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人起来,魏广德绕出书案,把人引到一边茶几旁坐下,这才随口问了几句吕家的情况,问问他一路北行看到的场景。
自然,吕昌黎就是对当下大明各地一片歌舞升平的景象一番吹捧,只说魏广德等阁臣治理的好。
下面是什么情况,魏广德知道些。
其实当下大明,可能超过绝大部分人的想象。
生活困苦的人有,但并不是绝对,那只是少数,不能以偏概全。
实际上大明百姓过得什么日子?
自然是富有的日子,特别是江南百姓,这也是为什么倭寇在江南肆掠后,即便遭遇朝廷大军围剿,依旧不愿意向北或者去其他地方活动的原因。
实际上,此时的大明百姓是富有的,他们的富,来自强大的生产力。
虽然皇帝、太监和大臣们互掐,不断秀出下限,但大明更新换代的生产技术却还是在不断提高。
从种地打粮到纺线织布,各行各业都在发展,虽然期间也受到倭乱的影响,一度出现倒退的情况。
可是经过这十余年时间的恢复,江南各地,特别是沿海曾经受到倭乱侵袭的地区,大多已经恢复如初。
但就粮价说事儿,一石米南方半两多银子,大约为十钱银子左右,北方贵些,也不过十二三钱银子,都不到一两。
为什么呢?
因为农业产量大,江南此时上等田地,如果风调雨顺一亩最高可产三石大米。
此外,猪肉价格和其他商品价格也都很便宜,这也就是为什么盐商操纵盐价,但百姓依旧可以承担的主要原因。
西方传教士进入中国,看到大明的场景都为止惊叹。
因为此时的西方,百姓还在为一日三餐吃饱肚子而苦恼。
但是这些困扰,在大明,绝大部分百姓是不存在的这些问题的。
即便缴纳“沉重”的地租和赋税,百姓依旧可以过得很好。
在嘉靖朝以前,甚至“穷苦”百姓之家,闲时还可以穿上丝绸衣服出来闲逛。
倭乱对江南经济的影响很大,这些风景都已经不存在,毕竟那些年朝廷在江南征收重税剿倭,确实把百姓搞穷了。
而现在,江南也正在恢复如初。
而北方的情况则稍差些,主要还是这些年天灾太多,而且经济本身南方也重于北方。
吕昌黎在魏广德面前,大抵把他一路北行看到的事务详细叙述了一遍。
“南北差异,一时半刻也没法缓和,特别是北方前些年水患,这些年又有出旱灾的征兆。”
听完,魏广德只能摇头叹气。
“朝廷将船引分散在各省,应该就是希望让北方各省也像南边一样,重手工姜坊提高百姓收入吧。”
吕昌黎试探着问道。
“确有此意,不止是南北,东西也有差异,东部省份百姓生活还算不错,可西部省份就差了很多。
朝廷自然也希望各地百姓生活都能富足,如此才会安居乐业。”
魏广德点头。
“魏阁老关心黎民百姓疾苦,是我等百姓的大幸事,草民就带天下百姓给大人磕头感谢了。”
没想到,说道这里,吕昌黎演上了,直接起身又给魏广德磕头。
“好了好了,你起来说话。”
魏广德皱皱眉,随即脸色浮现笑意,叫他起来。
“说说造船之事吧,叫你来,也是有些事儿要问问你。”
寒暄的差不多,魏广德进入正题。
“听说早年间倭寇就能自造海船,吕东家为何会造不出?”
“这.....魏阁老,那些倭寇,其实大多是海商家奴,他们靠着主家关系,花钱从船厂请去大匠帮忙造船。
小的可没那资本,只能造些内河航运的小船,没关系和船厂提举搭上话,请出匠人帮忙造海船。”
吕昌黎算是直接把当初的事儿抖出来了,还真和魏广德猜测的一样,海商搜集木料,然后请龙江等官办船厂的匠人帮忙造船。
然后嘛,锅全是“倭寇”背上。
第1306章 1396李时珍
魏府书房被蜡烛照的灯火通明,魏广德已经和吕昌黎聊了很长时间,算是把前些年东南沿海的情况摸了个清楚。
特别是倭寇的情况,虽然戚继光、俞大猷消灭了不少倭寇,但是这都是实力偏大,名声也响亮的。
而还有更多的倭寇,在那几年都神秘消失了。
有的说是抢够钱财回倭国逍遥快活去了,但听吕昌黎话里的意思,这些人现在已经洗白,成为商船上的船工。
实际上,他们本来就是船工,靠岸的时候就是,而出到大海上,如果发现肥羊,也不介意客串回去,重新做一次倭寇。
“魏阁老,这些小的可都是听人说的,谁说的也忘了。”
说完话,吕昌黎或许也觉得自己失言,急忙找补了一句。
那意思,魏广德明白。
“只要那些人不在我大明沿海闹事儿,出了远海作奸犯科,被人抓到活该,该怎么处置就怎么处置。
但如果在大明沿海作案,抓住了肯定是重罪。”
魏广德清楚,这些人是不会在沿海做坏事儿的,只要逃走一个,他们一船人就完蛋了。
所以,就算他们客串海盗,也都是在远离大明的地方作案。
说到底,就算做得不够干净,外藩知会到大明,他们也有办法解决。
真以为天朝上国是白做的,只要把官老爷照顾好,些许都是小事儿,不承认他们提交的证据就好了,何况所谓证据无非就是逃脱之人的口供,有没有物证。
“这么说,广东那边收到过这样的文书?”
魏广德好奇问道。
他之前可没看到过广东方面上报过这类情况,所以有些好奇问道。
按说,这些事儿应该发生过,不然吕昌黎也不会知道这么多。
毕竟在海外犯案,没人会傻到到处宣传的。
“暹罗有文书来过,说有明船抢劫了他们两条货船,不过事儿被知府老爷以驳回了,就是找人质问了下,别人不承认有这个事儿,事情就算了了。”
吕昌黎小声答道。
“嗯。”
魏广德点点头,他算是明白下面的操作了。
案子都没立,自然不算,也就不必上报。
要是真立下案子,涉及外藩,才是必须上报。
很符合当下官员们做事的习惯,大事化小小事化无。
只要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你看,什么事儿都没有。
较真儿,你就输了。
“你们那里靠近福建,应该知道月港的消息,那海商出去做这些事儿,难道他们就没有遭遇到报复?”
魏广德可不信别的国家的人都是善男信女,就这么忍气吞声了。
还有,这些事儿,他还得传话礼部提防着点,别人家利用皇帝大婚的时候告御状。
其实不算魏广德护短,不过这些事儿,他还真没打算管。
要是事事关心,还不累死他。
下面的官员处理的还算不错,真有十足证据,人家早告到京城来了。
这说明他们知道,但没证据。
“有,去年就有条船回来的时候伤痕累累的,还在我船厂修的,甲板上血迹到处都是,人也死了不少,报官说是在南洋遇上海盗。
别的应该还有,只是船没到我那里,所以我也不可能知道。
那些大海商,都有自己家族的秘密船坞,连海船都能造,修船自然也没问题。”
吕昌黎又说了句,不是他想说,而是魏广德要问,他不能不答。
实际上,他心里这会儿纠结死了,就想着尽快和魏广德谈事儿。
果然,魏广德问完想知道的,就开始说到正事上。
“听说你想扩大自家的船厂,造大船?”
魏广德戏谑笑着看向他。
“魏阁老,小的家里以前就是造船的,只不过后来船厂的大师傅入了匠籍,调配到江浙去了。
只剩下家里人,也就能造点渔船啥的。
渐渐摸索,开始能造些大点的客船、货船。
可我们这样的人家,除了造船也就啥都不会,现在朝廷放开海禁,就想着来京城问问,想扩大船厂。
家里银钱也不足,顺便想找点有实力的股东,大家一起赚钱。”
听到正事,吕昌黎马上开始说起自己事来,显然就是想拉魏广德入伙。
如果有了魏阁老参股,他家的船厂想不发达都不行。
只要船造的好,就不愁没有客户来订船。
魏阁老可是投资了不少商会的,这在京城不算秘密,吕昌黎来京城时间不短,也早就听人说起过了。
“你家船厂什么情况?”
魏广德开始详细问起船厂的事儿,也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如他法眼的,怎么着也得有一定基础才行。
“船厂现有四个船坞.....”
吕昌黎话说到这里,看魏广德脸色微变,急忙解释道:‘魏阁老,早年间朝廷禁海,我那船坞还是早年留下来的,否则根本就不准做这行生意。
也就是靠着接漕运的造船生意,也帮着修修补补才维持到现在。
我那四个船坞,已经是江浙闽粤最大的船厂了,官办的没法比,人家是接漕运总督衙门的生意。’
江浙闽粤那地方靠海,关键境内河网纵横,水运非常便利,所以凭借内河航运,倒是让吕家船厂苟延到现在而没有垮掉。
“那你扩大船厂,需要我投多少银子,给我多少份子?”
魏广德随口问道。
“魏阁老,其实这造船也不是一朝一夕的,现在要造大船,船厂扩大是后面的事儿,主要是请大师傅承担造船的重任。
我是这么考虑的,要是能请到船厂大师傅,我们那里就可以先试着造一两条大船出来,等客人见到我们的造的船,来订船以后,我们再扩大船坞,征募更多人手.....”
吕昌黎到没想过一口吃成胖子,并不打算直接扩大船厂,而是想掌握造大船的技术,然后根据市场变化再扩大,不失为一个稳妥的法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