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有一伙人似乎是吃饱了,齐刷刷起身往门口走去。
两方相遇,意味不言而喻:这是来探道呢?好一不小心撞翻了箩筐,看看掩盖在里面的究竟是什么。
要是贵重物品,那自然各种手段齐上,叫你走不出孟州道。
若是寻常东西,那也就罢了。
可当头武松、阮小五两个岂是寻常之辈,伸手一晃,就将两个泼皮之流扔在了一边。
“哎哟喂!摔死俺了……”
这不是碰瓷,这是真摔疼了。
刚刚气都岔了,砸在地上好几秒才呻吟起来,此刻也只是在地上蠕动。
“你们……你们怎么打人?”
那些同伴一见是硬茬子,哪还敢上前,只躲在一边指责。
“滚,老子正火大,少不了拿你们来出气。”
短命二郎自带一股凶顽之气,瞬间震慑住了这群泼皮。
那些真正的客人也多伸长脖子看热闹。
眼前一幕,落在了在场所有人的眼中,只觉那两个箩筐里绝对藏有宝贝。
至于王禹,则被错认为哪个世家的公子,要往东京城去。
“误会误会啊!”
胖掌柜打量了好几秒钟,这才迎上来,拜道:“冤家宜解不宜结,你们作甚冲撞了公子,还不快快赔礼。公子,好汉,还请原谅则个……我已经安排好了上房……”
“走吧!”王禹可不想跟这群泼皮纠缠。
大通铺倒也干净敞亮。
关上了门,将打探到的信息一说,李忠总结道:“牛贩子应该才是罪魁祸首,不过,这掌柜显然也知道底细,但他在装糊涂。哥哥,要寻那牛贩子出来吗?”
“大树十字坡,客人谁敢那里过?肥的切做馒头馅,瘦的却把去填河。”
王禹道了句,又说道:“那牛贩子,我们往前走迟早能遇到。可这镇上,也不干净啊!唉!”
哥哥烦心,自有小弟们来摆平。
武松抱拳道:“等雨停了,我等兄弟去打探打探。”
“俺的拳头也是饥渴的很!”阮小五狰狞道。
“也好,只是无须动手,有什么看不过眼的,回来向我说便是。”
“诺!”
这世道,连打抱不平、伸张正义都不痛快,杀人需要夜里杀才好,也不能暴露了身份。
否则,你难道还能将整个镇的人都杀干净不成?
杀不干净,就要被通缉,只能上山去落草。
众人就着葫芦里的凉水吃了自备的干粮,又好生泡了泡热水脚,消除一身的疲惫。
而外面这场滂沱的暴雨甚是骇人,就像是天河被戳了一个窟窿。
“好大的雨,万幸今日没入山。”
“是啊!这些年不是暴雨就是暴雪,老天爷也不让老百姓活啊!”
王朝末年,天灾人祸,活不下去,自然要造反。
大宋朝创业的土壤已经很肥沃了。
但还是差了些契机,依旧需要等待。
而就在这暴雨之中,胖掌柜骑着驴冒雨出了镇,来到了距离镇子不远处的乡下庄子。
“大哥。”
胖掌柜落汤鸡般站在厅前,抱拳施礼。
“镇上来了肥羊了?先喝杯热茶暖暖。”
将热茶放在一边,胖掌柜取过一饮而尽,说道:
“不知道是不是肥羊,泼皮们栽了个跟头。他们是一招鲜,护着一位世家公子往开封府去,只挑着两个箩筐,藏得严严实实的,重量也不重,看不清楚里面有什么。”
“世家公子?”
那庄主自太师椅上站起身,来回踱了几步,又问道:“实力如何?”
“双臂一晃就将人扔在地上爬不起来。我看他们的手掌,个个都有老茧,是常年练武,拿捏刀枪形成的。”
在江湖上混久了,做黑店掌柜的,岂是寻常之人,这份眼力见就已经远超许多好汉。
“罢了!”
那庄主重新坐回太师椅,摇头道:“好不容易落脚在此,惹了不该惹的,又要亡命天涯。现在我们赚的也不老少,就先做正当的买卖。等赚了钱,拉拢住一群兄弟,再去发大财也不迟。”
“我明白了。”
胖掌柜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又道:“只是那个菜园子依旧不松口,店里的成本始终下不来。”
“菜园子张青虽然也是一条好汉,但他那个婆娘更是女中豪杰。你依旧笼络住他,我们慢慢图之。我就不信了,他们宁愿在十字坡干杀头的买卖,也不愿和我们合伙。张青的黄牛肉、肉馒头,我们才是大主顾,他要是真的冥顽不灵,大不了就断了他的买卖,看他急不急。”
胖掌柜面色一僵,暗忖道:没了黄牛肉、肉馒头,我也急啊!
从庄园里回到镇上,雨依旧在下。
直等到傍晚时候,这暴雨方才停了下来,只见万山如洗,残阳如血。
天空干净的就像洗刷了世间所有的冤屈和污烂。
“哥哥,我等去镇上转转。”
武松一行出了客栈,漫无目的闲逛起来。
突然,武二郎似乎看到了熟悉的身影。
那是一个同样挑着担,沿街叫卖的小商贩。
“肉馒头,香喷喷的肉馒头呢!三文钱一个,十文钱四个。”
第83章 菜园子死于叉下
之前,武松的脑海里浮现的都是兄长的画面。
日日沿街叫卖,不管严寒酷暑。
夏日晒到中暑,冬日冻到生疮。
这才拉扯着自己长大,没叫自己饿上一顿,如此才能长出这般雄壮的身躯。
去年自己还不懂事,又是喝酒,又是打架,叫他吃了许多官司,赔了许多钱财。
自从跟着哥哥闯荡江湖的半年以来,武松是真的长大了。
可还未等他感慨,一道吆喝声远远传来:
“肉馒头……肉馒头嘞……”
这不开口还好,这一开口叫卖,武松的脸瞬间阴沉了下去,身体本能地绷紧,双拳一握,上千斤的力道涌出。
刚刚那魔星相吸的好感瞬间见底,跌成了负值。
‘那人……也在卖肉馒头!’
‘我且去试探试探,看看能不能盘问出牛贩子来。’
八尺昂藏的大汉迎面而至,那中年商贩显然愣了一下,然后放下担子抱拳道:“好汉可是饿了?”
“对,来上四个肉馒头。”武松掏出十个大钱,扔在了簸箩里。
可商贩却并不取馒头,而是笑道:“我看好汉端的是仪表不凡,我这肉馒头滋味不美,刚刚淋了雨不好吃了。我这人最好结交好汉,今日做东请好汉吃肉喝酒,如何?对了,在下张青,江湖人送诨号菜园子。”
“……”
要不是知道他在贩卖白肉,这样的汉子倒也能结交。
武松略一拱手,挤出笑道:“在下武二,没有诨号。”
“武二郎,来来来,我们去喝酒。”
“也好。”
武松一手扛起担子,一手拽着张青,朝着客栈走去,笑道:“我请兄弟才是。”
“兄弟好气力啊!”
张青竖起大拇指,但很快,他就发现了不正常。
这武二竟比他还要热情,抓着自己胳膊的手也格外的用力,似乎在害怕自己挣脱了逃跑。
‘我的事犯了?’
心中虽然焦急,可张青并不表现,依旧洋溢着笑容,等到了客栈,与那胖掌柜一对眼,心中便有了决断,说道:
“掌柜,好酒好菜尽管上来,今日我做东。对了,兄弟,我先去排一排肠道,马上就回。”
“一起一起,我也憋得难受。”
王禹很快得了消息,却只远远打量着那菜园子张青。
“武二,哥哥喊你!”
李忠走了过来,将武松支开,笑问道:“兄弟如何称呼?”
“我因菜种得鲜亮,被人称作菜园子张青。”
“哦!”
张青突然一拍脑袋,起身道:“兄弟,我有件事忘了,还请稍等片刻,容我将货物送到隔壁,一炷香便回。”
“嗯,你去吧!等武二回来,咱来解释。”
“多谢兄弟。”
目送张青离去,李忠露出一抹似笑非笑的表情。
此刻,王禹、阮小五、阮小七、武松已经紧跟了上去,趁着夜色不远不近地尾行。
刚刚下雨,到处都是泥泞,踪迹清晰可见,倒是不担心跟丢了。
这张青也是警觉的强人,竟然不往山势起伏的孟州道去,而是沿着大道来到一处大宅庄子前。
王禹不敢让他遁入,当即飞奔靠近,手里的暗器泥丸先打了出去。
“啊!”
一声压抑的惊呼响起,随之却也成功叩开了门户,被请了进去。
“哥哥,想来这便是那牛贩子的老巢了吧!”
四人都只拿着哨棒,没有携带凤翅镋、朴刀、藤甲盾等利器防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