了。

  这几日的朝廷也是波谲云诡,在张监上奏后,许多六、七品京官也纷纷上奏,或支持或反对,所议之事都是关于辽船海运。

  张监的奏疏早已送入西苑,可第二日并未被发还内阁,显然嘉靖皇帝也没有第一时间作出决定,也不知是留中还是什么。

  只不过,河道衙门和山东方面近一年的功课也没有白做,支持禁止辽船海运的奏疏是占据绝对优势。

  这,或许也是一种民意吧。

  有意思的是,包括淮安的总督漕运部院、山东济宁的河道总督衙门及各省河道署均未奏议此事。

  这场由山东巡抚上奏引燃,然后京城的低级官员在那里上奏议论,中高级京官到目前为止都是保持缄默。

  不过明眼人都能看出来,反对张监奏疏的,大多都是和裕王府有联系的官员,或是他们串连的一些好友。

  对这样的场景,不免让许多不明就里的人暗自揣测,这或许是一场暴风雨来临前的宁静。

  京城柳泉居,往日宾客盈门的酒楼,在今日却显得很是冷清。

  两层阁楼此时底楼显得空荡荡的,几乎见不到人影,只有大门前有几道身影拦在那里,挡住所有想来这里用餐的客人。

  和楼下冷清截然相反的时,二楼上面却是高朋满座,所有桌椅皆坐满人,而且看他们的气质和穿戴就知道,他们都是当朝官员。

  宴席间气氛轻松,所有人都是有说有笑,不时有人挨桌敬酒,闹得好不热闹。

  看气氛烘托差不多了,主桌上就有一位身着员外服的老者站起,举杯说道:“诸位大人,今日邀请诸位大人来此赴宴,是为了表达我们运河十三家商会对诸位大人秉持公正,上疏谏言的感激之情。

  不瞒诸位大人,小老二老家就是山东,眼见着乡亲们被辽东流民侵扰,实在不忍.....”

  老人别看已经上了岁数,可声音却是宏亮,整座二楼宾客居然都能听清楚他说的话。

  其实,下面坐着的官员哪个不知道今日宴席的原由,对那些商人,他们敬的也只是商人们手里的银子。

  只是,既然已经做官,他们还真不担心会找不到银子。

  实际上,就算是翰林院、国子监这样被认为是清水衙门的官员,只要舍得放下老脸,要赚银子也是轻而易举之事。

  不过,他们今日来此,可不全是为了那个说话老头的所谓脸面,而是他身旁左右坐着的户部和工部的侍郎大人。

  不管是漕运还是河道,其实最受益的还是户部和工部。

  一个负责全国的漕运事务,通过水路,督促南方各省经运河输送粮食至京师,一个则负责黄、淮、运河一带的河道治理,都是肥的流油的好差事儿。

  他们这些低品级京官,留在京城也是为了等机会,要是被贵人赏识就希望能够一路升迁,若是不能则寻机外放,自然要处理好各方关系。

  来这里,自然也是希望扩张人脉的同时能够和上面的几位大人搭上线,如果外放自然是去这些地方谋职,也不枉寒心苦读多年。

  “......现在朝中上下民意滔天,小老二只请诸位大人再接再厉,继续上奏,让当今知道允许辽船海运的恶果,尽快革除弊政,还天下一个朗朗乾坤。”

  那老头说完就依次挨桌敬酒,在他身后则有小厮端着堆满红色小布包托盘,挨桌分发。

  至于主桌上的几位大人,则好整以暇继续坐在那里相互敬酒,把酒言欢。

  他们来这里,或是为私利,或是为朋友面子不得不来,反正都没打算和下面那些人有过多接触。

  而在柳泉居外,也有无数双眼睛盯着这里。

  他们自然有办法知道里面发生的一切,留在这里也不过是为了在酒席散场后再确认一下赴宴之人的身份。

  “你是说张文渊、杨兆,还有刘思问、陈复升都参与了此事?”

  此时,在魏府,魏广德坐在一张太师椅上,翘着二郎腿听着张吉的汇报。

  今晚柳泉居闹得动静可不小,毕竟上百名官员赴宴,阵仗着实不小,即便魏广德也听闻了消息,自然派人查探一二。

  “老爷,他们这是丝毫不把你和王爷放在眼里了。”

  张吉在那里小心说道。

  “呵呵,显示下力量,毕竟还有很多官员并未出手,他们这是在向我们显示实力啊。”

  魏广德不以为意的笑道,不过笑容却逐渐冷厉起来。

  示威,赤裸裸的示威。

  这么丝毫不遮掩,就是想让裕王府知难而退。

  本来魏广德就没打算回应他们,可没想到裕王府隐忍的结果,却让对方似乎是感觉吃定了他们,居然在京城做出如此不智之事。

  魏广德此时盘算的是,若这次真按原先的打算,让他们轻易得逞,那等将来裕王上位以后会不会还卷土重来,在面对开海,还有再次尝试海运之事上。

  在裕王那里,其实基本已经确定会谨慎的开放海禁,暂时允许一处口岸通商试点,同时也会再次尝试漕粮海运,以重新分析漕运和海运的利弊。

  最初是想息事宁人,免得惹嘉靖皇帝不喜,可现在的局面,裕王府反而有点被动了。

  裕王府发力,阻击一下此事,看看漕、河还有什么后续手段?

  魏广德寻思着,逼一下,看他们还有什么后招。

  虽然将来处理朝政上,将来会有徐阶等老臣辅佐,到时他们也能看出下面人的手段,可保不齐对方还有什么手段以前没有使用过。

  除此以外,魏广德还没想到的是,他有几个同年也去赴宴,之前也参与了他们的聚会而没有来自己这里通气。

  别的人不说,就他的那些同年,魏广德自认为对他们都是不错,几乎是有求必应,没想到还是有不满他的人。

  要说先前张吉说出的几个名字,在和他一起的时候也是言谈甚欢,丝毫看不出什么隔阂的。

  他们不可能不知道此事背后其实就是裕王府,是他魏广德。

  看来以后对那些同年的态度要改一改,自己还要小心着点,说不准谁就是身在曹营心在汉。

  魏广德在考虑是否要加大反击力度,让更多人上书反对禁海一事,而在京城里,还有许多府邸这么晚了也是有人进进出出,不断汇报着打探到的各种消息。

  或许,也只有徐阶、袁炜这样的大人物,才会不在乎这些下面人的小动作。

  魏广德在第二天一早直接就前往裕王府,也派人给张居正那边送去消息,让他先去裕王府。

  只不过,在魏广德进了裕王府后看到殷士谵、张居正还未到来,就直接坐在自己位置上休息,寻思着该怎么说自己昨晚的考虑。

  发动裕王府的关系,自然需要得到他们的支持,才能向裕王请示,若是他们这些属官意见都不一致,到了裕王那里怕是也很难有个结果。

  裕王的决断能力,始终还是有所欠缺。

  这也是魏广德这么早就谋划一些事儿的原因,早点在他的心里打下钉子,让他有更多的时间去思考,或者从其他人那里咨询意见。

  不多时,张居正就先进了屋子,和魏广德拱手见礼后就坐下,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看着他。

  “叔大兄知道了。”

  魏广德看他样子就知道,昨晚那边的宴会,张居正应该也是派人关注了。

  张居正点点头,示意自己知道。

  “叔大兄可有什么想法?”

  魏广德笑着问道。

  “和你想法一样,不能坐视不理,他们太不示抬举了。”

  张居正直言道。

  有了张居正的态度,魏广德心里就有底了。

  殷士谵这个人的脾气有点大,不管在这事上他最初是什么态度,只要把事儿引到丢了裕王府面子上,他就一定会支持还以颜色。

  这一招,对裕王也是有效的。

  相对来说,还就是张居正不容易被激怒,他更习惯冷静思考,分析得失。

  只不过,他们没有等到殷士谵的到来,就有小內侍气喘吁吁跑进屋子。

  “魏大人,张大人,不好了,昌平方向有烽火传讯。”

第553章 552叠阵法

  从昌平方向传来烽火消息已经过去两天时间,在这两天里,京师的气氛再次紧张起来。

  虽然不像上次黄台吉入寇密云,京城很快就实行戒严,可毕竟两次预警时间太密集,难免不让人想到一个多月前的景象。

  气氛的紧张,似乎也起到一点效果,那就是百官关于支持山东巡抚奏疏的声音小了一些,大家的关注点都已经转移到宣府。

  而就在这个时候,马芳率部出关巡边的消息也从兵部传出。

  一时间,朝中很快就传出消息,那就是马芳部在关外遭遇鞑子伏击,全军覆没。

  这条传闻的出现,无疑再次加剧了京师的紧张氛围。

  马芳这时候在京师的名声可以说非常大,一个月前一场大战,让京城百姓无不知道马芳之名。

  谁能想象,仅月余就传出他战败身死的消息,对百姓心理冲击有多大。

  当宣府急报送入兵部后,昌平烽火终于有了明确消息。

  两万余虏骑两日前破滴水崖进入宣府抢掠,兵锋极盛,沿途镇堡虽早有防范,可因虏骑进兵速度过快,损失也是难免。

  战报送入兵部,实际上当兵部尚书杨博带着它就前往西苑面圣后,战报详情就快速在京城传开。

  “不对不对不对。”

  裕王府了,魏广德皱眉反复看着宣府送来的战报,仅一日时间,鞑子兵锋就向南前行八十余里。

  除了靠近边墙的镇堡往日严加戒备的原故,在这次鞑子突袭中损失较小,越往南,地方损失越重。

  “鞑子并未攻打边墙附近镇堡,而只是消灭城外明军和掠走百姓,大队人马依旧向南,甚至都不攻打这些地方,实在让人费解。”

  魏广德说出自己的疑惑,无论如何,保留一条撤退通道都是必要的。

  可这次战报中,鞑子南下速度之快非常罕见,似乎料定明军无力封锁他们的退路一样。

  “昨日说的,马芳部可能战败的传言,善贷觉得是否可信。”

  张居正又提问道。

  “若马芳部战败,战报中不可能不提。”

  魏广德摇摇头答道,“从时间上看,鞑子是在马芳率部出关数日后突至,边关将士预先有马芳的命令,所以军堡皆无碍。

  只不过这次鞑子的目标明显不在他们这里,而是全力突袭宣府腹地,马芳出兵的消息肯定是已经被俺答汗所知,他们现在就是欺负宣府没有机动兵力,所以才敢如此肆无忌惮一路南下抢掠。”

  魏广德一边说一边思考,逐渐给出了一个还算圆满的答案。

  说完这话,魏广德又低头思考半晌,才比较肯定的说道,“如果我没猜测的话,俺答汗其实未必是知道马芳要出兵的消息,只是派出斥候侦查宣府沿途关隘,直到发现马芳出兵的消息,他们才出兵突袭的宣府。”

  “何以见得?”

  这次,说话的换成了裕王,他现在对北方军事越来越感兴趣了。

  “如果事先得知马芳率部进入草原的话,俺答汗应该会集中主力伏击马芳部才是,只要在大草原上消灭他们,再挥师南下进攻宣府才是上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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