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赵野和那群官员还在那对峙,张茂则脚下一顿,长舒了一口气。
还好。
没打起来。
张茂则深吸一口气,稍微平复了一下呼吸。
快步走到人群中央。
“有旨意!”
这三个字一出,在场的所有人,不管是赵野,还是那些刚刚直起腰的官员,全都神色一肃。
官员们虽然恨赵野,但对皇权,那是刻在骨子里的敬畏。
众人再次弯腰拱手,只是这次,动作比刚才要利索得多。
“臣等接旨!”
张茂则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赵野身上。
“官家口谕。”
“宣殿中侍御史赵野,即刻入宫觐见!”
说到这,他顿了顿,目光转向周正那一帮人。
“另。”
“凡在京五品以上官员,一并入宫觐见!”
此言一出,全场哗然。
官员们面面相觑,脸上满是错愕。
入宫?
现在?
这都什么时辰了?
这太阳都要落山了。
按大宋的规矩,除非是发生边关急报或者是天大的变故,否则绝不会在这个时辰召见群臣。
难道是因为堵门的事?
官家要问罪?
还是说……
赵野也有些意外。
他挑了挑眉,看着张茂则。
心中也有些好奇。
张茂则传完口谕,并没有立刻转身回宫。
他迈着碎步,来到赵野身旁。
在两人身形交错的一瞬间。
张茂则压着嗓子开口,低得只有赵野一个人能听见。
“赵侍御。”
“政事堂的几位相公……”
“刚才联袂入了福宁殿,找官家说话去了。”
“官家让你准备好。”
赵野闻言,眼神微微一凝。
随即,他恍然大悟。
怪不得。
原来是那帮大佬坐不住了。
他不由得有些叹气。
自己好像离自己的目标越走越远了。
不过他也没太过多后悔,他的性格就这样,改不了了。
他深吸一口气,眼神坚定。
转身对凌峰耳语一番。
随后看向皇宫。
“呵,无非就是道德绑架罢了,我让你们看看什么才道德绑架,什么才叫政治正确。”
第59章 比惨是吧?我祖上三代忠良。
垂拱殿内,大烛噼啪作响,爆出一朵灯花。
数百支巨烛将大殿照得如同白昼,金砖漫地,反射着森冷的光。
赵顼端坐在御座之上,头戴通天冠,身着绛纱袍,手搁在御案那摞奏疏上,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
御阶之下,文武分列。
王安石、陈升之、冯京、曾公亮,司马光、富弼、文彦博等重臣,皆肃立在前。
再往后,是六部九卿,台谏两院。
乌压压一片人头,却听不到半点杂音,连呼吸声都似乎被这大殿的穹顶给吞了去。
赵野站在大殿正中。
他那身绿袍上还沾着大名府的黄土,在这满朝朱紫贵气中,显得格格不入,又刺眼得很。
“臣,吕惠卿,有本奏!”
吕惠卿迈步出列,手持笏板,声音在大殿内回荡,。
他转过身,目光如刀,直刺赵野。
“臣弹劾殿中侍御史赵野,身犯五大罪,罪不容诛!”
赵顼眼皮抬了抬,没说话,只是做了个手势。
吕惠卿吸了一口气,语速极快。
“其一,擅杀朝廷命官。魏县知县张百里,乃朝廷七品正印官,赵野不经大理寺复核,不经刑部批文,私自斩首,陈尸县衙!”
“其二,私捕四品大员。大名府知府张文,乃一方封疆,赵野无诏擅抓,将其囚于槛车,如同猪狗!”
“其三,游街示众。将士大夫首级悬杆,将犯官如牲畜般示众,此乃践踏斯文,辱没国体!”
吕惠卿往前逼了一步。
“其四,矫诏!赵野在河北,假称奉了密旨,以此蛊惑流民,收买人心!”
“其五!亦是最不可赦之罪!”
吕惠卿猛地转身。
“赵野在东华门外,手持天子剑,逼迫满朝朱紫行见天子大礼,更口出狂言,自称为‘朕’!”
“此乃目无君父!此乃僭越!此乃谋逆!”
“赵野之行,无法无天,败坏纲常,比之汉末董卓、唐之酷吏,犹有过之!”
“臣请官家,立斩此獠,以正国法,以安社稷!”
话音落下,大殿内响起一片吸气声。
“臣附议!”
“法度不可废!若人人都如赵野这般,大宋还是大宋吗?朝廷还有体面吗?”
“臣附议!”
“臣附议!”
一时间,附议之声响彻整个垂拱殿。
不仅是旧党的言官,就连一些原本中立的官员,此刻也纷纷出列。
赵野这一路杀得太狠,做得太绝,确实触动了所有士大夫的底线。
然而赵野却竖立在那里,腰杆挺得笔直。
脸上没有什么表情。
好似被弹劾的人不是自己一般。
赵顼看着一群弯腰附议的臣子,又看了看站在那一言不发的赵野。
他端起茶盏,撇了撇浮沫,又重重地放回案上。
“当。”
瓷器与木案碰撞的声音,让大殿内的嘈杂声瞬间一收。
“吕卿言重了。”
赵顼的声音平平淡淡,听不出喜怒。
“赵野离京前,朕赐了他银牌,天子剑,许他便宜行事。”
“既然是便宜行事,那杀个罪官,抓几个贪官,便在权责之内。”
这一番话,说得轻描淡写,却如同一两拨千斤。
最致命的谋逆罪,就这么被皇帝轻飘飘一句话,给揭过去了。
吕惠卿张了张嘴,喉咙里像是卡了根鱼刺。
他知道这是皇帝在拉偏架,在硬保赵野。
但他能说什么?
皇帝都认了,难道他还要指着皇帝的鼻子说你撒谎?
吕惠卿咬了咬牙,迅速调整方略。
既然谋逆的罪名扣不死,那就换个方向。
“官家仁慈,以此回护臣子,臣感佩。”
吕惠卿语气一转。
“然,即便有官家授权,赵野行事之酷烈,手段之残忍,亦是骇人听闻!”
“他视士大夫如草芥,视同僚如仇寇!”
“今日东华门外,监察御史周正,不过是仗义执言几句,便被他持剑威逼,强行行礼受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