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松这个女婿,其实拉低了程家的门楣。
但程万里还是义无返顾地招了武松为女婿,并且为他铺平了进步的道路。
这是一路康庄大道。
武二郎也是争气,短短两年便做到了马步军都指挥使,正五品的高级武将。
足可护住一家老小,甚至抵御梁山的入侵。
可人算不如天算,朝廷要剿沂州猿臂寨,武松刚刚离开东平府半月时间,梁山恰到好处地造反了。
程万里顿时傻了眼,虽然梁山贼攻陷的是济州府的郓城县,可梁山终究还是在东平府啊!
战事一起,东平府首当其冲。
若是不能抵御贼寇的入侵,他这个知府也算是做到了头,甚至,连小命都要丢在山东。
“爹爹,如今州府大乱,不如将夫君唤回来吧!”武妻程氏担忧道。
程万里拧起眉头,摇了摇头:“二郎剿匪乃是朝廷所命,此刻若回,那便是临阵脱逃,不要说继续为官了,必然是烙上金印发配充军。”
“这可如何是好?”
“女儿不必着急,东昌府已经派遣守将张清前来相助。剿匪或许不足,但自保有余。”
张清是提前到的,东昌府的兵却还要等上一段时间。因为兵虽然是由河北来出,可粮饷还是得东平府来筹备。
粮饷不到位,那怨兵南下,可是比贼寇还要可怕。
程万里近日愁白了头发,粮饷冬日刚刚征收,交给了呼延灼,现在若是再征,那就是要彻底逼反百姓。
为今之计,这剿匪的粮饷只能豪强大族来供应。
可是,屠刀没有落在这些食肉者的脑袋上,那这些人就格外的短视。
况且,梁山也确实很文明。
不像那些草寇,烧杀劫掠,无恶不作。
这种文明,让人的判断出现了严重偏差。
围绕着梁山泊,兵出四路,攻破了州县的多路官兵,打得官府只能龟缩在县城之中,根本不敢出城。
寿张县也是一样。
甚至,穆弘堂而皇之越过了寿张,将手伸进了阳谷县。
打下的良田,获得的粮草,也都分润给了当地活不下去的贫苦百姓,一时间,梁山好汉的大名响彻在山东大地上。
“哥哥,如今朝廷大军未至,何不趁机拿下州县?”
王伦很是疑惑,旁人造反,都是攻略州县,夺取武库、粮仓。
何以龙王造反,竟然与百姓秋毫无犯,连粮都不要,甚至帮助百姓开垦荒地,抢种粮食。
王禹笑了一笑:“王伦啊!你搞山寨的建设很有一手,这造反,却还是没掌握精髓!”
“还望哥哥教我!”
“无他,唐太宗说过,水能载舟亦能覆舟。百姓便是这潮水,得了民心,那便得了天下。”
王禹指点着被他驱使前来抢在节气最后一段时间耕种的穷苦百姓:“这民心,就怕比较。我梁山来了,恢复秩序,提供种子耕牛,开垦田地;朝廷的大军来了,搜刮掠夺,无恶不作。试问,等下次我等再来之际,他们会怎么做?”
“箪食壶浆,以迎王师。”王伦双眸泛光,捏着短须道:“甚至梁山的大名会借此越传越远,到时候,便能不攻而克。”
“所以,再苦一苦百姓吧!骂名让赵宋朝廷来担。”
梁山现在的兵力严重不足,打下州县的城池也难去守,不如主动退一步。
毕竟,梁山泊的地理位置不佳,周围没有大山关卡作为屏障,一马平川的大地,光守城池是不顶用的。
只要此计大成,必是“天下云集响应,赢粮而景从。山东豪俊遂并起而亡宋族矣”!
将手伸到阳谷县的梁山兵,在七天后就全部退回了水泊。
确定贼兵退走,县令史文魁这才松了一口气。
可当他出了城,见到了贼兵所留下来的东西时,整个人都如同被惊雷给劈中。
村里的房屋都是茅屋土墙,此刻,那些泥黄色的土墙上用石灰刷着各种标语,比如:
老婆孩子热炕头。
刚开始他还不明白这是什么意思,可这标语看得多了,前后联系起来,立刻惊得魂飞魄散。
这些标语很朴实无华:人活着,得吃饭。
信梁山,有田耕。信梁山,有衣穿。信梁山,有饭吃。
谁不让我们种田,谁就是敌人。
“均田地,等贵贱。”
史文魁跌坐在泥土里,看着这六个字直发愣。
他是考上来的县令,饱读诗书的读书人,自明白这六个字的力量有多强大。
“完了!完了!这梁山贼远比猿臂寨要可怕啊!”
“县令相公,贼兵都主动退走了,有甚可怕的?”县都头不由问道。
“你懂什么?快扶我起来,回城,回城。”
史文魁只觉满县的百姓都将从贼。
郓城县,还道村,就在宋家庄的隔壁。
“白日鼠”白胜身材瘦小,武力不行,但为人倒是格外机灵,口舌也不差。
他立在高台上,拿着大喇叭扬声道:“我们梁山有句话,叫做均田地、等贵贱,什么意思?就是平分地主土地,耕者有其田;没收富豪财物,分给贫民,贫富均等。你们看这面大旗,上面写着替天行道救生民七个大字。”
“在我们梁山治下,人人有饭吃、人人有衣穿、人人都有田耕。”
“今天,我们就把周围的田地给分了,每一户每个人都有份……”
地主还是少数的,无田的佃户才是大多数。
顿时,还道村打谷场上热闹了起来。
“还有那些卖给地主豪强的家奴,你们也有份,从今日开始,你们就是自由身了。”
“我们梁山治下,没有人是奴,我们挺直了腰杆做人。”
“先带还道村的村霸地主上来。”
立刻,两个兵丁压着五花大绑的大汉上前。
“此人冥顽不灵,不拥护我梁山也就算了,竟然敢伤我的兄弟。我们梁山不乱杀人,冤有头,债有主,大伙儿有冤的、有仇的,今日便细细道来,我白胜来给你们做主。”
“俺妹子卖给了他家,没两年便死了。”
“这是大仇,来,给他一鞭子。”
白胜眯起小眼睛,问道:“你不敢?怕我们离开了,会被他复仇?哈哈,放心,既然在此分田释奴了,那我们就不离开了。”
踌躇片刻,那老农还是拿起鞭子狠狠抽了下去。
其实,他是拖。
“啊!”
清晰的鞭痕烙印在胸前,鲜血随之溢出,染红了衣服。
有一便有二,老实巴交的农夫其实更记仇。
“我家的水田,就是被他家夺走的。”
“我爹借了他家三斗粮,后来利滚利,要还十斗……我家还不起,他们便夺。我娘便是那年吃树皮,活活憋死的。”
“俺弟为他家养马,摔断了腿,也饿死了。”
家奴过得好不好,纯粹看主人的品德,而这往往是最靠不住的东西。
地主豪强,纵然你修桥补路造福一地,这原罪你总跑不了,只要兼并土地,那总有人会因此而死。
有人死,那就有仇。
造反,怎么可能秋毫无犯,是必须要流血的。
均田地、等贵贱,更是要流血。
今日,抽在地主身上的鞭子,就是投名状。
还道村外的九天玄女庙,九天玄女的雕像静静注视着这一幕。
此刻,宋清也站在人群中,他的后背早已经被冷汗浸湿。
“白家哥哥,我是郓城县宋押司的弟弟宋清……”
宋清说话都带着颤音。
白胜认真打量了一下,颔首道:“原来是呼保义、及时雨的兄弟,失敬失敬。你这是?”
宋清深吸一口气,压住恐惧道:“梁山实乃正义之师,解救万民于水火的活菩萨,我愿献出家中的田产,实现人人有田耕的大愿。”
“宋清兄弟,你也是同道中人啊!”
白胜学着龙王拉着宋清的手,感慨道:“若是天下人都如兄弟这般明白事理,这天下,就该真正太平了。我看你也有几分觉悟,不如跟在我身边,学习分田释奴的事宜,未来必也有一番作为。”
“多谢哥哥提拔!”
宋清摸了一把冷汗,坚定道:“那下一个分田释奴,就是我宋家庄。”
“好!就拿你宋家庄做个典型,到时候,你也上台讲讲话……”
前两年在辽东造反,根本不必分田释奴,一直是以集体的形式从事工农业活动。
便是现在,也是一样。
辽东在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都将处于战时状态。
但到了大宋造反,就不能照抄了。
战争的胜败虽然是核心,但配套的分田释奴,聚集民心,也是不可缺少的一环。
没有这一环,那纵然在战场上胜十次,只要一次大败,就可能前功尽弃。
只有得了民心,才会永远立于不败之地。
郓城县的还道村、宋家庄、石碣村等等都在进行着分田释奴,春风迅速地从水泊向四周扩散。
对于封建王朝而言,最恐怖的怪兽,从梁山泊里爬了出来。
第321章 把他们种进地里
转眼便是盛夏,辽东平原的水稻进入了生长期,举目望去绿油油的一眼看不到尽头。
宗泽赤着脚站在水田里,皮肤被太阳晒得发黑,手掌也很是粗糙,哪有一国首辅阁老的模样,活脱脱一个乡下的老农。
谷子虽然还未灌浆,但通过经验可以判断得出,今年必是个丰收的大年。
“这卢城之稻,产量真的比不得占城之稻吗?”宗泽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