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有丁皱眉问道。
魏广德没有说话,看了看许国,又看了眼王家屏。
这一刻,四位阁臣都保持沉默。
见到没人愿意出来做恶人,魏广德心里轻叹一声,随即说道:“既然不知道所言,那就这样,直接送到乾清宫去吧。
说起来,此事明为褒贬时弊,实为暗讽我等。
不过是这次汝默成了出头鸟,代替我等背锅。”
听到魏广德这么说,其实想要利用票拟狠狠出口气的许国,咬咬牙,终于还是没有说话。
这个,也是他们这些阁臣平时要表现出的所谓大度。
都察院的御史敢弹劾阁老,也是仗着这层关系。
上位者,就不该对下位者出手,否则就好似道德有亏。
当然,这也是朱元璋给他们的权利,就是要他们代替皇家盯着这些手握大权的朝臣。
一份弹劾上来,只要皇帝有心,就可以顺手推舟,把权臣顺势拿下。
余有丁起身,只是冲魏广德拱拱手,随即大步走出值房。
许国和王家屏也有样学样,纷纷离开。
魏广德起身,从外间走到书案后,坐下,继续处理朝政。
对于这场风波,也只能丢给乾清宫,看里面那位会如何处置。
以之前的速度,魏广德相信万历皇帝应该觉察到凶险。
内阁在此事上,因为多少都有牵扯,已经不便做出决定。
“芦布,叫人去兵部和锦衣卫问问,可有倭国军报。”
魏广德翻看奏疏,随口对着外面喊道。
这场突如其来的风波,再次吹进了乾清宫,让万历皇帝也第一次体会到朝堂上的波谲云诡。
临近午饭时间,乾清宫太监来到内阁,招魏广德觐见。
“昨日朕看到御史魏允贞奏陈关于科举防范的言论,疑似在讥讽你们。
魏允贞肆意妄言,语多失当,已交由都察院查办。
今日,魏允贞的奏疏刚奉旨交部讨论,尚未处理。
李三才竟敢越职妄言,揣测圣意,行为放肆,本应从重治罪,但姑且宽大处理,降三级官职调任外省。
朕已经批红,魏师傅,回阁和其他辅臣说说,不要有隔阂,这不过是宵小狂悖之语。“
乾清宫里,万历皇帝把李三才奏疏亲手递到魏广德手里。
“朕知道,内阁在此事上要避嫌。
魏允贞也是可恶,让都察院尽快安排,朕不想他留京。”
拿着万历皇帝批红的奏疏,魏广德走出乾清宫。
魏允贞本就是七品御史,平级外放,还是七品。
而李三才就倒霉些,投机失败,还从从五品官职掉到七品外放。
之前,魏广德还有些压力,担心他们出手,把人弄出京城惹人非议。
现在好了,万历皇帝为他们做出了决定。
皇帝的命令,那就是圣旨,魏广德没有不依从的理由。
回到内阁,魏广德召集余有丁等人,把皇帝的批红给他们看过,也把话传到。
此刻,众人脸上如释重负。
不过,魏广德还是给吏部魏时亮写了条子。
外放,也是有讲究的,是一地主官还是一地佐贰官。
魏广德给他们的职位,当然不会是县令主官,而是地方副职。
第1612章 1703催促
为了避免节外生枝,魏广德是抢在消息传出前知会吏部,安排魏允贞和李三才的去处。
毕竟,科道言官里不乏愣头青,他们对于同僚上奏谈论的弊政,都是基情满满,欲除之而后快。
达不到目的,绝不会善罢甘休。
为此,先把人打发走,可以避免余波荡漾。
说起来,大家都是好不容易才科举出仕。
如果时间久了,自然明白其中的好处。
可科道里,多的就是愣头青,刚入官场不久,许多门道没看明白,还一心为公。
这里面,一些人是真的就是心思单纯,但也有人是想要借机博出位,博名声的。
晚些时候,魏广德在书房看到魏明亮送来的条子。
吏部拟调魏允贞为许州判官,也就是知州副手,主管刑狱、文书、户籍等。
至于李三才,则是被贬为东昌府推官,主管刑狱事务。
判官,自然不是阴间官名,而是中国封建社会时期的官名。
判官始于隋朝,至唐代,节度使、观察使、防御使均置判官,为地方长官的僚属,辅理政事。
宋沿唐制,并于团练、宣抚、制置、转运、常平诸使亦设置判官。
元代改为各州府设置判官,明清仅州置判官,也叫州判。
推官也是中国古代官名,始置于唐代,清康熙六年废除,主管刑狱事务。
明代各府设推官一员,顺天府、应天府推官为从六品,其他府推官为正七品,专职审理刑狱并参与官员考核,按律不得兼任其他事务。
“判官,推官......”
魏广德思索片刻,马上就对张吉说道:“让人去给魏大人带话,就是任免公文明日就要签发下去,以免夜长梦多。”
“是,老爷。”
张吉退出,当即安排府里下人给魏时亮府邸带话。
朝中官员任免,本来不会这么顺畅。
可架不住这次不止魏广德在背后使力,申时行、余有丁等人,也都不同程度出手。
毕竟,阁臣,几乎都在吏部呆过,也留下了一些人手在里面。
于是乎,第二天下午的时候,所有程序就走完,任免公文就盖上了吏部的鲜红大印。
此时,消息传开,朝堂一片震惊。
“老爷,听说科道那边,还有都察院,一些年轻的言官在串连,想要联名上疏为魏、李二人辩护。
他们认为魏允贞的谏言虽言辞激烈但出于公心,李三才的声援亦属正当,请求赦免或宽宜御史魏允贞和户部员外郎李三才的罪责。”
内阁值房,芦布从外面打听到消息就急急回来,在魏广德身侧小声汇报道。
“啪。”
魏广德把手里正在翻阅的奏疏摔到书案上,显然被刺激到了。
忍不住怕怕额头,随即仰头靠在椅背上。
最不想看到的情况发生了,科道言官串联声援。
这声势一旦造起来,后面还怎么做?
魏广德后悔了,今年就该让大儿子也参加会试才是。
其实,本来是有这个打算,但因为江西传来书信,说父亲身体不好。
于是乎,魏广德就让儿子继续留在九江,辅导次子准备参加乡试,从而没能参加今年的会试。
在魏广德看来,早一科晚一科上榜,其实无甚大碍。
可是没想到,就是这一犹豫,却几乎断送了儿子入仕的前途。
如果三年后,自己还坐在内阁首辅这个位置上,而儿子却跑去参加会试。
就算侥幸得过,殿试也是不能参与的,也就是不能入朝为官。
要避嫌。
之前没人提出还好说。
可现在已经有人提出质疑,还闹得沸沸扬扬。
“倒是让他捡了便宜。”
魏广德没来由说了句。
芦布知道魏广德口中说的是谁,但他不敢接话,就恭敬肃立。
“人今日来内阁了吗?”
魏广德继续问道。
“没有,今日申阁老没来内阁当值。”
这次,芦布才小声答道。
觉得心情一阵烦躁,魏广德挥挥手说道:“下去吧。”
这一天的京城,又有些不太平。
魏允贞和李三才已经拿到吏部新出炉的任免文书,于是各自在衙门里告假,回家打点行装准备离京赴任。
而朝中一些年轻官员,也纷纷告假,前往两人居所。
晚上,魏府书房里,张吉再次躬身站在魏广德面前,小声问道:“老爷,这次魏大人和李大人离京,也要准备礼物吗?”
这话,其实张吉都不想来问。
可这条规矩,偏偏又是当初魏广德定下来的。
如果不送,回头老爷要是说起,说不得被骂一顿。
这里面,多少也事关魏广德脸面。
不送,外人可不就传魏广德人品瑕疵。
魏、李二人的弹劾,其实就是针对辅臣子弟接连登科来的。
于是乎,他们得罪了几位阁臣,魏府坚持十数年的规矩都为此破例了。
因为他们得罪了魏广德,而他气量狭小,容不得人。
“特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