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样式丑陋,他们的银币就像是用锤子砸过的银条,但银币的含银量却是很高。
值得一说的是,自正月初二倭人停止进攻大田庄以后,虽然城外依旧有倭人踪迹,但大规模交战已经停止,发生最多的还是斥候战。
在停战数天后,刘綎召回在外骑兵,随后派出斥候四处侦查,发现原来的倭人大营已经人去楼空。
不过,城外山头上,依旧有倭人踪迹。
对此,刘綎自然知道是怎么回事儿。
毕竟,他们就是这样一步步走过来的,最后拿下这座城。
之后,就是倭人使者来到城下和刘綎进行的交流,似乎战争有结束的可能。
刘綎自然不敢怠慢,等人离开后,他马上召集将官和军中文吏,一起完成了这份军报。
而此时,戚继光就在和王锡爵商量,要不要把这件事儿传递回去。
“文书我看了,虽然倭人似有此意,但终究未见国书。
至于回报朝廷,还是早了点,等倭人真正低头时再报不迟。”
王锡爵盯着戚继光,想想才继续说道:“而这段时间,军中事务绝对不能有任何疏忽。
须知,兵不厌诈。
若倭人以和议麻痹我军,让我戒备丧失,他们再乘机发难。
你构筑的防线很好,本官也反复琢磨过,但有点必须承认。
防线缺乏厚度,一旦一点被破,官军就只有一次拦截机会。
若是倭人行动迅速,大可突破防线杀到石见矿区。
届时,若扇动当地数万矿工一起作乱,后果不敢想象。”
戚继光闻言起身抱拳道:“大人提醒的是,末将差点误了大事。
明日,末将就给各镇行文,让他们严加防守,不给倭寇丝毫可乘之机。”
王锡爵对戚继光的态度还是很满意,别看戚继光已经是从一品武将,在五军都督府挂职,可在他这个三品文官面前依旧态度谦卑。
当然,还有这次对倭战争中的战利品,王锡爵也是非常满意的。
虽然他也对倭人的金币、银币很是吐槽,太难看了,不值大明通宝半分,也难怪倭人最喜明钱。
王锡爵这次来到倭国,其实就是奔着建功立业来到,不过真正来到这里后才发现意外惊喜,那就是他在倭国居然发现了许多在大明都非常稀缺的古钱。
倭国流通的许多铜钱,大多来自五代十国和隋唐,毕竟唐朝倭国和华夏联系最为紧密,受到影响最大。
这也让大量华夏钱币流入倭国,流入当地富商和百姓手中。
而在大明,隋唐及以前的钱币,除类似开元通宝等发行量较大的钱币还算多外,许多发现时间短,发行量小的钱币已经非常难得。
比如天策府宝、得壹元宝等钱币,在大明已经非常难以见到,可是王锡爵却意外的在这里有了发现。
除了唾手可得的功绩外,这些钱币才是他此行最大的收获。
好吧,王锡爵是个钱币收藏家,或许也是因为这些东西可以变成更多钱的缘故。
就好像后世人还在收藏崭新的人民币一样,古代国人其实也把收藏玩的很明白。
只要喜欢,就可以收藏。
“那给刘綎那边,我们要如何行文?”
现在倭人貌似就在大田庄打仗,也在那里和谈,或许是因为那里距离京都最近的关系。
不过戚继光关心的还是王经略打算如何谈。
“不用说太多,如果倭人继续联系,就让他们进城谈,问问他们的底限。
至于我们的底限,就是以现有边界为限,割让给我大明,包括土地和百姓。”
王锡爵马上就笑道。
这里的矿藏正如其名,石见银山,矿石含银量极大,真是个宝库。
按照收缴的账本算出,正常年份下,石见银山每年可产银近百万两。
但这并不是银矿的最大产能,如果需要的话,召集更多矿工部分昼夜开采提炼,这个数量翻一倍也是可以做到的。
此外,佐渡金山的情况也汇报到了他这里,也不愧金山之名。
年产黄金七八万两,还有几十万两的白银,绝对是最大的惊喜。
谁能想到,那么一个岛,居然能产生这么多金银。
只是这两个矿,每年就能为国朝运回价值近二百万两金银,这是多大的功劳啊。
王锡爵可是知道,在之前朝廷一年收到的税银不过三百万两,这已经将近是朝廷一年的现银了。
就算现在朝廷税收暴涨又如何,这也是一笔不得了的收入。
关键,还没什么成本。
靠着在中国地区收税,也足够支付驻军和矿场的花费。
“那军报就放大人这里,末将就回去了。”
戚继光见该说的都说了,于是告辞离开。
看着戚继光的背影,王锡爵点点头,评价道:“有能力,会做人,是个人才。”
第1562章 1653规矩
“咳咳.....去南洋的船队有消息了吗?”
杭州都督府后院,此时夜深人静,卧房里传出一阵微弱的咳嗽声。
“夫君,你就好好休息吧,别再想着军务了。”
卧房里,俞大猷躺在大床上,本来黝黑的脸此时在烛光下居然还能看出一丝惨白。
床边,一个素衣少妇坐在那里,正在给他擦额头渗出的虚汗。
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一个丫鬟手里端着药碗快步进入,小声说道:“夫人,老爷的药熬好了。”
“过来帮我扶起老爷。”
那少妇马上吩咐道。
这夫人正是俞大猷的妻子陈氏,俞大猷因早年一直为大明南征北战,又屡遭弹劾起复,也就是近十多年才开始稳定下来。
也是在这个时候,身边人才开始给他筹画亲事,娶妻生子。
“不吃了。”
就在丫鬟要过来的时候,俞大猷却是摇摇头,阻止妻子要扶他起来的动作。
“你去看看皋儿睡没有,没睡就叫他过来。”
俞大猷有些虚弱的吩咐道。
“是,老爷。”
俞大猷的吩咐,丫鬟自然不敢不听。
药碗放在茶几上,这才提着裙摆快速出门找少爷去了。
“夫君,这药,还是要吃的。”
陈氏这时候又开口劝道,“现在皋儿还那么小,你怎么忍心这样。”
不过,俞大猷还是摇摇头,没有说话。
俞家就是典型的老夫少妻,俞大猷已经年近六十才有了俞咨皋一个儿子,可以说是老来得子。
但是俞大猷却对俞咨皋没有溺爱,每天上午习武锻炼身体,之后就是看书,除了四书五经外,俞大猷自己编撰的兵书也是俞咨皋的课本,由他亲自指导。
可以说,这几年留在大明不再四处走走,除了处理公务,就是把心思全部用在孩子身上,培养他武功和战法。
对于俞大猷这样的人来说,自然是知道天命的。
就在今日,就是这样的月下,他隐隐中感觉自己大限已近。
就在刚才闭眼,不自觉的就在脑海里浮现出他早年在家乡私塾读书,之后袭职从军担任镇守百户。
嘉靖二十一年,他第一次奉调抵达北方,在大同参加对虏骑的作战。
战后返回南方,他第一次踏上嵩山少林,和少林武僧比试,并用一棍击败少林众多武僧。
想想,那时候自己多少年少气盛了点,就因为在路上听到行人吹捧少林武功,就生起了较量的心思。
返回福建之后,他就开始了为大明南征北战的旅程,从东南剿倭到西南平叛,历经战阵无数。
只是可惜,他仿佛一直都是被上天抛弃的人,仕途一直不顺。
也就是因为战功让那些文官老爷又舍不得放弃他,才让他那些年不断起复。
真正仕途稳定,还是当初被抓到京城,遇到那个小年轻以后,他平步青云,而自己也随之升天。
虽然很不想用“鸡犬”二字,但不得不承认,他的仕途,真的是靠了这个少年。
有他在京城为他活动,让周遭文官再也不敢轻视他,弹劾他。
只是可惜,自己终究是老了。
如果能早些年遇到这样的贵人,或许,东征主将就不是戚继光,而是他。
俞大猷知道,其实那个位置,魏广德是很摇摆的。
只怪自己身体不争气,实在经不得舟车劳顿,已经打不了仗了。
能这样死在床榻上,既是一种幸运,可俞大猷心里却多少感觉有点耻辱。
“爹,你叫我。”
这时候,俞咨皋已经迈步进屋,身后跟着丫鬟和书童。
“皋儿。”
俞大猷虚弱的抬手,拉住儿子伸过来的手,两只手紧紧握在一起。
俞咨皋此时不过十岁,虽然很多都不懂,但今晚的场景,还是让小孩子心里隐隐有些不安。
“皋儿,以后你要听你母亲的话,父亲留下的书,你要认真研读。
你是武勋之后,按制你以后也是要袭职的。
五经四书看看就好,重点还是为父编写的兵书战册,那才是立家之本,咳咳.....”
一下子说了这么多话,本就虚弱的俞大猷终于说不出来,连续咳嗽起来。
“爹,你不会有事儿的,吃药,吃了药就会好起来。”
俞咨皋其实这段时间也隐隐听到一些话语,知道自己父亲年岁大了,怕是时日无多。
今晚见此,心中害怕更甚。
“不吃了,命该如此。”
只不过这次,俞大猷狠心拒绝了儿子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