庙堂上用这样方式来议政还真是不多啊。
擦掉尉缭画的长条,重新规整,画出三角和梯形。
“如果命掾吏,丈量从里和广里,不必再将图形分割,这样可否就可以得出亩数呢?”
能看清前瞻的旃,迟疑问道:“这是什么形?”
“三角形。”
“准确吗?这是怎么推演积里的?”
“诸公,不是我推辞,请让张苍自己来说吧。”
陈远青退出大殿,回到博士宫,发现张苍正伏案抄录经籍,仿佛心里没有丝毫期盼功劳的意望。
“我向君上禀告九数,现在你去和君上说吧。”
张苍正在推演圆,因为推演出三角形和梯形的积里在博士中得到极大尊重,给他腾出大片空间。
“我听先生的!”
张苍来到咸阳殿中。
憨憨地指着黄沙说道:“三角形的积里,起于九数中的方田,如果方形切去一半,就是角形,所以乘以二分之一。”
旃立即提出反对:“三角形制,各有不同,如何确保是一半呢?”
“从高点到中间画一条高里,将它们分开,就是两个方形,道理相同。”
旃是歌艺出身,他对于九数理解并不如诸公:
“如何能确认,两个方形如出一辙呢?”
“各取一半,不需相同。”
“我听闻,还有圆形的积里?你未推演出来?”
张苍点点头。
诸公陷入沉思。
眼前已经很明朗了,不必再用尉公的办法,命令掾吏挖畛渠,也能够大范围丈量土地。
能划分咸阳十二万富户安置宅地,这个御史并非普通精于计算,秦始皇看着地上画好的黄沙,缓缓开口:
“命令郡县,每年要逐级编制和递呈计簿,监御史负责纠察,不受者,罚以徒刑!”
地方并没有统计过田亩。
君上说的计簿就是用来统计田亩的,这样数目能留存在地方,便于分割田亩,又便于上报朝廷。
君上看的长远啊。
尉缭等人顿时明白秦始皇的意图。
只有谏议大夫旃茫然的问道:“陛下是担忧?”
秦始皇目光看向张苍:
“朕封你为监御史。”
变成监御史了?
侍御史和监御史不同,御史大夫府是秦创的官制,这还要从先秦的官制说起。
先秦,七国都有负责记录和管理档案的官职,御史。
到了秦朝多了监察和纠察的职能,也就是御史大夫府真正的御史。
秦朝没有九品制,一般一辈子都不会变化官职。
“苍拜谢君上!“张苍咧嘴说道。
旃说道:“商君书有言,为国分田,制土分民,国家依靠着农耕和战争才安全,君王靠着农耕和战争而尊贵,陛下将张苍封为监御史,是想让他监察清丈田亩的事吗?”
毫不意外的,秦始皇缓缓点头。
内史腾沉吟,然后说道:“接下来,请陛下将王书传达到郡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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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参加蜡祭宴
“先生,我听说陛下要行蜡祭宴。”
“你也在宴请之列。”
槐树下,一片阴凉中,陈远青和张苍在矮案前对坐,小杯小杯喝着带来的果汁,像张苍这样的御吏,原本是不能参加蜡祭宴的,但他近日负责审计计簿。
大秦每年都会举行蜡祭宴。
秦始皇广泛搜罗征集全国各地乐曲和妓忧,在宫廷设筵席和乐舞,君臣同乐,以彰显秦统一天下的威严。
高渐离就曾被邀请到宫廷当乐师,秦始皇赦免他的罪行,但他再度刺杀秦始皇,秦始皇将他处死了。
相比于蜡祭宴,张苍更关心陈远青的书房里,是否他没读过的经籍。
“先生的书房里到底有什么呢?”
目光炯炯,看着陈远青。
是圆的积里!
这厮想知道圆的积里。
其实知道圆周率意义并不大,知道怎么求积里就行,但古人讲究,知其然知其所以然。
能明白张苍的心情,但推演圆周率是不断的分割圆,眼下没有精准的分割工具,也不具备推演条件。
“不是我推演出来的,我只是偶然看到一块石头所刻石书,不知道是哪位大儒所留,你去我的书房又有什么用处呢?”
张苍眼底满是失落。
光是这个圆的数,就让他找不到半点切入头绪,忽然跪伏下来,朝着陈远青说道:“这次苍又蒙受先生的恩情。”
这时老妪端着矮案过来:“先生请吃。”碗里依然是甘豆羹,加了肉丁,她放下碗就走了。
张苍爬起来:“先生,蜡祭宴是什么时候呢?”
“明日。”
“明日会有许多公卿大臣出席,用车行酒,骑兵行炙,宫娥歌舞于庭前,这样的盛宴怎么能够怠慢呢,若有钱,拿去买一身中衣。”
官服是黑色的袀玄,里衣却是自己的。
看看张苍的里衣,已经很旧了。
秦朝有贿赂的罪名,被罚为城旦,役五年,虽然陈远青有钱粮,却不能直接施舍赠送给张苍。
…………
咕噜咕噜!
哒哒哒!
沉重的马蹄声,
一辆青铜马车在前方缓慢行进,两个甲士骑着马,在前面开路,后面跟着一支人数约为五百的步卒,手持长戟,荷戈带剑。
这次负责护送的,是五百主,嘉。
嘉手驭着马,来到马车前。
“大人,要不要下来歇歇呢?”
已经进入咸阳的地界了,
这里是山坳,道路两旁有座竹林,一路能遇上这样风景绝美又适合将士休息的地方并不容易。
长途奔袭赶路,坐在马车里的人会很难受,严重者甚至丢去性命。
马车里这位身份特殊,是监察南越灵渠兴修的监御史。
名字叫禄。
马车里有动静,车身颠簸摇晃几下,嘉伸出手,将他扶下来。
“大人水!”
嘉把水囊递过去。
史禄坐在青石上,锤了锤腿,接过水囊喝了一口,目光望着远方,问道:“我们离开咸阳已经多久了?”
“三年了。”
“三年,咸阳就已经修驰道了啊!”
………
大秦的蜡祭宴。
秦始皇坐在最上座,公和九卿分列独席,
一片不起眼的角落,陈远青则是坐在七十二位博士的前面,张苍在离大殿稍远一些的地方。
马车拉着酒穿行,骑兵托着菜,妖艳妩媚的宫娥大殿前翩翩起舞,公卿大夫们交谈欢悦的声音震天。
而此时,扶苏身后跟着两个谒者,来到一座宫殿前。
这座宫殿,孤深寂寥,哪怕咸阳殿中戏弄欢悦的声音震天,琴瑟婉转穿透宫墙,这里也听不到任何声音。
扶苏推开宫室大门。
楚夫人面前摆着六道飨食,侍奉的宫娥离得很远,她只是静静地看着铜镜里自己的模样,连身后的动静都不去理会。
她恨秦始皇。
替大秦诞生下第一个皇子,确保王位能平稳继承,却连出蜡祭宴的资格都没有。
“你怎么来了?”
她拿起梳子,轻轻梳着自己的头发,像往常一样没什么表情。
扶苏来到矮案前坐下,拉着她的手说道:“扶苏来陪陪母亲!”说着伸手去接梳子。
楚夫人自顾自地梳着自己的头发。
“不用理我。”
扶苏不由得想起小时候,他想替阿母梳头发,阿母却训斥他说道,这样的事情,怎么能让你来做呢!
宫娥上前接过阿母手中的梳子轻轻替她梳着,阿母教导他说,为政者,毋要忧虑后宫,你应该像你父亲一样,用圣人的威严,去攻克天下难做的事,现在阿母见到他,连劝慰的话也不愿意说了吗?
“你应该去与大臣同饮,向懂得治政的人,请教治理天下的道理,而不是来我这里哭诉。”楚夫人眼底依旧没有情绪。
咸阳殿大中。
艺伎们举着高高的竹竿,跑动起来,竹竿上是一条连起来的黄龙,跳出水面在庭前敖戏,这是近来刚编出来的百戏,还不太成熟。
“王公,这百戏跳得如何?”秦始皇对着坐得最近的王绾问道。
这百戏,是为陛下搜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