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府里送来的,一起吃点。”
魏广德笑着招呼张学颜过来坐下,芦布准备好碗筷。
他当时倒是忘记时间,没想到已经到了午饭时间。
张学颜没有谦让,直接坐在魏广德对面就吃起来。
有了七、八分饱,魏广德放缓进食速度,开始和张学颜说起叫他来的原由。
“陛下那边已经准了钱庄的章程,接下来就是前期准备。”
魏广德直接开门见山说道,“接下来,全国个州府县的铺子和宅子,都清点下,还是尽量选择好位置的房产。
另外,那些铺子、宅子,如果租出去了,该清退就清退。
至于废弃的,地方上先修缮一遍,然后作价,算是朝廷的入股。”
张学颜静静听着,到最后放下筷子问道:“首辅大人,你知道,户部还有部分余钱,虽然现在账面上银钱紧张,但绝非无钱。”
“你想除了宅子和铺子外,还要投入一些现银?”
魏广德听懂了,马上追问道。
“有这个想法。”
张学颜说道:“此法行之,想来未来会有源源不断的利息流入。
户部现在挤一挤,还是能套出一些股金的。”
“你挤一挤,其实就是拖着其他该支的钱不支吧。”
魏广德看了眼张学颜,没好气说道,“这样,等房产股价出来,户部可以拼凑点零头出来,凑个整。”
“除了户部,其他部衙呢?”
张学颜小声问道,“特别是太仆寺,那里可有不少积蓄。”
“朝廷都把股本占完了,还叫其他人怎么投?”
魏广德摇摇头,说道:“陛下那里,内帑就出了三百万两银子。
户部这边出铺子和宅子,在给点现银,我估摸着五十万两就是极限了。”
说完,看着张学颜笑道:“别盯着我,你那点心思我还不知道。
不过,朝廷真不能太多。
我一开始盘算,先筹集一、二千万两白银试水。
我就明说吧,我会先投一百万两,总不能超过陛下。
之后,陛下就是钱庄的第一大股东.....”
魏广德自然不会说,他还会利用一些商会曲线入股,甚至他都已经在规划后面在京城把股票交易所开起来,大明钱庄作为第一家上市公司推出。
独乐乐不如众乐乐,让更多人能够获利,让他们知道余钱投进商会做生意,可以产生源源不断的钱财,比攒钱买地强。
当然,作为大明钱庄的原始股股东,也会通过这个方式获得巨大的利益。
皇帝参股的生意,是绝对不能让皇帝亏钱的。
就算大明钱庄以后的利润达不到今天对他说的,可只要股票交易所一开,皇帝那三百万股股金,随随便便炒作一把,也能让他瞬间变成五六百万两。
最起码,皇帝那关,自己就算是过了。
反正,魏广德觉得自己这把肯定稳操胜券,绝对不会翻船。
说实话,拉着皇帝入股,对魏广德来说压力还是蛮大的。
最重要的还是那句话,皇帝的生意不能让他亏钱,得让他赚钱。
否则,帝心这块,可就说不定了。
到了首辅这个位置,其实全看皇帝的心意。
看重你,觉得可用,官帽子才能稳当。
能帮皇帝赚钱,能把朝政处理好,让天下太平,自己这个首辅就算是称职。
到现在,魏广德越来越觉得,当官说到底其实就是强国富民,貌似也很简单,特别是古代这种起点低的社会。
其实有时候魏广德也觉的很矛盾。
他这个首辅,首要责任是维持天下的安宁。
可是,一旦思考发展经济,绕不开的就是当下维持天下稳定的经济模式,农村的小农经济。
这种自给自足的经营模式使农民能够维持基本生存,减少了社会动荡。
但是反过来,也因为这种自给自足,让商业在大明国内的发展始终受到限制。
当下大明经济的繁荣,完全是建立在城市和外贸基础上。
更多的,居住在乡野间的农民,依旧过着怡然自得的,看上去并不富足的生活。
打破这样的环境吗?
魏广德不愿意,一旦操作不好,怕就是天下崩坏的局面。
这也是古代中国经济可以极度繁荣,但始终难以跨过的一道障碍。
后世看过的文章,都说中国差一点点,就差那一点点,就领先西方首先跨入更高级的社会形态。
那时候,魏广德多少还觉得有些可惜。
如果中国能够顺利走出封建主义社会,演变到资本主义社会,那么近代百年的贫弱,是不是就可以避免?
但是到现在,坐在这个位置上,他才明白。
中国,实际上,永远也不可能靠自己走出这一步。
没有哪个统治者会冒险,打破维持社会稳定的基石。
下午散衙前,和申时行、王家屏聚在一起谈了一阵。
这次,魏广德向他们透露了筹建大明钱庄的事儿,顺带,也第一次透露了刑部、都察院协同锦衣卫正在侦办京债的案子。
“这京债,能查吗?”
申时行皱眉说道。
他知道,但从未想过去查办此事,实在是不敢。
别看已经是次辅,可能给长期在京城,针对进士放债的人,哪是那么简单能给应付的。
想想,官本位时代,他们这些债主就敢上门索要,甚至对一县父母官催债,这得有多大的背景。
“呵呵,又不是多大的事儿,不过是些子钱户罢了。
朝廷不是不允许放贷,只是这利息,不能超过朝廷规定,也不能以利盖本,更不能利滚利。
清理一遍,查出本金,按照律法该给多少利息就是多少利息。”
魏广德说得轻描淡写,但申时行和王家屏心里都知道,这里不知道是多少倍的差距。
按大明律的规定,本金不说,就算是利息就被固定,那就是一倍本金。
或者说,借贷之人只需要给放贷之人两倍本金就算了解借贷关系。
这是朝廷律法规定的,符合魏广德话里的意思。
但实际上,举子借的京债,十倍本金利息都是算的少的。
真这么干,还不知道背后的金主会怎么闹腾。
不过,申时行也没说话。
再怎么闹腾,可涉及大量新科进士,这就是整个文官集团的事儿。
虽然,文官里或许有人也参与向举子、进士发债,但想来大头还是在勋戚身上。
文官如果能够联合起来,掀翻他们这种吸血的放贷行为,貌似也并非不行。
不过,申时行和王家屏更知道的是,打翻这些人的放贷,根本目的还是在为首辅口中钱庄服务。
刑部、都察院和锦衣卫插手,这些放贷的短时间内都会老实一段时间。
而这段时间,应该就是大明钱庄铺开的时候。
钱庄会接手空出来的借贷市场,从而扎下根,站住脚。
“这钱庄招股是怎么个说法?”
王家屏忽然问道。
第1595章 1686皇帝,第一大股东
“这钱庄招股是怎么个说法?”
王家屏忽然问道。
既然已经说道这里,魏广德就把他已经说动万历皇帝,打算动用内帑入股钱庄三百万两银子,而朝廷也会以天下各州府及一些商业繁华区域的县城的官家宅子和店铺入股。
此外,朝中勋戚、官员也可以自愿入股的计划说了一遍。
不过,其他的,其实不管是申时行还是王家屏,都没怎么听进去,他们此时心里就是被万历皇帝动用内帑三百万两入股的消息震惊到了。
而且,申时行这个时候也才反应过来,前段时间朝堂上几位大人据说让家里人四下里借钱,原来是因为这个事儿。
“首辅大人,这大明钱庄,就是依靠放贷盈利吗?”
王家屏开口问道。
对于放贷赚钱,他们都清楚,只不过自己不愿意沾染铜臭。
只是没想到,魏广德会用朝廷来做这个事儿。
但是对于阁臣,他们其实也是能接受的。
实际上,这种官府放贷的行为,宋朝王安石变化里就有,也就是青苗法。
虽然出现了问题,但了解历史的他们其实都明白,那是下面人故意歪曲朝廷的律令。
结果就是,执行过程中走偏,把好好的利国利民的政策变成害民的政策,王安石变法也失败了。
魏广德这次,应该也是采用类似青苗法的办法。
但是不同点在于,不通过朝廷在地方的官府发放贷款,而是通过招股,单独组建一个商会进行。
同时,面对的主要客户也不是农民,而是商人。
这点,他们其实也能理解。
王安石变化是在北宋宋神宗时期的改革运动,当时北宋虽然也很重视商业活动,但终究是不如南宋时期商业活动繁荣。
而当下,大明的经济,虽然可能依旧略逊于南宋,但差距已经不大。
特别是几个开海口岸,商贾云集,贸易极为活跃。
现在朝廷在张居正一条鞭法过后,重心实际上已经逐渐转移到征收商税上。
有魏广德商会积极缴税起到带头示范作用,大明财税有向南宋时期转变的迹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