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启程回京。”
外面随从对周遭大喊一句,随着轿夫齐声呼喝,大轿被抬起,向着北方而去。
“天地本不全非人力所能为也......”
在摇摇晃晃的轿子里,魏广德低声不断呢喃。
看着手边茶几上那本书册,蓝色书皮上三个大字——“西游记”,魏广德有些气恼的拿起又狠狠砸到轿底,阿兹踩上几脚。
这本陪伴他从南京到这里的书,算是彻底废了。
七八日后,一条官船悄然停泊在通州府张家湾码头上。
码头边,一群官员再次等候多时,等魏广德出船舱时,一群人就在岸边向他不住拱手行礼。
待船停稳后,魏广德从跳板下船,和他们又是一阵寒暄。
“本想着悄咪咪回京城,怎么劳诸公来此等候,实在是善贷有错。”
“魏公多虑,魏公为国事奔波.....”
一顿彩虹屁后,魏广德很受用,招呼大家进了轿子一起往京城去。
通州城肯定是不去的,距离不远,还不如直接回京城,还能吃一顿洗尘宴。
酒宴散场后,魏广德还没急着回府,在旁边厢房里,申时行简单把他离京后发生的事儿都说了一遍。
内阁,才是最接近权利核心之所,什么消息都瞒不住。
没什么大事儿,除了出使欧罗巴使团外,要说大事儿也就是宫里那件了。
别说,魏广德还真知道此事。
如果没有意外发生,那王宫人肚子里的就该是后面的光宗,也就是“红丸案”的当事人了。
“此事是宫里处理的?”
魏广德皱眉问道,声音不小。
喝了酒,虽然没有最,但确实控制不住嗓门。
“是,没有让内阁参与,是两位太后决定的。”
申时行小声说完,略有些疑惑的问道:‘魏公难道以为此事还有疏漏?’
他听出魏广德语气似乎有些不对,只是他也想不明白。
毕竟,事儿是别人的,没有设身处地自然想不到很多东西。
魏广德也就是在后世看到记载,才知道有这么件事儿。
只能说那王宫人就是命苦,也包括他这个未来会成为皇帝的好大儿。
不过魏广德不确定这一辈子他是否还有机会成为那个短命皇帝,毕竟他已经改变了许多,特别是皇帝大婚都因他推迟。
不过,最关键还是看王喜姐的肚子争不争气,能不能生出皇嫡子。
魏广德摇摇头,他没法说,不过他通过那件事儿就能看出万历皇帝生性凉薄的性格。
“宫里定了就好,我们是外臣,其实也不好插手宫里的事儿。”
魏广德如是说道。
坐在回府的轿子里,魏广德脑海又一次天人交战。
这次的事儿给他又提了个醒,那位皇帝对外臣狠,对自己亲儿子也好不到哪里去。
回头找机会得试探下他的性格到底如何,如果能教导回来最好,否则这事儿还真不好办。
万历朝太子之争间接导致了“红丸案”发生,引出“移宫案”,也正是这些事儿让东林党成功抓住机会上台,左右明末政局二十载,最后明朝灭亡。
最简单的破局之法就是王喜姐生个皇嫡子出来,还要能长大,就能彻底扭转未来历史。
不过生孩子的事儿,真的是天命,没法子干扰的。
只是,魏广德忽然觉得脑子里有团浆糊了,记不得万历皇帝宠的那个到底是万贵妃还是郑贵妃了。
迷迷糊糊之间,魏广德就在轿子里睡着了,不久就传出鼾声。
第1388章 1478休沐日
魏广德从江南回到京城,去赴宴前就安排人直接把一份奏疏送进宫里。
其实就是简述此次南下所作所为,得失总结,最后告诉宫里,老魏回来了。
今日一早,魏广德还在吃早饭,宫里就传来一道旨意。
没多的意思,魏阁老辛苦,可以在家休息三日再入朝任事。
皇帝给了三天假,魏广德当然感恩戴德。
在飞机高铁普及前,远程出行只有选择绿皮火车,三五天的行程就让人疲倦的很。
这还是在大明朝,靠着船和车轿,速度更慢。
来回一次折腾,是真的疲累。
还记得魏广德那次侥幸升职,就是因为本该升官的葵丑科状元陈谨因为在封藩的路上病倒,耽搁了礼仪时间而失去晋升资格,不久就被发配离开翰林院外放任惠州推官。
其实,在这个时代出行,路上出岔子的情况是真的很常见,稍微不注意就会病倒。
不过,内阁还是递了条子过来,约好大后天内阁阁议,商量此次出使欧罗巴使团带回来的消息。
使团现在还在海上漂着,不过算时间应该也快到了。
按照上报的计划,从勃固出发他们先去旧港,然后是玳瑁城,最后在松江府进行一次补给后直抵天津。
现在大明的官员,都习惯了走水路,有了海运,自然也首选海运。
当然,前提是坐的了船。
而朝廷这里,自然也会考虑官员身体的情况。
就比如出使官员,肯定都是不会晕船的才行。
要不然,去一趟欧罗巴不是出使,而是送命。
过去,朝廷还真没注意这点,礼部下面的行人司也没有对行人进行专门的调查。
还是魏广德想到,于是凡入行人司的新科进士,都必须能坐船骑马,这是基本要求。
其实行人司也不是什么好差事儿,虽说大明的行人司出去是趾高气昂,但品级在那里摆着,其实就是凑数的,给主使副使打下手。
魏广德在家休息了三日,到第四日一大早,这才在丫鬟服侍下穿戴整齐,出门坐轿进了皇宫。
现在魏广德大部分时间都在内阁办公,每月就一天时间去文华殿给皇帝讲经,还有两日休沐。
对于后世每周五个工作日的他来说,现在也早就习惯了这种要连轴转的工作生活。
不过,欧洲使团带回来的消息里,就有欧洲现在社会的情况,其中就有提到他们的有按周计算时间的习惯,而且每周七日,有一个休息日的情况。
好吧,因为看到欧罗巴那边居然已经有周末的概念,魏广德难免也有些心动。
如果,大明也能执行此策,每工作六天就休息一天的话,当官其实还是很舒服的。
比现在每月就两个休沐日强多了,休息日多了一倍。
魏广德不知道今天要说什么,那日申时行也没有过多谈论那份奏疏的事儿。
不过魏广德却已经打定主意,尝试提下,看能不能在大明也过上有周末的生活。
“见过魏阁老。”
内阁门口,当值舍人见魏广德走来急忙躬身行礼。
魏广德摆摆手示意他免礼,自己提笔点卯就准备进门。
“魏阁老,三位阁老已经去了首辅值房,说你到了就请你过去。”
那舍人站直身体后就温声对魏广德说道。
“他们都到了?”
魏广德有些惊讶,他今天可没迟到,没想到他们已经先到了。
“首辅大人也刚进去。”
那中书答道。
其实魏广德轿子落地前,张居正的轿子刚刚离开。
如果下轿后他回头看一眼,就能在广场边看到张居正的轿子。
魏广德走进首辅值房,第一眼就看见张居正,之后才是他身后跟着过来的张四维和申时行。
魏广德走到门外时,因为书吏的行礼,屋里三人都听到了,于是起身相迎。
首辅自然走在最前面,自然最打眼。
“善贷辛苦了,这趟差事儿可不容易,你还做了那么多事儿。”
魏广德还没说话,张居正已经乐和和说道。
“嗨,为国事而已,谈不上辛苦。”
简单寒暄后,四人就回到屋里坐下。
书吏送上茶水,马上就退了出去。
“你递的本子,前两日我们都看过了,也让兵部算了算,总计裁撤江南各省总督、巡抚标营十一个。
其余一部分改为沿江巡防营,以备江河防汛工作,还有些就是改调重要府城维持城防。
只是,这样的城防营,是否和地方卫所职责有冲突?”
坐下来后,张居正就直入主题,今天一早要讨论的事儿不少,还要处理昨日和今日的奏疏,没时间耽搁。
“内地卫所大多是洪武、永乐朝定下来的,之后因为一些原因有改动,但大抵不变。
不过现今各地情况各不相同,有些过去紧要的地方,其实继续驻扎卫所已无必要,奏疏里我也提到了几处卫所,涉及一个卫和两个千户所,其实都没必要保留......”
明朝很多制度维持已经超过二百年,时过境迁之下已经过时,只不过大家都秉承不做不错的作风,只要不涉及到自己利益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拖过去了。
这次对江南募兵营的调查,魏广德就注意到许多卫所其实已无必要继续存在。
当然,既然是朝廷发的铁饭碗,魏广德自然也不能给人砸了。
军户出身的他,做不出来这种事儿。
“让兵部好好好清理下各地卫所,该裁撤裁撤,该合并合并。
许多卫所已不满编,正好把这些裁撤下来的卫所剩余人员补充过去。”
不是要把军户清除,而是把裁撤下来的人编入其他不满编的卫所而已。
当然,朝廷明面上的官军可能会减少一些。
实际上朝廷账面上的百万大军,估摸着打六七折才是真实情况,毕竟空饷就是这么来的。
魏广德建议的裁撤,不过就是清理一些空饷而已。
这个提议,当然不影响内阁其他阁臣的利益,他们其实并没有太多要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