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的改变,自然让裕王也慢慢的滋生出一些想法,对权力的欲望正在快速攀升。
只是,高拱虽然不在裕王府当值了,可是却私下里多次要求殷士谵等人多多注意裕王的表现,特别是在对权力表现出的贪欲上。
这些,是高拱和魏广德说的,他在国子监和张居正聊天的时候,张居正就多次提醒他注意裕王近期的言行。
现今,二王皆在京城的情况下,言行始终如一很重要。
在魏广德面前,高拱丝毫不避讳对张居正的看重,说他人才华横溢,处事果决,能力是相当让人放心的。
魏广德能听出来,两人在国子监相遇后关系似乎进展很快。
或许,若不是高拱死的早,张居正未必有出头的机会。
魏广德在后世可没怎么听说过高拱,张居正的名字倒是经常看到,都说他是大明朝最后的希望,只是最后人亡政息。
由此,魏广德也只能推测或许是高拱死的早的缘故,才没有在历史上留下大名,而是便宜了张居正。
这年头,医疗水平就这样,皇帝的儿子说夭折就夭折,由此可见生病的死亡率还是非常高的,裕王不也刚死了儿子吗?
在私下场合里,高拱一直坚持的就是裕王才是嘉靖皇帝选中的储君。
好吧,如果连他们这样裕王身边的人都对此毫无信心,又怎么聚拢一帮人围绕在裕王身边。
也因此,高拱倒是常常和魏广德聊当今局势,聊如何革除朝廷的弊端。
这个时候的高拱性格耿直,也能从善如流,听见别人的意见,在他看来,大明朝走到现在举步维艰,根本原因还是用人不当,导致贪官污吏横行不法,只要整肃朝堂,让吏治清明,大明朝就会逐渐恢复元气。
魏广德对此不置可否,贪官多,多到抓不完,杀不完,当年太祖那么蛮横的反贪,结果也没能遏制贪腐。
魏广德在后世看到关于明朝灭亡的文章,其实大多都提到一个词,“亡于财政崩溃”,只是到现在魏广德虽然知道大明朝财政问题很严重,但是他是真没看出来朝廷缺银子。
无他,常盈库里有的是,只不过支取的条件非常苛刻,真到危机社稷的时候,这笔银子是不可能在库房里等着给新主子的。
所以,还是乡野读书的时候,魏广德想的是进入朝堂后想办法解决朝廷的财政问题,说不好就改变历史,让自己成为和张居正比肩的人物。
但是入了朝堂,了解更多东西后,魏广德忽然发现貌似后世的分析有误,所以魏广德对于高拱大谈未来的施政策略时,都是尽量表现出支持,理解的样子,因为他实在很迷茫,不知道该做什么。
吏治,肯定是有问题的,但是想要反贪反腐,魏广德自认做不到。
别说大明朝,后世一样反贪反不绝,反而是反贪成为了政治力量相互对决,倾轧的惯用手段,打击政敌的利器。
当无数人为贪官伏法拍手叫好的时候,却丝毫未曾觉察到,他们不过是政治斗争失败后的结局。
对于高拱的策略,魏广德不怎么看得上,基本就是小敲小打,对朝廷作用似乎有限的很。
至于其他的问题,在高拱看来,其实还是和吏治有关,用对了人,其他差错都可以避免,也就无需对朝廷制度进行大改。
也就是对外问题上,高拱的态度却是刚烈的很,就一个字,“打”。
高拱和魏广德说这些,其实魏广德心里明白,或许很重要的原因是要魏广德和其他人都明白,裕王才是真命天子,只要紧紧跟随着裕王就对了。
说起来,魏广德和张居正在酒桌上碰面还没超过三次,交流的时间也少的可怜,因为张居正把大部分时间都用在国子监那边去了。
在翰林院里,差事本就不多,他病愈归来自然院里暂时也没有什么工作要交给他去做。
魏广德和张居正之间,也只是保持着一个脸熟,见面相互行礼的关系。
虽然知道张居正将来很牛,可是魏广德也不好上杆子巴结过去,至少在没有机会的情况下他不能这么做。
想这些,就是因为魏广德已经意识到,将来裕王上台,吏部会是高拱的地盘,绝不会容他人染指。
剩下的就只有户部、工部和刑部,户部好,可是魏广德还真不想涉足进去,事务太繁杂了,其他的两个衙门,似乎就略差了点,工部油水有,但还没户部多,刑部更是如此。
至于礼部,魏广德从没有考虑过,除非他能混到翰林院侍读、侍讲学士,才有机会瞄一眼那里。
这次差事办完回来,还是得多和张居正走动走动,提前烧烧香为好,不管怎么说人家的老师现在还是内阁次辅。
魏广德在书房里坐的很晚,这才起身回了自己的卧房,此时徐江兰在催了魏广德几次无果后就自己先睡了。
在丫鬟服侍下,魏广德宽衣解带爬上床,借助帐外微弱的灯光,入眼的是一副美人入睡图。
此时徐江兰侧转着身子,双臂一上一下摆放在胸前,一头秀发如云般铺散在枕头上,美目微闭,红唇微张,琼鼻微微的呼出气息,睡的很安静。
轻柔的被子覆盖在她身上,将隆起的胸部和纤细的腰肢体现出来,勾勒出一道诱人的曲线。
这会儿魏广德感觉身体开始发热,也不知是酒意上头还是怎么回事儿,盯着看了一会儿,欣赏一番后不由得伸出舌头舔了舔有些发干的嘴唇,拉开凉被就钻了进去。
......
“昨夜雨疏风骤,浓睡不消残酒。
试问卷帘人,却道海棠依旧。
知否,知否?应是绿肥红瘦。”
一夜春宵,魏广德的生物钟还是在发挥作用,早早的他就已经醒来,躺在床上的魏广德不自觉小声吟出李清照的《如梦令》。
又躺了片刻,魏广德完全清醒过来,经过昨晚一闹,现在的魏广德酒意早就醒了,整个人感觉神清气爽。
没有吵醒还在熟睡的徐江兰,魏广德悄悄起身下床,叫来外屋的丫鬟打水洗漱,依旧和往常一样去院子里锻炼下身体。
身体是革命的本钱。
任何时候,都要有一副好的身体。
对于这一世,魏广德还是很满意的,所以更要好好吃饭,好好活着。
不过收拾停当,出门准备去翰林院上值的时候,魏广德不由得想起昨天的事儿,叹口气,也不知道这旨意什么时候下来,到时候怕又是一场说走就走的旅行。
早点吧,最好赶在运河封冻前出发,至少南下还可以坐船.....
第322章 321审案
北风呼啸中,大明帝国的疆域由北向南急速降温,又到了京杭大运河断航的时候了。
漕船和其他商船早早的就已经选择南下,躲避这来自北方的严寒,继续留在北地,那就免不了被冰冻的结局。
此时在大运河上,一支船队在北风的推动下一路南行,前后都少见到其他船只。
这支船队,打头的一条大船上旌旗招展,悬挂这各种仪仗,无一不透露出这是一条官船。
后面的十几条大大小小的船只有的明显是官船,船上还不时可以见到身穿官服的人在船头走来走去,不过更多的商船上则是普通平民服饰的船家在活动。
魏广德要南下办差的消息在京中传开后,魏广德一边准备行礼和安排家务事,一边派人去礼部领取各种文书和仪仗,为的不过就是今时,赶在运河封冻前出发。
对于早就准备跑今年最后一趟货物,等着回九江老家过节的商人们来说,马上如同闻到血腥味的鲨鱼般派人和魏广德联系,目的就是一起南下。
也不是第一次,魏广德当然点头答应下来。
这次出行,对于魏广德来说,也与以往大不相同。
之前两次被派出京办差,他的身份都只是副使,上面还有正使存在,而这一次他已经不再是副使,而是代表都察院南下参与办案。
因为之前已经有了准备,所以魏广德是在都察院接受的旨意,可以想见当时周遭同僚那羡慕嫉妒恨的目光,恨不得取而代之者也是大有人在。
以钦差大臣,监察御史身份出京办差,这是都察院大部分御史都梦寐以求的差事,可谓是御史的无限风光之时。
在明朝,经常有书中记载“巡按御史”和“监察御史”这样的词,其实他们都是指的一类人,也就是都察院御史。
而之所以出现不同的称呼,就是看他们的任务不同。
明初,都察院设十三道监察御史,他们要轮流出京赴地方巡视,巡视之时就是巡按御史;巡按结束返回各道及从事某一专项任务时,又被称为监察御史。
监察御史与巡按御史的角色相互转换,日常监察与巡相收察也彼此相通。
此次的任务就是监督对苏州涉案人犯的审判以及杭州监刑,和之前北地巡边不同。
船队行进的很快,和上次一样,船队出了扬州进入长江后就分为两队,一队逆流而上返回九江府,而魏广德的官船则顺江而下进入江南运河,也就是京杭大运河的镇江到杭州段。
船队在苏州码头靠岸,应天巡抚翁大立带着苏州府知府等官员在此迎接,南京过来参与审案的官员早就到了,只不过他们都是在知府衙门里等待审案,并没有过来迎接,毕竟大家都是奉旨办案的钦差。
魏广德当先下船和岸上官员见礼,对于翁大立,魏广德只是多看了一眼,他的官职已经不稳当了,只是因为后面补救还算及时妥当,现在才没有被摘下头上的乌纱,不过也快了。
其实在魏广德南下的时候,朝中就已经为何人代替他出任应天巡抚有过讨论,想来年底官员考核结束以后,他也就该免职回乡了。
翁大立在京中的朋友也给他送来消息,他知道他的仕途怕是完蛋了,不过这次迎接魏广德翁大立还是下足了功夫,希望能从魏广德口中得到更多有用的消息。
他可是听说过,这位魏编修官职虽然不大,可是在西苑那里还是很有地位的。
文官见面论资排辈这一套,在今天的苏州码头并没有上演,实在是不合时宜。
明朝文官第一次见面有个习俗,那就是自报家门,自己是哪年中的进士,房师座师是谁谁谁,指不定就攀上关系。
只不过翁大立眼看去职已成定局,所以说这些虚头巴脑的也毫无意义,简单寒暄几句后就请魏广德上了早已准备好的车轿前往苏州知府衙门。
他的巡抚行辕被恶少纵火烧毁后,他也只是在外临时找了处别院暂居,也没心思去重新巡抚衙门,还是等下一任巡抚来接手此事吧。
当晚,苏州知府衙门前后大堂摆满了灯笼火烛,南京来的官员和苏州本地官员都全部到场,这也算是一场接风宴。
这场宴会上,魏广德也认识了参与此次会审的其他官员,刑部右侍郎何迁和南京大理寺少卿白启常。
何迁对魏广德还算热情,大家都是江西老乡,而且最重要的是安排他来此审案的是魏广德的老熟人,老领导翁溥。
翁溥自保安州之战结束后,不久就有兵部侍郎转迁为南京刑部尚书,算是来南京养老。
虽然南京的尚书权利不比北京,可是毕竟级别提上去了,而且翁溥年事已高,也没有了继续上进的心思。
这次苏州府之事,听说京城都察院派来的御史是魏广德,他还小小惊讶了一把,这才把魏广德的老乡派过来,由何迁向魏广德传授一些地方上刑案的方法。
酒宴散场后,魏广德回到休息处好好睡了一觉。
之前的日子都是在船舱里度过的,短短半日的时间让魏广德还没有完全适应,躺在床上只感觉似乎还在船上般摇晃。
第二日,魏广德在张吉服侍下起床洗漱,依旧如在家里般在院子里活动手脚,锻炼一番。
吃早饭时,魏广德才对张吉说道:“人今天就散下去打听消息,告诉他们不要急,先把下面的情况摸清楚,再和名单上那些商人联系,了解更多详情。”
“老爷放心,我之前都按照交待分派好了差事,每人都有自己负责的府县,联系的九江商人也都分派好了,绝不会有差池。”
张吉急忙回道。
和上次一样,在魏广德即将出发的前一晚,许久不见的陈矩再一次悄然上门。
魏广德并没有表现出丝毫的不耐,而是如往常般热情的接待了他。
对于他此来目的,魏广德也有自己的猜测,如当初一般,可能又是西苑那位让他办差过程中顺道了解些什么东西。
果然,支走旁人后,陈矩就把自己此行目的和魏广德详细说明。
嘉靖皇帝要知道现在江南加征赋役和厘金的情况,民间对此的反应。
对此,魏广德倒是能够理解。
就他所知,加征赋役让一部分本就财政捉襟见肘的农民破产,只能变卖土地投身做起了佃户,而江南征收厘金这一变通的商税,更是加重了商人的负担,不少小商人都已经不再出门做生意,实在是成本太高,无利可图。
当然,商人面临的困窘,也是魏广德听江西商人们说的。
做生意的人,自然有自己的生意伙伴,也就经常能听到类似的抱怨。
不过,魏广德对此却不以为然。
虽然做生意的人少了,可毕竟还有人做,说明还是有利可图的,只是大商人侵占了小商人的一部分市场而已。
其实,魏广德上心的并不是嘉靖皇帝要他去做什么,而是背后是否还有隐含的深意。
到底是嘉靖皇帝开始对胡宗宪不满意了还是真的关心民间疾苦?
不过陈矩并没有给魏广德答案,这让魏广德意识到,或许他和陈矩的关系到此,似乎已经结束了。
虽然百思不得其解,但是魏广德还是只能送陈矩出门。
之后,自然就是安排怎么样完成皇帝交代的差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