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万岁山那还未建成的园林之中,陈丽卿已经杀到了满身污血,她越杀越是兴奋,越是凶戾,仿佛永远不会疲倦一般。
陈希真紧皱眉头,却也无可奈何。
如今陷入重重包围之中,不杀个人头滚滚,闯不出去啊!
果然,那些禁军也不敢再上前,只在将军的呵斥下呈现围拢之势。
只等大军合拢,只等天色将明,彻底将他们困死在此地。
可天不如人愿啊!
陈丽卿再度得了一壶羽箭,咧嘴露出两排雪白的牙齿,那张绝美的脸,一半狰狞一半慈悲。
“咻!”
那名将军倒也不是吃干饭的,尚有些能耐,在几乎扭伤的情况下,做出了一个匪夷所思的避让姿态。
因此这箭矢贴着他的脸射过去,造成的伤口就仿佛是被刀子抹了一下,直接露出了一条红肉翻卷的凄厉伤口。
而他身后的亲兵,却是被一箭射中头骨。
血水简直是往外面喷,浇了将军满身。
可陈丽卿手里的,那是一壶箭啊!
仅仅只是开了三次弓,禁军的包围之势就崩坏了。
任由监军如何嘶吼,也是无济于事。
一年才几两银子!
驱使底层小兵去消耗对方精力也就罢了,我等偏将、都头,那是来作威作福的,可不是去送死的!
露头就秒,任谁都害怕。
你不看连将军都退了。
溜了溜了!谁不怕死谁上,合该你爬上去,我拜你一声英雄。
见前方包围之势出现缺口,陈希真暗松一口气,可再看女儿,他的心又提了起来。
她已经杀疯了!
神志已经有些混沌。
“丽卿……醒醒……”
“丽卿……醒醒……”
陈希真大声叫着,甚至和她对拼了两刀,满脸污血的陈丽卿这才有了一丝清明。
“爹!”
“走!跟着爹走!”
禁军死伤惨重,上至偏将、下至小卒,都有放水的心态。
是不是会被责罚,那是明天的事,会不会死在那疯女人的手里,可是当下的事。
是人都知道怎么抉择。
当然,你要搏一把,也没人会拦你。
…………
离了万岁山,旁边就是一条大河。
一艘乌篷船早就等候已久。
“哥哥!”
阮小五从黑暗中跳了出来,凝重道:“哥哥可无恙?”
“没事,我们走。”
三人跳上船,船身顿时一沉。
阮小五暗松一口气,摇着橹问道:“那宫里的响动可真是吓煞了俺,连禁军都惊动,俺差点就要闯进去接应哥哥了。”
三人一边脱着甲,一边道:“那不是我们闹出来的,有人今晚偷盗真经,替我们引走了禁军。现在还在闹着呢!”
“原来如此。”
阮小五见三人都露出难以压抑的兴奋,又问道:“哥哥可是大有收获?”
“得了一部雷经,是道门的养炁之法,甚是契合我。”
王禹扬了扬手里的书册,又将甲胄沉入了水底,穿戴好原来的衣服,便借着星光打开了册子。
阮小五还想再问,可见哥哥看得入神,便闭上了嘴,卖力摇橹往计划好的位置而去。
《雷司总摄——木雷篇》,首行真经便是晦涩难懂的文字。
可旁边有后人的注释,言:天地得此一炁,千变万化,人为万物之灵,得此一炁,可以感天地,动鬼神,呼吸风雷,无所不至矣!
再细看,后文真经道:五行之气都化水,归黄庭,升上风池,透出两耳,则为风;升上山岳,透出神庐,则为云;以雷局作用,升上顶门,吸喝出,则为雷;升上泥丸,入华池,运神水喷噀,则为雨;升上绛宫,闪目出,则为电。
而“木雷”何意?
盖因雷在五行中属木,主要因为它在八卦中对应震卦,而震卦代表东方和春季,五行属木,象征生长与活力。
所谓“春雷一声动,万物皆复苏”。
王禹的双目之中雷光一闪。
很快,一道电弧在手指间闪烁,似乎有一只鸟儿在啼叫,然后便见到手指之上缠绕着银白色的电弧。
虽只是一闪而没,但这养炁却是成了!
【精:15】
【炁:1】
【神:0】
【技能:
五雷—惊蛰雷动(LV1):东方木雷在肝宫,南方火雷在心宫,西方金雷在肺宫,北方水雷在肾宫,中央土雷在脾宫。寂然不动为道之体,感而遂通为道之用,斯五雷之妙也!】
“恭喜哥哥,养炁成了!”
众人面色皆喜,而乌篷船也是一止,到外城城墙边了。
(晚上十二点还有三章)
第97章 亡宋谁知是石头
“哥哥!”
在此接应的曹正、阮小七也迎了上来。
见众人俱都洋溢着笑,便知道今晚此行,圆满成功。
只是最后一关还未越过,也不多问,而是指着这处偏僻的高大城墙,压着嗓子说道:
“此处最是偏僻,巡逻的军士不多,只是城墙高大陡峭,全凭哥哥攀爬,放下绳索,我才能跃过去。”
王禹颔首道:“这是小问题,交给我便是。”
不过是呈90°、高有数丈的砖石墙壁嘛!
那岩壁,我一爪就能抓成齑粉,便是铁丸,以我的握力也能挤成铁泥。
区区东京城的城墙,翻过去等闲耳!
此处果然偏僻,也不知是巡逻刚过,还是那些禁军压根就在偷懒,王禹左看看、右看看,没有发现活人。
只有虫子和蛙儿在嘶鸣。
东京城的城墙建了已有百多年,墙壁被雨水冲刷的斑驳不堪。
而且已经有数十年没有修整过了。
这座城真的已经垂垂老矣,它该寿终正寝了。
借着小小的凸起,王禹五指发力,迅速地往上攀爬,到了顶点,一跃而上,迅速放下绳索,众人便借着绳索迅速攀墙。
只是十来个呼吸的时间,就已经登上了宽阔的城墙。
回头遥望东京,王禹心中涌出无限感慨。
究竟是大丈夫当如是,还是彼可取而代之,不管是什么,只觉这座城守不住中华。
造反!必须造反!
这天下我王禹来守。
从另一边借着绳索下去,众人又越过宽宽的护龙河,往陈桥方向扬长而去。
此刻,万岁山闹出的动静也传到了皇宫大内。
盘膝打坐的赵佶瞬间惊醒了过来。
“教主勿忧,那贼人已经被击退,逃入了无忧洞藏身,等天明之后,大军收罗,必将其抓住,明证严法。”
对于公公的汇报,赵佶并不在意,他神色焦虑反问道:“朕那些花石可有损毁?”
“……”
公公张了张嘴,无法回答。
他经历了四代帝王,可也没遇到过这样煞笔的问题。
纵然你不问死了多少禁军,需要多少抚恤,也不问那贼人盗了几本道经,丢了多少宝贝,你也不该问花石有没有损毁啊!
有分教:
万岁山来穷九州,汴堤犹有万人愁。中原自古多亡国,亡宋谁知是石头?
“回答朕!”
赵佶可能是真爱那些太湖来的花石,站起身,说道:“速去查看,勿要毁了朕的艮岳。”
“诺。”
整个大内鸡飞狗跳,自不必去提。
太尉府,高俅从睡梦中被麾下虞候唤醒。
昨日高衙内遇难,连吉尔都割了,他心中藏着一把火无处发泄,现在起床气甚大,暴怒道:“究竟何事?速速道来。”
“太尉,艮岳万岁山出事了。”虞候来不及请罪,直接拜道。
“什么?”
高俅瞬间打了个寒颤,他可是知道艮岳对赵官家究竟是有多宝贵。
为了那些花石,千里迢迢从太湖运来。
弄得民不聊生也在所不惜。
“陈希真、陈丽卿父女,劫掠了万寿宫,大闹了万岁山,死了有数百禁军,伤了更不知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