隆万盛世 第177节

  信件看完,魏广德意犹未尽的又把信件收好,小心的把信件又放回盒子里,不过就在关盒盖的一瞬,他的手一顿。

  想起之前那封信里最后说的内容,魏广德心里就纳闷了,时隔这么久了,老爹也没有名言到底给自己安排的哪家姑娘。

  咂咂嘴,还是把盒盖关上,又放回箱子里。

  时间一天天过去,转眼就是一个多月以后。

  在这段时间里,魏广德抽空去南薰坊附近的牙行买了两个厨娘和两个丫鬟,又买了两个下人负责洒扫,现在他的魏府才稍微像个样子了。

  很意外的,魏广德又收到来自九江的家书。

  上次收到家里来信后,魏广德感觉暂时没什么好说的,之前寄出去的那封信把他想说的都已经说了。

  家里回信也算正常,只是这次的信不是通过来往京城和九江商人捎来的,而是父亲家丁队中一个小队长,跟他一起的还有一个魏广德不认识的书生打扮的公子。

  家丁见过礼后将魏勐的书信交给魏广德,又给魏广德介绍起身后之人。

  “少爷,这位是南京魏国公府上大公子的长随徐怀,这次来京城主要是来认个门。”

  “小人徐怀见过魏大人。”

  那书生打扮之人这时候也向魏广德行礼道。

  “不用多礼,请坐。”

  魏广德连忙制止他行礼的动作,又指着一旁的空座说道。

  自己家的家丁,自然是不需要安排他坐下的,可跟来一起来的人是魏国公府上的人,那代表的就是魏国公,这个面子是必须给的。

  他不过一个七品芝麻官,在魏国公这样世袭罔替的超品公爷面前,其实什么都不算。

  “不知徐......”

  魏广德刚说到这里,有点卡壳了,一时不知道该怎么称呼对方。

  说公子吧,对方只是魏国公府上一个长随,连个管事都算不上。

  “魏大人叫我徐怀就好了。”

  徐怀这时候很机灵的插话进来说道,缓解魏广德短暂的尴尬。

  “不知你这次来此,是公爷有什么吩咐吗?”

  九江卫张家和南京魏国公府上有联系这事儿,魏广德还是知道的,下意识的以为对方可能是知道自己在京城翰林院做官,反正也清闲的很,所以想给自己找点事儿。

  魏国公吩咐的事儿,只要不是大逆不道,魏广德还真没有勇气拒绝。

  毕竟自己家里,还要全靠人家照应着。

  世袭武职,说起来好听,有世袭官职的人家多了去了,又有多少人能捞到实职的。

  上面没人,你也只能在一边干瞪眼,看着别人在那里把油水吃干抹净。

  “魏大人看过魏老大人的家书就知道详情了。”

  那徐怀连忙说道。

  魏广德闻言微微皱眉,看了眼站立在一旁的家丁,没说话直接拿起桌上的家书,小心撕开封口抽出信纸看起来。

  很快,魏广德心里就微微惊讶起来。

  之前乡试之后回九江,倒是听说过这位徐家大公子的事儿,知道他来过九江府,见过自己老爹,还在家里喝过他过会试的庆功酒,只是没想到原来老爹上封信里说的亲事,居然是徐家的姑娘。

  落在魏国公府上,说姑娘好像不对,应该是千金才对。

  信上内容很多,信息量有点大,详细说了徐邦瑞和魏勐对于两家结亲的来龙去脉,甚至连一些时间节点都有提到。

  显然,老爹写这封信的时候已经想到了许多,所以信中内容异常详细。

  魏广德没有理会徐怀,而是看着信纸开始在心里推敲起来。

  整个结亲的过程,似乎是在他会试之后就说好了,但是在殿试成绩出来后,魏国公府上似乎生了一点变数,虽然最后没有影响太大,也足够让魏广德意识到很多东西了。

  魏国公府上怕是还有其他事儿没有说出来,老爹并不知道,或者说猜到了但是不好言明。

  而现在徐家的人就坐在下面,到底是来为自己揭开谜底还是什么?

  魏广德一时不好确定,有点踌躇。

  果然,信件后面又介绍了和他订亲的徐家千金徐江兰的信息,他是徐邦瑞的胞妹。

  徐邦瑞。

  魏广德把这个名字记在心里,知道魏国公府上的事儿,八成就和徐邦瑞有关系了。

  从信件开头的内容看,他似乎是这件事儿的推动者,不应该拉后腿才对。

  真想只有一个,那就是徐家有人威胁到徐邦瑞,那人似乎在反对他和徐江兰的婚事。

  魏广德眨眨眼,有点想不明白,只能暗叹这些大家族内部勾心斗角或许很普遍吧,不像他们家小门小户的,也没什么好争的。

  “徐怀,信我已经看过了,不知你家主人是.......”

  魏广德虽然断定徐怀应该是徐邦瑞的人,也就是他未来大舅哥的手下,可还是要假装不解问上一句。

  “小人打小就跟着大公子,说起来和魏大人也不是外人,我家公子就是徐邦瑞.......”

  那徐怀很快就把魏国公府上的事儿说了一遍。

  果然,就是两兄弟为了承袭爵位的事儿在明争暗斗。

  不过和魏广德想的略有出入的是,他很快意识到下场的人可不止是这两兄弟,就连当代的魏国公徐鹏举都撸起袖子下场了。

  明摆着,这是帮着小儿子打压徐邦瑞这个庶长子。

  想到这里,魏广德猛然记起月前朝廷发出去的那份诰命文书,急切开口问道:“徐邦宁的母亲是郑氏?”

  “正是,只是那个郑氏只是公爷的宠妾,根本算不得侧室,完全是在欺骗朝廷的诰命。”

  徐怀听到魏广德的问话,点头回答道。

  “呼.......”

  魏广德现在想明白了,就是这么回事儿。

  人家在官面上已经占了先手,虽然诰命有问题,可是毕竟已经发出去了,在朝廷没有收回前依旧是有效的。

  对于后世人来说,正妻死了,要立谁为正妻还不是魏国公一个人的事儿,他喜欢谁就可以立谁?

  其实,这种看法是不对的,至少在这个时代不行。

  “娶妻”和“纳妾”,其实从“娶”字和“纳”字就能看出一丝区别来。

  妻子乃是三媒六聘明媒正娶回来的,是主子。

  而妾进门用的是个“纳”,也就是花钱买来的。

  古籍中也有明确记载,“妾乃贱流”、“妾通买卖”,妾室其实就是高等奴婢,就是件物品。

  因为妾的卑微,古时候妻子即便是被休弃、或者去世,主君也会重新迎娶个妻子,而不是将家里的妾室扶正,在宋朝以前,扶正妾室要被流放、罚款与杖责,还要坐牢。

  这样的制度也是逐渐形成的,之前在春秋战国时期,天子势衰,礼法崩坏。

  《左传》中就记载了这么个故事:“宋有生女子赤而毛,弃之堤下,宋平公母共姬之御者见而收之,因名曰弃。长而美好,纳之平公,生子曰佐。后宋臣伊戾谗太子痤而杀之。先是,大夫华元出奔晋,华弱奔鲁,华臣奔陈,华合比奔卫。”

  正是因为春秋时期,出现了这么多违背礼法的事,诸侯会盟企图重新恢复西周时期的社会秩序,特地将“无以妾为妻”作为会盟的约定之一。

  到了大明朝,虽然官方没有明文规定禁止妾室扶正,但是不管是民间还是贵族当中,出现将妾室扶正的现象,但是也很少见,尤其是那些有身份地位的人。

  此时的魏广德就在脑海中快速分析着此事的利弊,魏国公有点孟浪,不管走什么路子办成的这件事儿,只要盖子被掀开,他就要面对满朝文武的口诛笔伐。

  虽然《大明律》当中确实没有禁止妾室扶正,可是这样的行为和现在的主流价值观背道而驰,所以一定会遭到抨击,甚至被追回诰命。

  不过未来老丈人这点麻烦还真不算什么,最主要的还是大舅哥现在的处境就有点尴尬了。

  现在的郑氏有了诰命之后算什么?

  徐邦宁是庶次子还是嫡子?

  魏广德不觉看了眼跟前的徐怀,他明白徐邦瑞的意思了。

第247章 246勋贵的生存之道

  “我明白大公子的意思了。”

  魏广德仔细思考一番后才开口对下面的徐怀说道,现在他和徐江兰的婚事只是订下,三媒六聘这些程序也没走,自然还是只能称呼徐邦瑞为大公子。

  “你先下去休息吧,我在这里和徐怀说说话。”

  魏广德这个时候转头对家丁说道,旁边的张吉很识趣的给他带路,屋里就剩下魏广德和徐怀两人。

  “大公子的意思是,想要我在京城活动一下,把事儿抖开呢,还是什么?”

  魏广德想要搞清楚徐邦瑞的真实想法,然后自己才好酌情考虑要不要做,怎么做。

  “魏大人有所不知,我这次来还要说个其他事儿。”

  徐怀这个时候忽然起身凑到魏广德小声说道。

  神神秘秘的样子把魏广德吓了一跳,还以为他要做什么?

  待听清楚徐怀话里的意思后,心里又是一惊,难道自己猜错了,不是想要自己在京城给他造势,把封出去的诰命追回来?

  “魏大人不要多想,事儿和那份诰命不相干。

  我家公子是国公府的长子,这是不可动摇的,就算将来要争,那也是朝廷派人下来查勘,如果朝廷认定二公子是嫡子,我们大公子自然也无话可说。”

  听到徐怀这么说,魏广德心里就有数了,徐邦瑞并不想在那份诰命上做文章。

  这可是魏国公府,一份诰命有什么用,最后都是要上达天听的,只有皇帝认可了才算真的有效。

  显然,到那个时候,徐邦瑞才会出来和他二弟打对台,毕竟他娘的身份是改变不了的。

  “那大公子让你来,是要告诉我什么事儿?”

  魏广德不大喜欢这样的交流方式,有啥说啥多好,搞的神神秘秘的,还以为是要商量造反。

  “魏大人有所不知,诰命到了南京以后,我家公子并没有在意,但是没想到......”

  说到这里的时候,徐怀微微一顿,脸色变得很是难看。

  魏广德看到这里,心中哂笑,这是演给谁看的,故意这么做做,不就是想要再自己面前表达这件事儿的严重性吗?

  魏广德没有做声,也装作很关切的看着他,等待下文。

  虽然效果不理想,但是徐怀还是很快恢复过来,继续开始讲述前些天南京城里发生的事儿。

  原来那日魏国公徐鹏举找到南京兵部尚书刘采,目的其实就是想送小儿子徐邦宁去兵部学韬略,为将来袭爵掌军做准备。

  刘采所在的衙门就在南京,自然听闻过魏国公府上那些狗屁倒灶的事儿。

  虽然他和徐鹏举表面关系还不错,可是文官向来都不怎么把勋贵看在眼里,对于徐邦宁的事儿,他也有自己的判断标准。

  对于那份京城送来的诰命,刘采是不认同的。

  实际上只要知道事件来龙去脉的文官,都不会同意给郑氏封诰命。

  显然,魏国公府上的诰命其实就是他们欺骗朝廷骗来的。

  只是看到木已成舟,南京官场上的大人们都选择了沉默,毕竟事儿涉及的主要还是魏国公爵位的承袭。

  就目前看,徐鹏举还活蹦乱跳的,根本扯不到那上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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