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原上的部落鱼龙混杂,只叫名字,你根本分辨不出是哪个种族。
比如现在的蒙古,契丹人一般称之为蒙兀,还是一个个大大小小的部落。
便是成吉思汗的曾祖父合不勒汗,也还没有在漠北趁机自立。
蒙古部落还是一盘散沙。
在宋人眼中,按照蒙古部落的开明程度,把他们划分为白鞑靼、黑鞑靼和野鞑靼。
这种简单的区分方法,和后世把女真人划分为建州女真、海西女真和野人女真倒是极为相似。
吕方口中的白鞑靼汪古部落,算是一个中型部落了,有兵五千,为突厥人、室韦-达怛人等多民族混合体。
游牧民族都是全民皆兵,汪古部在此地的大致人口便在两万多。
但阴山北部的漠南草原,其丰饶程度根本就不能与敕勒川相比。
同等面积的草场,漠南养活的人口严重不足。
所以,这两三万的白鞑靼,其实分布在一片混合着草场、荒漠的辽阔区域内。
当王禹领着千余人抵达此地时,不过百来人口的白鞑靼小部根本不敢反抗,只有牧羊犬在嘶声力竭的狂吠着。
羊群、马群,也不够肥美,甚至因为刚刚才度过冬季,春风还没吹到漠北,显得干巴巴的,骨瘦嶙峋。
郭盛立刻便以回鹘式突厥语“叽里咕噜”介绍了一遍。
此地的首领披着破皮袍子,戴着破毡帽,脸上红扑扑的,满是被风霜割裂的痕迹。
他带着满身的腥膻之气,匍伏拜道:“拜见娑竭龙王,拜见龙王天兵。圣父在上,我部愿臣服。”
说罢,在胸前画起了十字,再度匍匐在地。
“景教的信徒?”
王禹挑了挑眉,他还是第一次遇到景教。
所谓景教,即唐代传入中国的基督教聂斯脱里派,也就是东方亚述教会。景教起源于今日的叙利亚,是从希腊正教(东正教)分裂出来的基督教教派。
唐朝时曾一度在长安兴盛,并在全国都建有“十字寺”。唐武宗会昌废佛,景教同时被禁止。后来衰微,中原已经彻底断了传承。
没想到在漠南竟然还有部落信奉。
王禹和他聊了聊,说明了来意,然后又谈起了圣经,耶稣的故事。
其实,混乱编一编,也能混个上帝嫡长子的身份。
毕竟,耶稣也姓姬啊!可以给他安排个庶长子的身份。
但景教式微,不值得王禹现在去多花精力。
一个佛教护法神二十四天之一的娑竭龙王,便已经足够了。
就在聊天之际,白鞑靼的女人们已经在毡包里忙活了起来,手扒肉、熏兔肉、马奶酒、炒米……
部落里的酒肉,都拿了出来招待。
牧人们一般早饭和午饭只有炒米和奶茶裹腹,只有头领才会在晚餐间喝上几口马奶酒和手扒肉,可以痛痛快快大吃一顿。
一千多人的汉军,可以将这个脆弱的小部落给吃光了。
但他们能怎么办?
是为了酒肉拼命,还是贡献了酒肉活命。
王禹自也不拒绝,该吃的吃,该喝的喝。
长途跋涉,又要征战,自然要以战养战。
不过,白鞑靼可以拉拢,离去时支付些金银,再留下点干粮,那就是秋毫无犯的天兵了。
就在填饱肚子之后,一个丰腴的女子走进了毡包,她低垂着脑袋,在王禹身侧屈膝跪下,将白花花的胸脯裸露了出来。
谁强大,谁就能获得所有,包括女人,这是草原上弱肉强食的规矩。
将一块吃剩的手扒肉塞进女人的嘴里,王禹笑道:
“我们该离开了。”
又起身拍了拍她的脑袋,笑道:“回去吧!龙王会保佑你们,就像耶稣救世。”
一个满身都是膻味的女人,真的没兴趣。
还不如看两个道姑养眼。
白鞑靼的部落首领叫做摄思,是个虔诚的景教教徒,能说一口流利的北方官话。
这就是将他们称作白鞑靼的原因所在。
或许是高度汉化了,他们很是识时务。
毕竟,在历史上,金人来了也没反抗,还被授予戍守界壕的重任,成为金朝北疆的守边者。
蒙古人兴起了,便转而向成吉思汗告密并归附,共同击败强大的乃蛮部。
整个元代时期,汪古部与黄金家族世代联姻,先后有十六位公主下嫁汪古部首领,被称为“帝婿之家”,享有“赵国公主”封号。
简而言之,谁强,白鞑靼便臣服于谁!
而现在,毋庸置疑,是龙王强,契丹弱。
这一圈兜下来,收获不小。
彻底将契丹人在阴山的统治给打崩溃了。
若论战果,无异于霍去病北伐匈奴。
眼见开了春,草原上冒出了嫩芽,长出了五彩斑斓的小花,王禹便知道不能在阴山久留了。
根据地大同平原要巩固,还要直面耶律大石的入侵以及宋国方面的各种问题。
而山东,也不能忽视。
河套还是让他们再乱一乱,分出了结果,才好一网打尽。
云州北部,白登山下。
满是草地的河谷地带就是骑兵的高速路。
王禹左手一振,一只展翅足有两米的海东青立刻就直击沧溟,在九天上盘旋两圈之后双翅一缩,箭一般地向一群北归的天鹅扑了过去,探爪爆头之后,翅膀呼扇两下身子又浮起来,在高空中欢快的鸣叫两声,就向王禹身上落去。
王禹左臂抬起,这只海东青就利落地落在他的左胳膊上,锋利的鹰爪死死地扣在手臂上,左右顾盼,甚是得意。
同时,吕方纵马而归,将那只天鹅献上。
“好鸟!”王禹以一丝雷炁灌输,洗刷着它的筋骨。
“二位道友,可将神念附着在此鸟身上,可直上九天,不惧罡风。”
徐青娘颔首道:“怪不得辽主为了海东青,不惜人力物力,甚至逼反了女真人。有此鸟在手,方圆百里的动静尽收眼底啊!简直就是战场上的大杀器。”
“虽有些作用,但也不能太过依赖。世间修行者多掌握有幻术,可蒙蔽五感。还有雷法之流,一道霹雳就能击杀之。慎用为好!”
“道友说得在理!战阵杀伐,孕神之道只能为辅,还是得以正合。”
这个正,就是精兵强将。
大同,已经得到了修建,重炮也安放在了城楼上。
但区区四州之地,还是太过薄弱。
特别是南京道的耶律大石,那可不是个寻常人物。
有自己坐镇,倒也不惧其人。
但又不能长久坐镇在燕云,得去山东主持接下来的工作了。
而且,童贯也来了。
将奏折一一看完,王禹心生一计。
除百多年前,大宋悍将杨业杨无敌曾经短暂的收复云中,三月之后又匆匆撤离。
金沙滩血战一场,宋军大败,杨无敌碰死李陵碑,宋国大军再无北出雁门关的志向。
今日,董庞儿拱手将应州、蔚州相让。
如此豪爽,足够对得起宋廷的粮草兵器援助了,要知道,这可是不费一兵一卒便获得的两州之地。
此等开疆拓土之功,大宋自立国以来,又有几人?
但童贯却陷入了迟疑之中。
守着雁门关,确实不惧契丹人。
契丹人守着楼烦关,也是不惧宋人。
反正不管往哪边打,都得强行破关而出。
这宋辽两国边境,所有山间通道都有雄关寨堡。
宋国和辽国一直连年加固,没有哪处是容易攻取的,有些通道甚至设有好几处关卡。
比如雁门关就属双关体系,分为东陉关和西陉关。过了西陉关往北,又有辽国修筑的关城。
现在,辽国方面的门户大开。
可如果将前线移到平原上,守应州和蔚州,那能守得住吗?
童贯不是不自信,也不是太过谨慎,而是心中问了自己一句。
随之,他便做出了决定。
拿下应、蔚二州。
毕竟,一个起义军,区区上万的农民军就击败了辽兵,那契丹人岂不就是彻底成了纸老虎。
纵然真有元国娑竭龙王相助又如何?
我朝遍地都是猛将。
此刻,童贯麾下便有大将折彦质,此人乃是折可适的长子,政和初年便任直秘阁参军事,自幼从军西北,参与对夏作战。
折家军虽然只八百人,但皆可以一敌百。
又有大将王禀,水浒传中记载:原来石宝只顾在岭东厮杀,却不防岭西已被童枢密大驱人马,杀上岭来。宋军大将王禀和南军指挥景德厮杀,两个斗了十合之上,王禀斩景德于马下。
其余小将,不计其数。
况且他几度出使辽国,自诩摸清楚了契丹的虚实。
也确实,辽国是一艘摇摇欲坠的大船,濒死的猛兽。
可大宋也是一样啊!
统治者昏庸奢靡,朝堂之上党争激烈,土地兼并严重,不断加征赋税,“三冗”问题更是导致财政长期赤字,国库收入虽高但支出远超收入,经济呈现畸形繁荣。
难道通过将内部矛盾转变成外部矛盾就能解决了?
崇文抑武的政策致使大宋的武将地位低下,军队战斗力严重不足,出现“兵不识将,将不识兵”的局面。
不管是面对金国的崛起,还是面对元国的崛起,北宋军事无能被识破,联盟灭辽的战略失误,这便是引狼入室。
王禹此计很简单,你大宋不是做梦都想要燕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