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广德摸摸下巴,毛茸茸的,现在他的胡子也有些长了。
按照习惯,他本来早就想刮,可惜,这个年代不兴这个,大家都把胡子蓄着,可能是看上去更加成熟稳重吧。
“得给户部说一声,把米价压回去,不能涨。”
魏广德嘴里嘀咕一句。
至于其他的,比如果蔬这类,就算没有报复性消费,京城冬天的果蔬价格都会上涨,大家也都习以为常。
民以食为天,只要压住粮价,其他的涨了老百姓少买点就行了,特别是绸缎和芽茶这类属于官绅消费群体,反正他们有钱,没必要限制。
正在这时,外面有脚步声响起,魏广德没抬头,不过芦布已经看向门外,随即对魏广德禀报道:“老爷,户部张尚书来了。”
听到是张学颜来了,魏广德这才抬头说道:“请他进来。”
芦布到了门口给张学颜行礼,请他进入其中。
小册子,已经被魏广德放到书案一侧,他则起身绕过书案笑着对张学颜说道:“子愚兄,来,请坐。”
引着张学颜在会客区坐下,芦布已经端着托盘送上两杯茶水。
“首辅大人,我这次来,是送今年会计录的。”
说着,张学颜从袖子里拿出一份厚厚的册子,记录着户部今年大宗支出。
“工部和其他衙门的会计录,不知送来没有?”
张学颜开口说道。
过去户部也会在每年年末对当年的收支进行清理,然后变成一年的财政收支册,就叫做《会计录》。
只不过,这会计录本来是部门自己存档的东西,并不需要报送内阁。
只是内阁或者宫里需要什么数据,他们就能从这本册子里挑出来,快速报上去。
只不过今年魏广德升首辅后,就把《会计录》提到内阁,不仅要求户部整理完成后多抄录一册送内阁备查,同时还要其他衙门都要编制会计录,都要送内阁。
这也是张学颜问这话的原因,他已经敏锐的捕捉到魏广德下一步的新政,怕是想要对大明现有的财税制度进行改动。
“他们不如户部,年年都要编制《会计录》,可能还需要些时间才能编制完成。”
魏广德乐呵呵笑道。
户部毕竟是专业的,编制会计录有明确的目的,所以非常详细、科学,而其他衙门虽然也有类似会计录的统计数字,但在明细分类上还是略有不足。
这次,魏广德就是比较了几个衙门的统计账册后,选择户部的《会计录》为标准模板,其他衙门都按照户部模板编制年终总结。
“首辅大人,你让各衙门都编会计录,是不是有......”
张学颜和魏广德接触已经很久了,虽然真正投靠过来才半年,但是这半年时间里他是真的全力配合,自认为算是魏首辅的铁杆心腹了,所以这个环境下,他直接就问出来。
话虽然没说明白,但他伸手做出一个抓握的动作,其实已经把他想说的话都说了。
魏广德见此,微微点头,下意识看了眼值房门,才开口说道:“如今朝廷财政收入分出各个衙门。
据我了解,之前户部库银紧张,但其他衙门却有二十余万两银钱的富裕。
如此分散的财政,不利于朝廷集合银钱办事儿。”
魏广德开口解释道。
没有信贷体系,所以明廷办事儿往往都是要先支钱才能开动,没钱什么都办不了,哪怕只拨出一部分,也是需要银钱开路的。
户部虽然现在好了许多,没之前那么紧张,但魏广德还是感觉到散乱的财政收入对于朝廷行政的不利。
收拢财权,由专门的衙门进行管理,同时还可以监督其他衙门用钱,就是魏广德下一个改革目标。
在大明朝,虽然有管钱袋子的户部,但实际上户部并非管理大明全部财政收入。
明朝的财政收入构成十分复杂,各地都设有府库用来囤积收来的税赋,比如粮食,货物或者白银等等。
在各地征收完赋税之后,就需要向两京的大型仓库输送,这个时候就需要区分,哪些属于是国家公有财产的仓库,也就是户部,哪些是皇帝私人的仓库,也就是内帑,俗称金花银,还有其他衙门的税收。
大致上国家赋税,如田地收入、徭役收入这些,大部分属于户部,徭役收入中少量属于工部。
此外,工部财政主要来自于坐派各地的工料折银以及竹木抽分收入,兵部收入主要为在京官员的柴薪、直堂银,收储在兵部武库司,由兵部发放给在京官员,太仆寺收入主要为各地的俵马折银而来的马价银等等。
这些还不是全部,实际上六部多多少少都有属于自己衙门的税银,只不过多少的问题。
举个简单的例子,当下松江府就是朝廷财税大户,因为太祖朱元璋的政策,江南八府承担超重的赋役,而且因为开海的缘故,松江府这些年来财政收入大涨,每年上缴京城的赋役也是最多的。
京城那些衙门会从松江府征收的赋役中分取税银和实物。
第一个是内库,内承运库每年要从松江府的税银里收取二十多万两金花银,其中除太祖定制的八万多两银子外,还有关税收取的十多万两银子。
此外,宫廷消耗的白粮、漕米、布匹等,价值也是不菲。
这些实物,都算在当地征收的赋役中。
之后是户部,户部太仓库要从松江府获得定额五万多两银子的赋役,包括盐税、户口银、官衙折银和各种折色,关税三十多万两也是直入太仓。
此外京通仓还要收取松江府的粮赋,户部衙门还单独向松江府收取一笔衙门用度,这是摊在田税里的固定收入,其实就是户部自己的小金库,供给户部各项支出。
内廷和户部把松江府的财政收入搜刮大半,剩下就是其他衙门的钱。
比如光禄寺,掌管宫廷饮膳及祭献食品的机构,其也要向松江府收取食材的本色与折银,每年大约折银是一万多两,这就是光禄寺的收入,单独记账,户部管不到。
工部在松江府收取的税银主要是工料银,也就是分摊给松江府采买金银铜铁等材料,还要负担工部物料,包括弓箭、斧刃、砖、军器、胖袄、皮金、绸缎等等,这部分价值三万多两银钱。
然后就是礼部,礼部钱粮的项目主要是牲口料银和药材银,应当属于礼部支出和代太医院征收的项目。
其他如刑部、吏部等,也都巧立名目,会向松江府征收一些摊派的费用,而这些摊派的费用以前多少分摊在田地和徭役里。
这些还不是松江府百姓承担的全部赋役,因为地方官府还要维持运转,于是有多出一大笔税银。
古代苛捐杂税,其实主要就是朝廷各个衙门为了维持运转,想方设法设立的各种税目。
地方上收到部、寺的文书,于是把这些税分摊到田地和徭役里进行征收,自己的费用也进行分摊。
后世说明朝赋税最轻,其实仅仅指国赋这一块确实最轻,但是百姓承担的赋役却丝毫不比前几朝轻,甚至更重。
当然,因为开海,松江府商贸繁华,加上魏广德有意引导,部分加税已经开始向商税进行分摊。
特别是在各地田赋和徭役定额后,这些原本分摊下去,由百姓承担的税目,现在因为不能超过内阁定下的田赋,所以也只能往商税上进行分摊。
之前,松江府甚至还打算在港口区征收的关税里进行加征。
不过经营海贸的商人哪里是那么好相与的,于是在松江府行文后半月,消息就传到京城。
于是六部堂官难得一致的下文松江府,禁止他们向往来海船加征关税的行为,必须按照朝廷制定的关税进行征缴,不得加派。
文书同时还发送天津、月港和广州府。
好吧,这就是魏广德要的效果,逐步把朝廷的税收转向商业领域,一点点的钝刀子割肉。
至于官商一体的情况下,难道官员没有反应吗?
其实是有的,只不过官员们不可能全部都在四个对外开放口岸有产业,其中也只是部分人有投资,所以在面对绝大部分人利益面前,这些少数人就只能受损。
何况,魏广德做为朝中最大的资本家,他都带头甘愿承担这部分损失,其他人又能说什么?
不得不说,魏广德这个大明朝堂上最大的资本家,很多时候带头让自己产业受损的结果,确实能堵住许多人的嘴巴。
虽然背后骂他傻叉的官员不少,但这个带头为国分忧的举动,也让他赢得不少好感,包括宫里。
“我有打算除太仆寺外,所有税银尽入户部掌管,各衙门支出由户部按文支出,都察院核查的想法。”
值房里没外人,魏广德小声把他对大明财税体系进行大改的想法说了出来。
太仆寺这个养马的机构太特殊,承担着大明朝战备银的角色,魏广德不认为该动,是真不能动。
但其他衙门......
第1528章 1619继续求援
“倭人进入射程就开炮,别等他们把大炮搬到我们脚底下。
从南北门和西门给我调一个炮队过来,他们应该是把所有大炮都运到这里来了,其他方向给我盯紧点就成了。”
大田庄东门城头上,刘綎盯着城外涌动的人潮,大声下令道。
大田庄攻防战已经进行了一天时间,第一天倭寇几千人同时从大田庄的东门和南北门发动了进攻,不过都是人海战术,大量的卒轻被当做消耗品投入战场上,其间还有一批铁炮和大筒攻击城头的明军官兵。
这样的试探性攻击,自然不会对城防有太大影响。
戚继光给各处调配了充足的弹药,鸟铳手成排的开火,还有各种佛朗机炮不断攻击那些密集的人群,还用中型将军炮打击远距离结阵的倭军,让他们损失惨重。
不过这种试探性攻城,其实不过是试探城防实力。
很显然,明军强大的炮火让倭军意识到这仗的难打。
所以,在第二天,倭寇就把他们调集的一百多门火炮搬运出来,准备集中到一处,也就是眼下最紧张的东门,用大炮打出一片城防空白。
不过明军自然不会让倭人把大炮架起来,距离大田城几百步的距离上,明军的将军炮就开始点名。
红夷大炮,本来是四十年后锦州一战才名扬天下的武器,终于在大田庄上开始了它传奇的经历。
红夷大炮是16世纪欧洲制造的长身管前装滑膛加农炮,明朝万历后期通过沉船打捞及殖民贸易传入中国,清初改称红衣大炮。
其炮体呈纺锤形,长约3米,口径110-130毫米,配有炮耳、准星照门,最大射程达2.5公里。
不过明军带到倭国来的,尺寸略短,最大射程也不过3里地,但就算如此,也是让倭人大吃一惊。
这炮打得太远了,倭人最大的火炮,被他们成为“国崩”的三门“超级”大炮,射程也不到2里,而且没什么准头。
夷人卖给倭人的大炮,本就是老式陈旧的,被他们淘汰下来的武器,而且使用寿命也不长。
有些火炮上本来是有准星照门的,但都被他们故意磨掉了,也没有传授操炮之法。
所以他们现在还不懂如何计算弹道,只能是凭经验打炮。
而明军这边,最初是想自己开发将军炮,不过工部确实没经验,效果不好。
在夷船上发现类似火炮后,工部匠人进入壕镜,从高卜佳劳铸炮厂学到了铸炮之法,又从夷人工匠那里知道了火炮的瞄准之法,已经算是有了基本的操炮技巧。
自己反复测试后,现在明军内部的炮手都已经掌握了简单的瞄准办法,所以炮打得也比较准。
在倭寇向城下搬运火炮的过程中,四门将军炮就对倭寇搬运上来的火炮不断点名。
至于周围密集的倭军军阵,那都是视而不见,反正看着大的炮打就是。
这种因为武器代差造成的技术碾压,打起仗来是非常顺利的。
不过倭寇一次投入上百门火炮,也不是那么容易就阻止倭军靠近。
好在,就算近了,明军城头上还有大量佛朗机炮,大型和中型佛朗机炮渐次开火,射速又非常快。
等倭军真正架好炮可以开打时,他们运上来的一百多门火炮也就剩下三十多门还能使用。
其他的炮,要么被明军炮弹砸中变现,要么就是炮手没了,只能拉回去。
这年头,对于把火器视若神明的倭人来说,炮手也是属于高科技兵种,不会用的连碰都不敢碰,生怕用坏了。
而且倭人自己也知道,如果没有熟练炮手,大炮就算抵到城墙下,也不过是给明军送人头,当活靶子。
仅仅一个多时辰后,小早川隆景就下达了撤退命令。
这仗没法打了,三十多门架好的大炮,半个时辰不到就被明军火炮反复覆盖,不是大炮被砸中变形就是炮手死伤殆尽。
倒是没有发生火药被砸中引爆的事件,这年头黑火药被点燃爆炸威力很大,但那东西燃点也高,其实不容易被点燃,除非有专门的引爆物。
而这个时代,不管是东方的大明还是西方的欧洲国家,对于开花弹技术其实都很原始,威力也非常有限,所以实际使用过程中会发现,他们宁愿使用实心弹或者霰弹,或者是链弹,也不愿意使用那不安全的开花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