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像是南洋暹罗进贡的,嘉靖朝时进贡了三百斤,这东西平时用一点就够了,也不用太多。
毕竟是药物,总有些不好的。”
谭纶说道,“听太医院的人说,先帝也曾用此物炼药,炼丹药时奇香无比,可出丹后就反过来了,简直臭不可闻,所以先帝炼了两次就不用这东西了。
想来,这东西在南洋应该比较多。
如今朝廷在吕宋、旧港有了驻军,以后国内若是需要,尽可让其进贡就是了。”
谭纶此时还以为魏广德对这东西喜欢的很,确实加入少许进熏炉中,那香气沁人心脾。
“洛书,给魏大人包上一包。”
谭纶又吩咐道。
魏广德也不推辞,反正是从太医院里拿的,对他们来说就是不花钱,白捡的似的。
等魏广德离开谭府,他手里就多了个纸包,估摸着足有二三两的样子。
不过,魏广德坐进轿子里,脸上表情却没有来时的轻松。
靠在椅背上,仔细琢磨谭纶说的这个阿片历史,总感觉好像后世在哪儿看到过。
有心请教张太医好好问问,不过时间已经太晚了,人怕是都休息了,也只能放在明天。
魏广德回府,带着纸包到了后院。
“哟老爷,你去看谭大人,还从人家里打秋风了东西?”
进门,夫人徐江兰看到魏广德手里纸包就打趣道。
“说是什么阿片,可以放入熏炉里有异香。”
魏广德随手把纸包交给徐江兰,坐下还在思索。
“我当是什么,原来是那东西。”
徐江兰一开始还惊奇魏广德带回来什么好东西,以魏府现在的情况,什么好玩意儿没有,值当魏广德亲自带回来。
知道是阿片,也就不稀奇了。
“你知道?”
魏广德不解问道。
“知道啊,乌香嘛,谁不知道似的。
香是香,喜欢的人就喜欢得紧,我闻着是香,但也不是多喜欢。”
徐江兰满不在意的答道,现在魏广德有听到一个名字,“乌香”。
魏广德心里一紧,没来由感觉一阵不安。
刚才在轿子里,他就已经有这样的感觉,此时只是更加强烈。
“很多府邸里,夫人小姐喜欢的,就会去太医院要上一些加入熏炉里,好像说也没什么危害,是太医院里的一味药材嘛。”
徐江兰笑吟吟说道。
听到阿片不仅是太医院给人当做药物服用,其异香让公侯府嫡里妇人也趋之若鹜,魏广德不由得陷入沉思。
总有似曾相识的感觉,但偏偏云山雾罩的看不清楚。
忽然,魏广德想到张吉,马上叫丫鬟去找张吉,让他查查《本草纲目》里对阿片的记载,找到了马上送过来,他要看看。
张太医那边,魏广德也是会问的。
不过当面询问前,多了解一些也是好的。
魏广德的这个命令,直接让魏府又翻天了。
许多已经睡下的下人被张吉叫起,都是些识文断字的仆人,都被安排聚集在一起翻阅《本草纲目》。
都不懂医术,所以查找起来也有些费劲。
魏广德可不知道这些,很快就在丫鬟伺候下开始洗漱,准备上床睡觉了。
天色已经很晚了,四九城外出捡钱的大军也逐渐彻底消失。
第二天一早,魏广德起来在花园里跑步,又打了两趟拳,这才擦了一把汗,回去准备吃早饭。
饭桌旁,张吉捧着找到的关于“阿片”的记载,直接送到这里。
“阿片,方音称我也,因其花色似芙蓉因而得名阿芙蓉。
前代罕闻,近方有用者。
云是罂粟花之津液也。
罂粟结青苞时,午后以大针刺其外面青皮,勿损里面硬皮,或三五处。
次早津出,以竹刀刮取,入瓷器阴干用之......”
魏广德边吃饭,边看着书里对阿片的记载,
在这里,魏广德又知道了“阿芙蓉”这个新名字。
“刮在瓷器内,待积存多时,以纸封固,晒二七日,即成鸦片,性急可多用.....”
等魏广德念到这里就是一愣,阿片,阿芙蓉,乌香,鸦片......
瞬间,魏广德就感觉不好了,他终于知道昨日不安的感觉到底来自何方。
自己带回家的那二三两阿片,特么的就是鸦片。
后世中国人,没有对这东西有好感的,这就是毒害中国一个世纪的恶魔。
魏广德停下吃饭的动作,拿着纸片的手都微微颤抖起来。
“老爷,老爷。”
一旁张吉见状,急忙在一边轻声呼唤两句。
“嗯。”
魏广德回顾身来,情绪逐渐稳定,放下纸张。
此时,他已经没有了吃饭的兴致。
因为后世教育对这方面介绍不全面,许多国人都以为鸦片是清朝才进入国内,魏广德没想到此时大明的郎中们早已经在将其当做药品使用。
“没想到毒品居然早就在自己身边,只是毒害还不为人知。”
魏广德嘴里喃喃低语。
第1295章 1385大家都知道
阿片,雅片,阿芙蓉,乌香,鸦片......
这些不同的名字,其实都是指向一个东西,那就是最古老的毒品。
实际上,在几十年后,还会有人用福寿膏来称呼这东西。
古人对任何事物都没有偏见,在他们眼中更多是研究其用途。
在一个遥远的时代,西亚先民最先发现了罂粟的神秘作用。
他们将罂粟种子烘烤,吸食散发的烟雾,从而沉浸在一种迷幻的欣醉之中。
在公元前 400年时,古希腊人已经开始懂得用罂粟来安神止痛,他们把罂粟果汁混入食物中,让患者服用,达到增进食欲,治愈疾病的目的。
同时代的古希腊医学之祖希波克拉底斯正式将罂粟作为药材写入植物学,并命名“罂粟汁液”。
由于罂粟汁液的神奇,公元 2世纪时,古罗马名医学家盖伦将其视万能药品。
他认为,罂粟汁液不仅可以抗毒,还能医疗慢性头痛、头昏、羊癫风、中风、眼睛失明、嗓子哑、气喘、咳喘、吐血、呼吸困难、腹痛、黄疸病、结石、麻风病、妇科病、瘟疫等,简直是无所不能。
公元 3世纪时,罂粟及鸦片作为药品已经在埃及、希腊、罗马、波斯、土耳其等地区非常流行。
阿拉伯帝国兴起之后,四处经商的阿拉伯人,开始将罂粟和鸦片带往西亚、东南亚、印度等亚洲各国,并将之传入中国。
当时,阿芙蓉在唐朝也被视为一种万能药品,因数量不多而十分珍惜。
到了宋代,古人对罂粟有了深入了解,已经有医学家开始将其制作成药物,用来治病消灾。
民间也将罂粟视为大补之物,当时的大文学家苏轼有诗道:“道人劝饮鸡苏水,童子能煎莺粟汤。”
随着使用的增加,在元末时医师首次发现罂粟的危害,用多了会中毒,“其止病之功虽急,杀人如剑,宜深戒之。”
由此可见,在当时社会应该出现不少因滥用鸦片中毒而死亡的案例。
但即便如此,因其强大的药用价值,到了明朝,医师们依旧使用鸦片治病。
实际上,如果不长期、大量服用,而是按照医嘱,将鸦片和许多其他草药中和服用,确实不容易形成毒瘾,也是治病救人的良药。
鸦片真正背负恶名的,正是清朝时“烟枪”的发明。
虽然此时明朝已经出现了鸦片,但是有一个非常显著的特征,那就是这东西极为难得。
虽然明朝南方已经有地方种植因罂粟,但因为品质不佳,并没有被人重视,所以此时的罂粟花只被当做一种观赏花卉,并没有大量提取罂粟汁制药。
而明朝的鸦片,则多是舶来品,从海外运来,包括南洋的朝贡贸易和月港夷商的交易中获得。
这就造成鸦片价格居高不下,是寻常百姓难以企及的奢侈品。
哥伦布发现新大陆,烟草这种新奇的嗜好品随之传播开来。
南洋土著率先将罂粟混入烟草中吸食,荷兰人从中发现了一种新的“消遣“方式。
就这样,阿芙蓉开始蜕变,从治疗良药转变为一种令人上瘾的毒品。
不过到此时,实际上也没人发现毒品的危害。
依旧还是那个原因,那就是鸦片的价值极高,非普通人能消费得起。
据说,明朝万历皇帝是中国最早沉溺于吸食鸦片的皇帝。
他曾沉迷于所谓的“福寿膏“,实则是鸦片制品,因为在万历帝的骸骨中发现了吸毒的痕迹。
为此,有人怀疑正是鸦片的蛊惑,导致了万历皇帝后期的怠政无为。
而在西方,随着英国完成了资产阶级革命,确立了资本主义制度,生产力得到了前所未有的提高,鸦片的命运才真正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此时东西方财富差距明显,东方庞大的消费能力让东印度公司发现了鸦片买卖的巨大利润,向中国大量倾销鸦片。
随着鸦片在中国的泛滥成灾,一场惨烈的战争也因此而爆发。这就是被称为“百年民族耻辱“的鸦片战争。
一念之差,阿芙蓉从疗愈生命的良药,堕落成了毁灭生命的毒品,给中华民族带来了无尽的创伤和痛苦。
对鸦片战争前的历史,魏广德所知不多,但是现在他坐在饭桌边认真分析起来。
他所知道的就是,据说印度当时是英国人种植鸦片的主要产地,如果要彻底消除这个隐患,难道还要让大明继续西征,去征服印度?
扳着手指,魏广德大约估算了下,现在万历朝之后还有天启和崇祯两兄弟,至于他们的父亲,魏广德依稀记得是个短命皇帝,叫什么不知道。
后面到了清朝,康熙父子和雍正乾隆之后是谁来着,抄和珅发财那位......
好像也不是在这个时候发生的鸦片战争,应该是乾隆的孙子那个时期的事儿了。
不过鸦片泛滥应该有个过程,基本上在乾隆皇帝前后,英国佬就已经开始向中国运输鸦片了。
这么看起来,魏广德又长呼一口气,还有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