隆万盛世 第1467节

  魏广德对欧洲船型不了解,船厂提举介绍,他就仔细倾听。

  等人说完话,魏广德才问道:“之前我让水师搜罗曾经上过夷船的水手,现在船厂有吗?怎么听说你们试航出去都不会操帆。”

  “人来了些,但他们也不懂怎么操帆,都是听从夷人命令进行,现在还在摸索,比我们硬帆操作复杂很多。”

  提举倒是很直接回答了魏广德的问题,不是没人,而是真不懂,他们在夷船上都是按照命令漕做,现在船上没有夷人指挥,他们就不明白该做什么。

  “不要怕做错,大胆尝试。”

  涉及到专业,魏广德不好多说,“对了,如果按照夷船建造,风帆换成水手熟悉的硬帆,能够切换吗?”

  想起昨天徐邦瑞的话,魏广德顺嘴就问出来。

  “应该可以,但应该要改动地方。

  之前听老工匠说过什么受力不同,要调整什么的.....”

  提举稍微想想就回答道。

  造船,大明的匠人都熟,所以拿到图纸建造,虽然是第一次,但他们还是能看出许多门道,很容易就发现东西方两种帆船存在的差别。

  “尽快清出一个船台,建造一艘夷船,按照使用大明硬帆方式操控。”

  魏广德听俞大猷说过,欧洲帆船操作很复杂,不像大明风帆简单,让人能很快上手。

  不过欧洲风帆确实灵活,能适应各种季风,也就是效率更高。

  在船只不变的情况下,面对不同风向,欧洲船速度和转弯等方面更胜一筹。

  俞大猷虽然也不会操弄夷船,但没见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看着夷船操帆也能想明白很多。

  只不过针对大明硬帆进行改造,那就难了,需要大量测试。

  “这个事儿我会和工部打招呼,你们尽快开造。”

  知道东西方风帆差别,魏广德就意识到就算大明水师战船全部换成夷船,到时候怕是水手都招不齐,需要一个过渡期。

  甚至,是不是可以开设个海军军校,专门培养水手和研究帆船。

  一个念头出现在魏广德脑海里。

  毕竟,航海属于技术活儿,有一定专业性。

  军校,可以先在南海水师里创建,操作性也强。

第1383章 1473火炮差距

  在龙江船厂的码头上,魏广德忽然又生起了创建海军军校的念头。

  不同于陆军,海军确实需要更强的专业素质,是典型的技术兵种。

  魏广德从船厂的人口中也能理解,西方的操帆方式更加复杂,完全不同于大明的风帆使用方法。

  把大明的硬帆装上去,虽然也可以,但需要对船体进行修改。

  为什么仿制西方船型,还不是因为俞大猷经过反复验证,最后得出西式帆船更好的结论。

  而西式帆船就算结合大明的风帆也能使用,但肯定还是不如西式风帆合适。

  所以,民间商船魏广德不管,但水师战船,不得不开始西化。

  大批量培养水手,就成为壮大大明水师的关键一环。

  此事和爱不爱国无关,从实用性角度考虑,谁的东西好,战力强大,就选择谁的船型。

  中国传统船型确实不适合未来海战模式,那就得改,不能因噎废食。

  其实,中国人还是很实用主义的,当发现夷人火器犀利后,立马就改了,仿制鸟铳和佛朗机就是明证,而不是想着对大明原有的火器进行改良。

  “善贷,水师还要大改?”

  从西式战船上下来,徐邦瑞在他身边小声问道。

  他虽然这次跟过来没有多说几句话,全程都是哑巴,但魏广德的态度他还是能琢磨出来。

  “俞大猷和我说过,他认真思考过我大明战船和西式战船的差别,最后得出的结论,西式战船在未来以火炮打击为主的海战模式下,战力更加强大。

  他的观点和我的判断差不多,本来我大明的战船就是前后放置火炮,方便进攻和撤退。

  但那都是国朝之前,在江河湖海和我明军争锋之人,如那陈友谅、张士诚、方国珍等人。

  水域狭窄,不似大海之上宽广。

  兄长可能不知,按照我们打听到的消息,现在欧罗巴海上争锋,大多都是先隔距把船打横进行炮战,直到将对方阵型打散后才会开始近战。

  所以,我们能看到的西洋海船,往往都在两舷能布置大量火炮,以密集火炮打击敌人。

  而且,俞大猷按照以往战例,特别是装载大量火炮后的实践,已经明确了未来可能是以......”

  魏广德说到这里,略微有些犹豫,这涉及到南海水师对海战模式的探索。

  以大明朝堂、勋贵的脾性,只要告诉他们,很快就会传的天下皆知。

  “以什么?”

  徐邦瑞完全没意识到这点,还饶有兴趣问道。

  “此时告诉兄长自是无有不可,只是兄长徐保守秘密,绝不能外传,哪怕是金陵城里的勋贵也是一样。”

  魏广德终于还是说道。

  “呃。”

  魏广德这么一说,徐邦瑞也就明白了,朝堂之上无秘密,大明的保密条例都是建立在理学“臣不密则失身”上,是一种广泛的思想,而不是朝廷的制度。

  略微犹豫,徐邦瑞终于还是八卦之火熊熊,他想知道水师未来怎么作战。

  不管怎么说,他兼着南京守备一职,如果不是北京兵部掣肘,他其实几乎可以号令江南所有明军。

  至于南京兵部,对他有钳制作用,但不大,毕竟主要是低级武官任免和最重要的粮饷军需分配。

  “我知道,此事绝不外传。”

  徐邦瑞这样表态,魏广德也不好继续,于是就把当初他和俞大猷捣鼓出来的“战列线”战术小声讲解了一番。

  俞大猷其实只是有构想,但完善还是魏广德。

  毕竟影视作品里不少见风帆战舰和动力战舰的海战模式,双方都是纵列作战,最大程度发挥船上火炮的作用。

  “哦.....那如果对方就是锥形阵直刺队形怎么办?”

  徐邦瑞既然接掌南京守备一职,自然对兵事也要了解,当初他爹徐鹏举可是有心派他出去做个卫指挥,以此安身立命的。

  那会儿,还把他送兵部学习韬略。

  “这里面涉及抢占上风口位置,让战船借助风力全力提高航速。

  就算对方砸穿战列线又如何,战列线也可以转向,依旧以侧面击敌。

  而敌人只有侧对我战舰的敌船能反击,其余都被自己战船遮挡.....”

  魏广德随口又说出破解之法,都是俞大猷想的,魏广德推演后觉得不错,最后定下的作战模式。

  “嗯。”

  徐邦瑞听闻后只是微微点头,不过或许也在脑海里开始推演吧。

  南京守备,是永乐朝迁都北京后发展出来的官职,特别是宣德朝之后逐步形成了“两京制”,即首都北京和陪都南京,南京守备的重要性更加显现。

  其实,南京的最高军政长官共设有守备大臣、守备太监、参赞机务三个岗位,以达到彼此牵制的作用。

  徐邦瑞的南京守备,其实就是守备大臣,是三个职位中权力最大的。

  不过从正德朝起,守备太监的权势俞重,因为和内廷的关系,很多时候已经隐隐有压守备大臣一头的趋势。

  其实说穿了,能被委以守备大臣和守备太监的人,无一不是皇帝信任的心腹。

  所以说到底,谁的权利大,全看他们在皇帝心中的地位。

  太监的优势,自然是在宫里,是皇帝的家奴,真的很难撼动地位。

  这就导致守备勋臣虽然是南京名义上职位最高的军政长官,实际上从明中期开始,作为皇帝最直接的代表守备太监已经成为真正的一把手。

  重用宦官是明代一个基本的体制,在京有司礼监牵制内阁,在边疆有监军太监监督大将。

  同样南京作为陪都,守备太监代表的是皇权,自明中期以后,风头完全盖过守备勋臣。

  南京参赞机务最初的时候,不过是守备勋臣的佐贰。

  参赞从字面意思上就不难理解,明显带有辅佐、谋画的意思。

  明初时很多文臣都以参赞的头衔,被派到军中参佐。

  随着明中期“以文统武”的制度在全国逐步推行,统兵文职大臣主要领总督、巡抚、提督等高等级的钦差官衔,或兼领“赞理军务”职衔,文臣有了这个兼衔就从法律层面被赋予了节制各级武职的功能,这与后来总督兼兵部尚书衔的性质是一样的。

  自明代督抚制度正式建立后,南京参赞军务一般由南京兵部尚书兼领。

  而且明中后期,南京参赞机务的权势随着文官集团的强势也在不断提升,并在很大程度上压过守备勋臣。

  比如1644年李自成攻陷北京后,江南的官僚集团以史可法为首暂领军机,当时的史可法就是兵部尚书兼南京参赞机务,直接把守备大臣丢在一边,这也是明末皇权式微和勋臣失势的重要表现。

  从龙江船厂出来已经是下午,船厂毕竟有那么大,而且是全配套的厂子,走一圈看的东西不少。

  魏广德感觉,现在他似乎已经算是造船术入门的级别,说起这个时代的帆船也能头头是道。

  是的,他不是走马观花,很多地方都会详细询问。

  甚至连仓库里放着的几十门大炮,他都仔细看过,就差让人拉出去打两炮。

  这里面的长筒重炮太过笨重,确实海战利器,而小一些的中型大炮是在二层炮甲板上安装的,要轻便许多。

  当然,还有那七八门大号佛朗机炮,那是装在战船前后两头的,在接舷战的时候扫射敌方船甲板上的人。

  “明日,我们去工部军械库看看。”

  魏广德对徐邦瑞说道。

  “对了善贷,你这都到了金陵,难道不回九江看看?”

  徐邦瑞和魏广德往不远处轿子那边走,边走边问道。

  “无旨不能回去,除非找到适当的理由。”

  魏广德轻叹一声。

  其实他的行程在京城就已经确定,可以改动,但是有限。

  其中就没有去江西的行程,所以他不能因为就两三天的路就转道回家看看。

  事儿不会大,但御史知道了,也是个弹劾的把柄。

  麻烦。

  魏广德对徐邦瑞说完,两人就各自上了一乘轿子,轿夫抬着就往城里走。

  魏广德不知道崇明岛水师有没有派人通知俞大猷,他在南京城逗留的时间也不能太长,虽然他已经给京城发去奏疏。

  不过上次北京转来使团奏疏的抄本后面,可是让他尽快回京的。

  当晚,又是在魏国公府里继续举办宴会,这次不是接风洗尘宴,而是徐邦瑞邀请在金陵的勋贵前来,也包括南京驻军的卫指挥等。

  虽然许多人没有爵位在身,但他们毕竟都是武勋中地位比较高的存在,有实权在身,又和各家有千丝万缕的联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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