隆万盛世 第1700节

  “首辅大人,这账本放在宫里,会不会不妥当?”

  魏广德值房里,刚刚已经完成交接,张学颜让手下开始盘账,他则先去了魏广德那里。

  按照之前和张宏的约定,账本放在这里,每日户部的人可以进宫来到这里工作。

  为此,参与盘账的户部官员,每人发了一块可以出入宫禁的令牌。

  这令牌,魏广德也有,不过现在带不带都不重要,刷脸就行。

  魏广德看了眼张学颜,笑问道:“你担心有人狗急跳墙?”

  “现在最怕就是有人对账本动手,万一走水.....”

  张学颜没说下去,但意思很明白。

  销毁账本,最简单的法子就是一场大火。

  到底怎么失火的,可以找出很多理由,但只要一把火,什么证据都能消灭干净。

  “晚上这里,所有人走后,中书会和內侍一起检查,然后落锁。

  之后的事儿,就是內侍负责了。

  若是真出了岔子,也是内廷的锅儿,户部大可一推四五六,什么也不管,只要咬定账本有问题就够了。

  张鲸胆子是大,可想来张宏那边不可能不防备一手。”

  魏广德小声说道。

  “可我刚才看到张公公脸色......”

  张学颜小心提醒道。

  “演的,你可能不知道,张鲸原来是张宏的干儿子,不过现在两人已经没关系了。

  这也是张鲸急着通过鳌山灯会树立他在陛下眼中地位的原因,他在宫里,现在除了陛下,已经没人拿他当回事儿。

  当然,他管着东厂,朝廷里还是都怕他的。”

  魏广德继续说道。

  内廷发生的事儿,除非闹得很大,外朝除非有心人,还真不一定知道张鲸和张宏之间的矛盾。

  张宏这人比较正直,眼里容不得沙子,张鲸的行为已经挑战他的底限了。

  只不过张宏找不到,或者懒得找证据针对张鲸。

  比较,张鲸背后站着皇帝,打张鲸的脸,其实也是打皇帝的脸。

  以他不争不吵的性子,张宏还真不会把事儿做绝,纯纯的内廷第一老好人。

  “这么说,张鲸在内廷很不受待见。”

  张学颜听完,脸上惊喜浮现,说道。

  “谁让他把陛下哄得很开心,这次的事儿,就算查出什么来,大抵上张鲸也可以用银子把事儿了了。”

  魏广德叹气道。

  正在这时,芦布快步进屋,小声说道:“老爷,礼部徐学谟徐尚书,吏部严清严尚书来了。”

  “知道了,请他们进来,再去请阁内其他阁老。”

  今日,内阁还要和吏部、礼部商议会试改革之事,增加副榜,定向分配去西南各省的事务。

  张学颜见此,知道不适合自己停留,当即告辞。

  魏广德送张学颜出来,也正好迎礼部和吏部的人进去。

  “严大人,我看你这身子可得好好调养才行。”

  张学颜走了,他们进入值房,魏广德看严清步伐艰难,伸手就搭了一把手,搀扶他进去。

  “老夫能够坐到现在的位置,以前想都不敢想,也就是这次事关西南,我才亲自过来。

  等年后会试结束,老夫就打算上奏乞归。”

  严清年纪不小,经历宦海四十年,想来官儿也做够了。

  严清是字直卿,云南府人,嘉靖二十二年中乡举,次年中甲辰科进士,早年出任富顺知县。

  和魏广德一样,也是军户出身,家族在云南后卫世袭武职。

  说实话,西南除四川外,其他几省的士子通过科举能够爬到九卿位置的人,本就不多。

  大部分西南举子,但凡年龄超过三十岁,大多无心仕途,甚至都懒得翻山越岭到京城来赶考。

  其实,现在吏部的事儿,大部分都是交代给侍郎杨巍和劳堪在负责。

  不过今天的事儿,毕竟事关严老爷子老家,西南官员素质层次不齐,很大原因就是进士不愿意去。

  别说县丞、主薄这种八九品官员,就连七品知县,很多进士都不愿意去。

  也就是五六品的知府、同知、通判还能让进士们考虑考虑。

  所以,西南的直线,很多其实都是举人在担任。

  也不是说举人就没有进士厉害,但确实要差那么一点点。

  这次,内阁考虑会试中增加副榜,制定前往西南为官,那至少可以保证西南地区县令这一级官员可以由进士担任,由不得严清重视。

  等到内阁几位阁臣也纷纷到来后,魏广德才开口说道:“人都齐了,相信召集大家来此的目的,都已经知道了。

  国朝这些年东部区域经贸活跃,商业繁华,都知道是好地方,所以进士选官都趋之若鹜。

  而对于西部,尤其是西南地区,因为土司等未开化原因,大部分进士都不愿接受西南的选官,他们宁愿逗留京城等候也不愿意去。

  为此,昨日我向陛下建议,会试增加副榜,上榜举子可自行决定是否去礼部报名参加殿试。

  身份与三甲同,殿试后可以同进士身份授官,定向西南.....”

  魏广德侃侃而谈,把他的想法全盘说出来。

  “今日召集诸公,就是先议一议,此法是否可行?”

  魏广德说完,就等着下面人的议论。

  “早年间,会试也有副榜,不过中副榜士子是不参加殿试,而是授予小京职、府佐及州县正官或教职。

  此法国初因人才匮乏施行过一段时间,后逐渐废弃。

  如今重新拿出来,似乎不妥。

  朝廷其实不是缺进士,而是西南地区未开化,新科进士大多不愿意去那里。”

  徐学谟开口,直接说出进士不去的原因。

  未开化,当地人野蛮,西南作乱也属平常,犯事后往山里一躲,朝廷刑法被无视。

  这就是没人去的原因,风险太大。

  而且,文官和土官之间,矛盾也极深,文官征收赋税,在许多土官眼里那就是朝廷在抢他们的钱。

  这就是官府和土司矛盾的由来,没有大明,那些赋税收上来都是他们土司的财产。

  可是官府却要拿走大半,自然让他们不满。

  如果一开始因为畏惧朝廷而不敢作乱,随着明廷腐败,土官看到文官都在赋税中上下其手,自然更加不甘。

  于是,有学问的不愿意去,不愿意去开发那里。

  当地百姓始终被土官统治,世世代代毫无变化,反而助涨土司在地方上权威。

  恶性循环开始,到后期明朝对西南的管辖也就越来越薄弱。

  “开化,这是个大问题。

  国朝统治已过百年,可当地人依旧奉土官为天,视朝廷国法如无物。”

  魏广德喃喃说道。

  “朝廷在西南能管制的,也就是府县大城,乡野间,确实是土官为上。

  朝廷确实不能继续听之任之,应选用贤能前往治理。”

  严清也承认这点,但这需要安排得力之人一点点去改变才行。

  “土官制,始终都是个麻烦,还是只能改土归流,方可解决西南治理只难题。”

  余有丁看了眼申时行,忽然插话道。

  “改土归流谈何容易,早前内阁也让戚继光以武力胁迫,试图对辽东女真部族行改土归流之策。”

  申时行接话道,不过随即就摇头苦笑,“结果想必大家能想到,并不理想。”

  改土归流,其实最重要的还是朝廷要准备好兵马,在废除土官制度后能够及时镇压当地土司作乱。

  如此几代人后,谁还管你是不是土司后人。

  改土归流的本质,其实就是剥夺土司世袭制度,由朝廷任命的流官管理地方政务。

  而土司,失去原来的政治待遇,只能退化成士绅地主一类的阶层。

  这点,是大部分土司都不能接受的。

  所以,土司制一直在中国延续多年,直到清朝雍正时期,雍正皇帝采用铁腕手段,调动多省大军威慑下,强行废除了地方土司世袭制,

  由清政府分别设置府、厅、州、县等行政机构,委派有任期、非世袭的流官进行管理。

  “辽东女真可以北逃,西南土司能往哪儿跑?”

  魏广德忽然问道,“躲进大山里吗?”

  听到他这么说,申时行其实已经猜到魏广德的盘算了。

  “改土归流,重在威慑,辽东不成,不代表西南不行。”

  魏广德继续说道,“先不说改土归流,只说会试新增副榜,是否可行?”

  “自然可以。”

  “有先例,礼部无异议。”

第1569章 1660欧洲的需要

  “先不说改土归流,只说会试新增副榜,是否可行?”

  魏广德开口,把话题拉回今天的议程。

  改土归流自然要进行,只是不是现在。

  或许几年以后,缅甸平定以后,李成梁带兵回朝,貌似就是个机会。

  以官军镇压缅甸的浩大军功,那些土司,敢造次吗?

  只不过到那时,李东林的军功肯定又得升一级。

  之前,魏广德承诺给李成梁伯爵爵位,到时候怕不够酬功,得升到侯爵才行。

  就在这时,徐学谟和严清已经开口表态了。

  “自然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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