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黑水浒开始 第293节

  “没想到吧!”

  周通一把将他扔在地上,唾了一口痰:“来人,绑了。”

  “周都监?这是何意?这是何意啊?”

  若是寻常的强人,他燕瑛绝对是怕得要死,半个屁都不敢放,但面前的是朝廷命官,那心中的恐惧就在迅速退去,甚至本能地喝道:

  “以下犯上,你不怕去断头台上走一遭?身为朝廷官员,知法犯法,罪加一等。周都监,你现在收手还来得及,莫要在违法犯罪的道路上越走越远。”

  周通顿时一阵发笑:这些贪官的嘴脸,可真是让人恶心。

  “大哥,这人做官做胡涂了吧!现在还这么牛逼轰轰的。”

  桃花山的亲信一拥而上,用湿牛皮绳给他来了个五花大绑。

  疼得燕瑛嗷嗷直叫。

  光溜溜的身体在地上蠕动,活脱脱一条庞大的蛆虫。

  “这些文官,都是一路货色,给他点苦头尝尝,立马就屈服了。”

  周通很快便控制了府衙,花荣则掌控了城墙防卫。

  一夜之间,青州益都城沦陷,竖起了梁山的“替天行道”大旗。

  接着,来自兖州的分田队伍抵达了清风关。

  先搞宣传,演白毛女。

  等阶级矛盾对立起来了,就树典型,抓几个罪大恶极的地主、豪强来批斗。

  再等底层佃户尝到了甜头,学会主动检举地主,那接着“均田地、等富贵”就简单了。

  清风山下,王禹亲自参与了分田。

  还分到了本就属于老王家的十亩薄田。

  本来白胜是要将原本四十四亩都分了,毕竟这可是龙兴之田,岂能外流。

  但王禹没同意,一人十亩的口粮田,这是规矩,岂能在自己这里破坏了。

  “哥哥,太子马上就要出生了,加上皇后,那就是三口人,若是再加上德妃等嫔妃,四十四亩都是少的……”

  “不一样,一切以户籍制度来,谁也不要有特例。包括我在内!”

  龙王都只分了十亩的口粮田,其他人自然也是有样学样,不敢越雷池一步。

  便是花荣,也分了祖上积累的上百亩良田,只留下三十亩作为祖业。

  周通更是散尽了桃花山上开辟的荒田,每个老兄弟分一分,其实也没超过限度。

  桃花山下,刘太公明显苍老了许多,他握着王禹的手,感慨道:

  “我几度向周通打听你,他都闭口不言,我便知道恩人有出息了。造反也好,赵宋一百多年国运,也是到头了。我若年轻二十年,也去造大宋的反。可惜,我老了,这两年眼睛也花了。只不知,恩人如今可娶妻生子?”

  “去年在辽东成的亲,孩子大约八月出生。刘太公,你身子骨还硬朗吧!”

  “挺硬朗的,每餐能吃两碗饭。辽东好啊!听说辽东的娑竭龙王是古之圣贤转世,你们跟着他造反,日后也能混个从龙之功。我女儿有福气,我刘家也有福气。贤婿,你脑袋笨拙,要多听恩人的……”

  周通咧嘴一笑,并未多解释。

  王禹也未多留,开始率领大军横推潍州、密州、莱州。

  登州“病尉迟”孙立,也在“母大虫”顾大嫂的逼迫下起义了。

  两相夹击之下,山东半岛除了沂州处于战乱,其他数州尽入辽东之手。

  几个州的知州、县令都被俘虏,这其中有个县令便唤作赵明诚。

  赵家在青州自然是官僚地主阶级,李家也是一样。

  都处于分田释奴的重点关照名单之中。

  但赵家、李家还是有点区别的。

  李清照,父亲李格非是济南章丘人,进士出身,官至提点刑狱、礼部员外郎,苏轼的学生,“苏门后四学士”之一。

  而她的夫家,也就是赵家,则是旧党。

  众所周知,北宋新旧两党的斗争,那是斗得你死我活的。

  李清照的公公赵挺之因政治斗争而死,丈夫赵明诚等小叔子、大伯子被抓去牢里审问,父亲李格非被流放广西,获准回乡后郁郁而终。

  李清照本人,被禁止住在开封,独自搬回老家隐居。且夫家和娘家,彻底撕破脸皮,老死不相往来。

  甚至连李清照的婚姻,从一开始就属于政治产物。

  一切的一切,只因她父亲是苏轼的学生,而她公公是苏轼的死敌。宋徽宗要调和新旧党争,蜀党最适合做润滑剂,就让两家人联姻,党争再起时瞬间悲剧。

  这也是李清照与赵明诚看似恩爱,其实早已经两地分居的原因。

  如今,赵明诚正担任潍州昌邑的县令,他倾心执着于金石书画的搜集与研究,哪是个合格的官员。

  大军占领潍州,此人闻风不战而逃,在登州被孙立所擒。

  如今已经随那些大大小小的官吏扔在了大牢里。

  作为发妻,李清照也有尝试过营救,可赵家在土地运动中自身难保,哪还管得了赵明诚。

  不过,李清照也是有些能耐,关系网更是复杂,她不只与新旧两党有关,她的表姐夫是蔡京,表妹夫是秦桧,表弟是张择端,老师是晁补之……

  “易安居士你要见白御史?”

  李清照一副素净的装扮,将一个沉重的小木匣递上去道:“还望师弟引荐引荐,这点薄礼……”

  那位晁补之的学生大惊失色,就像接触到了烫手山芋,连连摆手:“快快拿回去,此举休得再做。居士要见白御史,有三分可能,若是被人撞见行贿,那就一分也没了。不仅见不到白御史,连我都要遭殃。”

  “此事只有天知地知……”

  顿时,这位师弟正色了起来,拧眉道:“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我梁山可不是赵宋的官场,居士莫要害我啊!”

  见他说得凝重,李清照只能将匣子收了回去,感慨道:“不愧是替天行道的梁山,是我唐突了,还请师弟教我。”

  “居士是要救赵先生吧!这我无能为力,但居士乃是文学大才。如今我梁山的宣传工作正缺少居士这般的能人,只要入我梁山,为我梁山所用,自然能护住家族。至于那些田产、家产,就不要再想了,都得分。”

  “钱财不过身外之物,能保住人就足够了。”

  李清照并不是个传统的儒家女性,从她一生便能看出,她是个十分前卫的独立女性。

  爱喝酒,爱赌博,还爱交际。

  得了指点来梁山做宣传,也是说干就干。

  易安居士,在青州乃至山东甚至大宋的文坛上,那都是略有薄名。

  白胜自然不会拒绝这么一员大将的加入。

  时至七月,梁山以横推之势在短短三四月间打下了九州之地。

  现在唯一需要考虑的,就是怎么在沂州收官,一举拿下陈希真。

  这日,王禹至清风关,主持吞并沂州的工作,在白胜的有意推动之下,李清照拿着土地运动的各种宣传报告前来拜见。

  只见到她挽着一个黑亮润泽的挑心牡丹髻,髻上插了一只金步摇,人行款款,但那步摇却不动,真如流水一般。

  岁月并未在她身上留下痕迹,却又透着一股岁月沉淀形成的独特韵味。

  不同于娇嫩花朵的美,就如同一颗熟透了的桃子。

  如此美人,又有才名,非一般人能够享用。

  白胜第一眼看到她,其实就准备献给龙王。

  只是并无名义,不敢为之。

  现在借着工作的名义安排她前来,成则有功,不成也无罪。

  “李清照见过大王!”

  “易安居士?”

  王禹略是一愕,这才认真打量起来,问道:“谁安排你来的?”

  “是白御史。”

  李清照是个聪明人,立刻便解释道:“我现在任职梁山的宣传部门,主要从事剧本的创作。这是我新编的《江州司马青衫泪》,正为解放广大乐户做准备……”

  “嗯?”

  “还请大王指点斧正!”

  王禹粗略看完,不置可否,只问道:“你入我梁山,可是要为赵明诚求情?”

  “我的初心是如此,但加入了梁山,深刻认识到儿女私情与家国天下之情的区别,只要解放了广大劳苦百姓,还天下一个朗朗乾坤,我相信夫君也会欣慰的。”

  “赵明诚,放与不放,在我一念之间。”

  王禹敲了敲稿件上的娟秀字体,笑道:“你有才华,在白胜那里是屈才了,这样吧!来做我的秘书。你先回去将家事安排安排,赵明诚那里也去见一见,很快就要入秋,给他添几件秋衣吧!然后来此报到。”

  “多谢大王,只不知大王高姓?”

  “你或许听说过我,鄙人青州王禹。”

  “生当作人杰,死亦为鬼雄?”李清照脱口而出。

  好些年过去了,见到这位当年颇为看重的童生,竟然是在此刻此地。

  眼前的年轻人,竟成了自己高不可攀的存在。

  一言便能决定一个家族的生死存亡。

  赵明诚被抓一月时间,此刻正和那些官员们一起,在二龙山上的地牢里关着。

  其实,他们夫妻已经有大半年未曾相见,赵明诚沧桑了不少,精气神都被磨干净了。

  入过大牢的都知道,那根本不是人能待的地方。

  暗无天日、阴暗潮湿,环境恶劣也就罢了。

  最让人崩溃的,其实是对未来的绝望。

  每一天大牢里都传出凄惨的声音,各种刑罚加身,便是铁人也要暴毙。隔三差五看着那些破破烂烂的尸体被拉出去,不管是什么人,都会崩溃。

  “娘子?!”赵明诚想要上前,却被狱卒给拦住。

  二人只能隔着一丈的距离对话。

  李清照曾经见过父亲在赵宋大牢里的模样,几乎是一模一样,一时间,眼眶有些湿润。

  定了定神:“相公,你受苦了。再等等,你一定要好好改造,争取早日出去,你的妾、还有孩子,都不要担心,我都已经安排好了,不会受到饥寒之苦。”

  “娘子,金石……如何了?”

  “……”

  如今都什么时候了,还想着金石,李清照无奈道:“家中出了大事,田产、家财都几乎散尽,这金石就暂且不要再考虑了。”

  “家中怎么了?”

  “家中人都安好,就是身外之物散尽了。”

  “是梁山分田释奴吗?”

  李清照微微颔首:“我备了些秋衣冬衣,你收好了。等得空,我再来看望你,好好保住身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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