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让他在大秦当官的!! 第91节

  来到咸阳城东面距离咸阳大街很近的一座宅院。

  喜不急不缓走到过来:“公子,大将军来了!”

  蒙恬朝陈远青抱拳:“多谢赠予家父的宝剑!”

  一眼就看出来了,繁阳,是使用韩国故地著名繁阳的铜料铸造,材料名贵。

  陈远青躬身还礼:“大世之争,秦国没有像六国那样覆灭,都是淮南侯的功劳。我是老秦人,能在咸阳宫担任官大夫,我父亲能在西瓯建立功勋,只是付出了一把宝剑代价,上将军有什么感激的?”

  幸亏秦的下葬风俗隆重,有用军队随葬的习俗,儒家有赠送随葬物品的礼仪。

  否则赠送一柄宝剑,就足以触犯秦律。

  坐下来,等喜倒上一杯茶。

  这是两人第一次见面。

  但都不是彼此第一次听说过对方。

  蒙恬在北方塞外草原常常给秦始皇写特书,北地物资匮乏,买不到像咸阳城这里的笔,常常写几下又要蘸墨。

  传闻是蒙恬发明毛笔。

  但春秋时已经有毛笔,蒙恬只是用北地兔毛优化为兔毫笔,吸收墨汁更多,这种笔现在还没有传来咸阳。

  两人坐在廊下,陈远青身高很高,仍感觉对面忌坐的蒙恬很魁梧。

  蒙恬开口:“你是老秦人?”

  “嗯。”

  陈远青点头。

  “我的祖父本在雍城,后来秦献公迁都到栎阳,随献公迁到栎阳,再后来秦孝公迁都到咸阳,随孝公迁都到咸阳。”

  看了一眼天色,蒙恬端起陶碗喝了一口:

  “我还要去拜会其他公卿。”

  “告辞!”

  陈远青行礼送别。

  离开陈远青宅院,蒙恬来到武城侯府,走过庭院的廊道时配剑和黑甲发出沉闷的声音,看见宽大的正堂中,王翦和王贲父子俩脱了鞋脚穿足袋,一右一左坐在塌上。

  蒙恬微微躬身:

  “不知道武城侯在咸阳。”

  王翦说:“上将军不必向我行礼。”

  蒙恬抱拳:“武城侯送父亲一卷兵书,蒙恬来谢武城侯!”

第105章 谏长

  王翦说:“秦军从陈邑出发,淮南侯和我南征楚国。”

  他顿了顿:

  “楚国是一个大国,虽已衰败,但想要灭亡它,也非易事。”

  “秦军一路攻伐楚国北方门户蕲南,南下渡过淮河,围攻楚都寿春。秦人尚功,若没有你父亲作为裨将军留下来镇压新攻伐的楚国土地。我也不能轻易攻伐广陵,所以他的功劳才不如我。”

  蒙恬微微抱拳:“多谢武城侯夸赞,阿父由从齐入秦,心向秦。”

  目光转向塌上斜躺着手握着竹简的王贲,他和王贲算一辈,和自己的魁梧不同,王贲虽然也魁梧,这样的身躯在军中就显得中规中矩多了。

  只是坐在这里,静如深渊,动如雷霆的气场,丝毫不输给王翦。

  基于武将世家蒙家和王家交好,但同为将门后代的儿子难免相互比较,王翦领兵出征比他更早。

  立下的功绩也比他更高。

  王贲手握着竹简,躺在榻上一边说:

  “六十万大军交给我父亲,足以灭一国,君上命淮南侯为裨将军,实为监军,淮南侯愿意驻守寿春,让我父亲前往江淮,的确一心为秦。”

  蒙恬目光平静:“父亲说只有武城侯能灭楚。”

  转头看向庭院:“不见王离?”

  “他在咸阳宫中戍守。”王翦开口说。

  蒙恬看向王家二人:“为何不让他来北地军中历练,是担心我薄待他的功绩吗?”

  王翦开口:“我并不担心在上将军手下无法建立功绩,留在咸阳,是他自己的决定。”

  只听弟弟来信说,王离留在咸阳,具体不清楚缘故。

  “他倒是勇武。”

  和王翦说完话,蒙恬目光转向:“听说通武候不再担任国尉?”

  王贲开口:“有上将军在北地,没有什么不放心的。”

  说完站起来,蒙恬说:“我还要去一趟长公子宫殿。”

  王翦站起来行礼,王贲却是没有动。

  离开通武侯府,蒙恬来到扶苏的宫殿,看着魁梧的黑甲人影走进来,谒者瞪大眼睛,即刻对着不远处的扶苏提醒:

  “长公子啊,大将军来了。”

  转过头,扶苏看见细密斑驳的黑色铁甲,身影步履沉稳,他走到魁梧的蒙恬身前行稽拜礼:

  “拜见老师!”

  “老师回到咸阳,怎么不先去送淮南侯,就先来到宫殿看我呢?”

  蒙恬开口:“我留在咸阳的时间不多,头曼单于还不知道我离开草原。”

  父亲留下的书信就是教导好长公子。

  目光环视一圈,扶苏的宽大宫殿,书架、矮案、青铜香炉、多枝灯,以及一柄格格不入的犁。

  矮榻移至窗边,窗明几净,光线明亮,可以眺望咸阳宫殿。

  解开铠甲和腰间的长剑,交给宫殿里的谒者,蒙恬坐到榻上,拿起一卷简牍翻开:

  “公子在读什么书?”

  “商山四位先生著书,叫《理记》。”

  “我没有听说过。”

  “是博士宫仆射陈远青所提,欲诚其意者,先致其知;致知在格物。物格而后知至,知至而后意诚。”

  这是《礼记》里的大学所记载的。

  目光在竹简上移动,可以看到:

  终日而思,不如须臾之所学;积善不息,终通于神明,缘道理以从事者,无不能成。定理有存亡,有生死……

  意思是今日格一物,明日格一物,积累到一定程度,就会豁然贯通,领悟那唯一的“天理”。这是一种由外而内的路径。

  蒙恬放下手中的竹简:

  “我见过他了。”

  蒙恬继续问:“长公子在咸阳无恙否?”

  扶苏举手以礼相答:“扶苏无恙。”

  “阿母因为召见茅焦进咸阳宫,被削去居住的宫殿,遣散了服侍的侍从,赶到西边的屋室里。”

  “岂为人子而忍母劳呢?”

  蒙恬抬头,目光落向站在宫殿帷帐下的谒者。

  感受到如鹰隼般锐利的目光,谒者快步走出大殿,并关上殿门,站在宫殿外围窗台下的谒者都自行散去。

  等到谒者走出去后,大殿更显安静和寂寥,没有一丝声音。

  蒙恬开口:

  “公子知道,为什么君上不满意公子吗?”

  扶苏抬头望着蒙恬。

  “天下以法治为主,短期内不会再改弦更张。公子应该轻儒学,而重法令。”

  “不别亲疏,不殊贵贱,一断于法。通过严苛的秦律来维护国家的安稳,使天下得到治理。”

  “儒家根本皆植于仁。”

  扶苏说:“老师是认为,我有做的不对的地方吗?”

  并不急于回答扶苏。

  看着像年轻时秦始皇的扶苏,蒙恬说:“长公子知道,秦国统一天下前的形势吗?”

  扶苏摇摇头。

  “宫里没有人提起。”

  他知道,祖母赵太后被迁移到雍地的萯阳宫,叔叔长安君发生叛乱。

  “从秦昭襄王到君上,秦国内部并不安宁。”

  蒙恬看着扶苏教导说:

  “秦王政九年,君上登基继承秦国,朝政由吕不韦把持,赵太后居于后宫之中不过问政事。君上需要楚国外戚的力量平衡朝政,所以借用楚国外戚的力量,重用昌平君和昌文君。”

  “公子,现在天下已经统一了啊!”

  说到这里。

  蒙恬大手伸入怀中,一支笔出现在手心。

  竹制笔管,在笔管前端凿孔,将笔头牢牢嵌插在孔中。

  仔细看笔头,内里是栗红的粗壮鹿毛,外皮是灰色白色相交的兔毛。

  “这一支笔,赠送给公子。”

  说着站起身。

  拿起铠甲和长剑,朝宫殿外走去。

  扶苏坐在榻上独自沉思,自然明白老师和自己说的话,儒和法背道而行,用儒术治理国家则需要推翻父皇建立的法制,楚国外戚已势去不要亲近母亲楚氏。

  目光深陷,抬头望去,窗棂外咸阳宫一片漆黑,多枝灯的光逐渐明亮,宫殿檐脊透出青灰色的光。

  独自坐在榻上度过一夜。

  转头看向宫殿的门外,“来人!”

  谒者推开门走进来,走到扶苏身边。

  “准备马车!”

  登上青铜马车,来到陈远青的宅院,在正堂里看见一身褐色的陈远青坐在廊下,仆从喜打扫庭院,簪袅在一旁练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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