隆万盛世 第1660节

  就好像江西布政使司和九江府的一举一动,他家里就不可能不知道。

  “据下面的回报,赵用贤发觉徽州府之事已经有三月,期间曾有许阁老的书信送到南京赵大人府上。

  不过赵用贤那边,似乎并未就此停手,户部依旧派人前往徽州府收走账本。”

  刘守有又小声说道。

  这里面很多事儿,锦衣卫只是记录了,但双方书信内容并不知晓,所以不能确定到底说了什么。

  但是赵用贤在查徽州府收取火耗的事儿却做不得假,毕竟南京户部去了人,封了账,这就是要处理的意思。

  “下去盯着许国,此事暂不要声张,看看赵用贤是否会顶住压力上奏此事。”

  魏广德果断改变主意,一开始他打算直接内阁就以锦衣卫的奏报把事儿定性下来,果断处理徽州府官员。

  现在好似里面牵扯到了内阁阁臣,还是新进阁臣,这个就得稍微缓缓。

  最起码,头炮不能是他来打。

  如果赵用贤上奏弹劾,他再顺势推动,似乎更为恰当。

  看到芦布回来,魏广德急忙又叫他进来。

  “阁臣那边暂时不必通知,等张尚书来了直接来我这里就行。”

  听到还没有知会其他值房后,魏广德果断吩咐道。

  “我记得当初赵用贤和吴中行他们被罢官时,许国还曾送他们玉杯和犀角杯。”

  魏广德小声问道。

  “确实有这事儿,当时许大人是朝中少有赞许他们作为的官员。”

  刘守有小声说道。

  当初那事儿,魏广德这边官员都保持缄默,所自然没有出面护那些得罪张居正的人。

  “看看许阁老如何应对。”

第1538章 1629重礼

  大明从万历初年张居正改革,通过清丈田亩和施行“一条鞭法”为百姓减负,让明朝的国力有所恢复,特别是帝国财政窘境得到极大改善。

  不过这样的好日子没持续很长时间,随着张居正的去世,人亡政息的魔咒在大明上演。

  虽然万历皇帝并没有完全否定张居正改革的成果,但是在官僚集团的默契下,所有改革成果也在他死后不到二十年时间里就彻底崩坏。

  原本的历史上,因为没有摊丁入亩等政策混入张居正改革范围内,所以步子迈的其实没那么大。

  不过就算如此,在新政实施后不久,一些地方就因为士绅阶级的利益,开始悄无声息让新政开始变形。

  甚至,可能在张居正还在时,这样的情况就已经发生。

  只不过知情官员,大多都保持缄默,密不做声。

  这种情况,实际上也是中枢对地方控制削弱的表现,而要扭转这样的局面,最重要的就是张居正的接班人能够力挽狂澜,严格恪守改革的成果,不给对方一丝机会。

  说实话,这种情况的发生,多少也和张居正“夺情”事件有关,当时朝中有正义感的官员因为“夺情”之事开罪了张居正,不是罢官就是降职,失去了话语权。

  对于田亩,魏广德已经和万历皇帝通气,会让都察院每年都详细核查一省的田亩数据。

  全国一圈查下来,不过十来年时间,就算他们动一些手脚,能够维持的时间也不会很长,而且能够及时追缴赋税。

  而更为重要的就是下面对新政的擅自改变,就是通过朝廷曾经赋与地方征收杂税的特权。

  其实地方上根据需要征收杂税,是维持地方财政平衡的一个手段,类似于后世地方的税费。

  不过这本来是维持财政平衡的政策,却成为一些贪官污吏中饱私囊的手段,这才有了张居正“一条鞭法”的推出。

  新法施行不过两年,就有地方开始试探,重新开始在税法之外增加“新税种”,这是魏广德绝对不能容忍的。

  只是处置徽州府简单,但背后可能牵扯到许国,就让魏广德稍微有所犹豫。

  让下面的官员打头炮,他在顺势而为,似乎更简单。

  刘守有今天过来,本就是送这份极为机密的文书,实际上这种文书都是两份,一份直接送到司礼监,之后会转到万历皇帝手里。

  而另一本,自然就在魏广德手中。

  本来在万历皇帝亲政后,锦衣卫的密报就不该再交到内阁,不过因为对倭准备,而且万历皇帝也没多说什么,所以到现在,锦衣卫对内对外的情报,都还是按照以前的习惯,两边都送。

  从这里,其实也可以看出内外朝在情报方面的差距。

  内廷其实是可以获得及时的情报的,只不过过去都是皇帝专享。

  而内阁,只能通过地方官府一层层上报,才能知道下面的真实情况,多少有些差距。

  特别是一些特殊情况,下面有意瞒报的情况下,就更不能及时作出应对。

  这些年,大明朝廷能够在国内各地出现灾情和其他特殊事件时及时出手,锦衣卫这条情报线功不可没。

  约摸半个时辰后,张学颜才走进值房。

  寒暄落座后,魏广德就把刘守有递来的那本密报交到他手里。

  “嘶......”

  张学颜之前显然还不知道这件事儿,毕竟他也是和魏广德一样,高高在上,和下面已经脱节。

  只要地方上没人上报,他这个尚书一样不知道一些地方官府又开始故态复萌,开始收取额外杂税。

  “首辅大人,此事户部完全不知情。”

  快速看完密报后,张学颜马上就解释道。

  “张大人不用急,此事锦衣卫已经查了个大概,徽州府和南京那边有意隐瞒,你不知道才是正常,否则此事他们未必敢干。”

  魏广德摆摆手小声说道,“本来叫你来,我最初还打算把所有阁臣都叫来一起商议,朝廷直接下文干预。

  不过徽州府的事儿,可能涉及到许阁老,所以我让锦衣卫再核实。”

  魏广德小声点出此事可能背后有许国的影子,张学颜就明白了,魏广德或许有打算利用此事针对许国的意思。

  当然,或许也是试探。

  毕竟,人心隔肚皮,虽然早先许国看样子似乎不反对张居正的改革成果,但真实想法是什么,可说不好。

  如果,许国本身是反对改革的,只是对张居正、魏广德虚以威仪,那魏广德就不会留他继续呆在内阁。

  当然,这只能用非常规手段让他致仕,毕竟现在许国的年龄才五十多岁,后世都没到退休年龄。

  “明白了,此事我会让人关注南京那边。”

  张学颜小声说道。

  “另外,户部最好悄悄出手在往下面排查一下,看看出了徽州、休宁这些地方外,是否还有类似情况。

  等时机一到,肯定要全部处理,户部要提前有所准备。”

  魏广德提醒道。

  事情一旦爆出来,户部就必须马上派人南下,查那些府县的账,以坐实官员所犯下的过错。

  这里面有些东西,需要张学颜提前考虑好。

  “另外还有一点你注意下,各部收的赋税,除太仆寺的马银外,其他户部都要逐渐充实人手。

  一旦机会合适,我也会让户部接手和各省之间的结算。”

  早先魏广德就一直让户部准备接手京城各衙门的税银,即便是工部,魏广德也不打算让他们继续单独握着账本。

  赋税大权,还是全部集中到户部才合适,便于朝廷掌握最真实的财政情况。

  这次如果许国真的表现出他言行不一的地方,那倒许是必然的,他绝对不允许不稳当因素存在于内阁。

  内阁成员,都必须是支持改革的,这才有利于原先的改革政策能够扎根下来,长久的维持。

  其实,只要经过数次换届,十数年时间,是有可能让新的官员群体忘记曾经的那些上不得台面的潜规则。

  所以,新制度的制定很重要,维持其实更重要。

  现在的官员都是新老制度交换过来的,他们很容易判断出政策的好坏和对他们的影响。

  只有这些人都逐渐退出官场,新制度才算真正成形。

  魏广德就在刚才还有个很模糊的想法,那就是杀鸡儆猴。

  用倒许向外朝施加压力,逐步收回各衙门独立收税的权利。

  试问,一个阁臣说倒台就倒台,而原因是他反对改革,那在他提出收拢财权的改革方针下,会有几个人敢跳出来反对?

  除非不想继续做官了。

  这个威立起来了,还得加恩,让他们得到一些甜头,也就是恩威并施。

  如果,此事在明年落定,而倭国那边战事能够结束,朝廷有了稳定的财源,那在品级俸禄和散阶俸禄之外,勋阶俸禄就可以提上议事日程。

  朝廷通过发放勋阶俸禄的方式,弥补官员在各衙门因为小金库被夺而失去的福利,相当于又一次涨薪。

  这个,其实就是变换个形式,把以前各衙门私扣下来的福利归公,再由公家发俸禄补上,把这笔收入名正言顺了。

  看似无意义,但却收拢了朝廷的财税大权。

  以后看大明朝的账本,其他衙门的都可以不看了,只需要盯着户部就行。

  户科,就是后世的审计署,对户部的支出进行审计核算。

  还有都察院,他们也有监察户部支出的权利。

  张学颜了然的点头,他从魏广德话里也猜到点什么,只不过首辅大人不便多说,他也没有追问。

  有些时候,政策出台前都是这样,需要先做好周密的准备,出台才不会让下面人手忙脚乱。

  于是,本来年节前可能发生的一次重大阁议就此作罢。

  下午散衙魏广德回到府上,随口就问张吉道:“今晚宴席准备的怎么样?”

  “老爷放心,请了醉香楼的厨子到府上操办,绝对不会出岔子。”

  张吉马上答道。

  “那就好。”

  魏广德点点头,正打算去后院换衣服,张吉又紧走两步靠过来小声说道:“今日府里收到不少年礼,清单都放在老爷的书房里了。”

  “嗯,知道了。”

  魏广德依旧脚步不停,只是片刻后他忽然站定,让身后跟随的张吉差点一头撞上去。

  “今年的年礼有什么问题吗?”

  魏广德这时候才反问道。

  “有些,小的觉得有些过了。”

  张吉急忙答道。

  “哦,哪几家?”

  魏广德微皱眉就问道。

  “李成梁李都督送了十盒珠玉,还有十对金如意,此外......”

首节 上一节 1660/1881下一节 尾节 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