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宋:我真的只想被贬官啊! 第582节

  帝怒,谓其不体圣衷,幽二人于福宁殿侧室。

  太后闻之,亟往劝,帝亦不听,语甚决绝。

  宫闱震动,外廷汹汹。

  楚王野闻安石、光被拘,太后泣还,知事急矣。

  乃夜召皇城司凌峰、捧日军指挥使张继忠,出政事堂印信,权宜调兵,曰。

  “事急从权,后罪某独当之。”

  遂闭汴京诸门,亲率甲士围辽使馆及嘉王府。

  辽使萧兀纳者,阴蓄异志,确遣谍者勾连宗室,散布流言,证据昭然。

  野至使馆,令其降,不从。

  野曰:“十息不降,以震天雷轰之。”

  萧兀纳惧,乃降。

  野命尽擒馆中辽人及暗桩,又收嘉王府上下,并西夏降主李秉常母子,俱械至东华门外。

  时帝已乘“御辇”至城楼。野戎服提刀,于帝前历数辽使及从逆者罪,挥刀斩萧兀纳,麾军尽诛其党,血染御街。

  复指嘉王頵,声言其“失察附逆,罪当死”。

  又请并诛安石、光,及李秉常母子,以绝后患。言辞激切,状若疯魔。

  安石、光于城楼闻之,初愕然,旋即悟其深意,相视泣下。

  野更召己家眷,父母妻弟皆荷枷至,跪请帝一并治罪。

  且夺起居注,逼苏轼改史。

  苏子瞻慨然曰:“为江山社稷,某愿背此污名!”乃秉笔。

  帝于城楼睹其惨烈,见野背衣尽裂,自鞭其身,血污狼籍,又闻其泣血高呼。

  “臣可做千古佞臣!遗臭万年!但官家您!绝不能留千古骂名!”

  帝大恸,幡然悔悟,泪下如雨,连呼:“朕错矣!朕错矣!”

  帝既悟,乃止屠戮。

  诏释安石、光,抚慰嘉王。

  楚王野执家法,于帝、太后前,鞭笞嘉王頵十,数其“不孝不悌”之罪。

  頵受责,事乃平。

  事定,帝慨然谓群臣曰:“朕之过也,岂可令直臣代受污名?”

  遂诏,尽今夜事,起居注当据实直书,毋得隐讳。

  且命大朝,颁“罪己诏”于天下,明陈己过。

第303章 群臣痛哭,罪己诏。

  半个时辰后,汴京城各处街巷的戒严悄然解除,但一种比戒严更令人心慌的寂静笼罩了全城。

  通往皇城的各条御街上,车马渐多,却是诡异的沉默。

  所有接到紧急朝会通知的文武官员,内心都掀起了滔天巨浪。

  就在几个时辰前,“官家病危”的消息已如野火般传遍权贵圈子,结合傍晚时分的全城戒严、兵马调动,以及东华门方向隐约传来的喧嚣。

  几乎所有稍有政治嗅觉的人都得出了一个最符合逻辑的结论。

  皇帝,恐怕已经龙驭上宾了。

  深夜戒严、控制城门,这正是防止消息扩散、稳定局面的标准流程。

  无数府邸中,心思灵透的官员或幕僚,早已默默备好了素服白衣,只等宫丧的钟声敲响,便要换上孝服,入宫哭临。

  更有甚者,已开始暗中盘算新朝格局,思忖该如何自处。

  这突如其来的“召开朝会”旨意,像一记闷棍,敲得所有人头晕目眩,满腹疑窦几乎要溢出来。

  官家若已大行,这朝会是谁来开?

  太后?皇后?

  怀揣着无尽的惊疑,官员们按照品级,默默汇入入宫的人流,走向那灯火通明的垂拱殿。

  彼此交换的眼神都充满了探究,却无人敢交头接耳,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山雨欲来的压抑。

  垂拱殿内,巨大的牛油烛将殿内照得亮如白昼。

  百官依序站定,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御阶一侧那个特殊的身影——楚王赵野。

  他已重新梳洗过,换下染血的戎装与破损的中衣,穿上了一身略显宽松的亲王常服。

  然而,有眼尖的老臣立刻辨认出,那并非楚王正式的朝服或礼服。

  其制式、纹样甚至略显陈旧,分明是十数年前,今上尚为“颍王”时的旧时王服!

  刹那间,无数人倒吸一口凉气,心头剧震。

  让一位立下不世之功、权势滔天的异姓王,穿上皇帝潜龙时的旧衣临朝……

  这是何意?

  难不成...

  更令人惊异的是,就连一向最为古板、恪守礼法。

  对“权臣”抱有本能警惕的司马光,此刻也只是肃然而立,眼观鼻,鼻观心,脸上竟无半分反对与不豫之色。

  并非他改变了原则,而是今夜楚王所做的一切,那份于滔天权势中展现的绝对忠诚。

  于血火杀伐中守护的社稷良心,那份不惜自污其身、以身为谏的炽热肝胆,已超越了一切世俗的赏赐与爵禄所能衡量的范畴。

  功高不赏,德重难酬。

  司马心中唯剩感慨与叹服,又如何反对?

  就在百官心潮起伏,暗自咀嚼这身旧服所蕴含的惊天信号时,殿侧门扉洞开。

  入内侍省都知张茂则稳步走出,立于御阶之侧,运足中气高呼。

  “官家驾到——!”

  “官家”二字入耳,如同平地惊雷,在绝大多数官员脑海中炸响!

  官家?

  官家不是……?

  许多人瞬间瞪大了眼睛,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的惊愕,甚至有人下意识地身体晃了晃,以为自己出现了幻听。

  不是说病危吗?不是猜测已经……怎么还能“驾到”?

  一片死寂的茫然中,惟有赵野,似乎对这一切早有准备。

  在张茂则话音落下的刹那,他已率先出列,面向御阶上方空置的龙椅方向,深深躬身。

  “臣,恭迎官家!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紧接着,王安石、司马光、章惇、苏轼、韩绛、曾布等政事堂核心重臣,齐刷刷紧随赵野之后,躬身行礼,山呼万岁。

  有了宰执重臣的引领,其余官员如梦初醒。

  无论心中如何惊涛骇浪,此刻也本能地压下所有杂念。

  纷纷跟着躬身、下拜,此起彼伏的“万岁”声终于连成一片。

  旋即,一阵“辘辘”声的响动,自御座后方的屏风处传来。

  所有人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被吸引过去。

  御辇之上,赫然坐着之前传说病危的皇帝赵顼!

  这一次,御辇周围没有悬挂任何珠帘帷幔,也没有安排声音洪亮的起居郎侍立传话。

  就连那四名推车的甲士,在将御辇安置妥当后。

  也立即无声地退至两侧阴影中,垂手侍立。

  将御辇和御辇上的人,完全暴露在百官的目光之下。

  赵顼端坐其上,虽然左半边身体仍能看出一丝不自然的僵硬,左臂静静置于扶手。

  但他的脊背挺得笔直,头颅微微昂起,脸上再无往日因残缺而生的阴郁强撑的威严。

  他的目光平静地扫过下方黑压压的百官,嘴角甚至带着淡淡的笑意。

  那笑意并非欢乐,而是一种穿透迷雾、接纳真实的坦然与通透。

  他完全接受了。

  接受了自己身体无法逆转的损伤,接受了之前险些酿成大错的自己。

  “众卿,平身。”

  赵顼开口,声音依旧比以往迟缓一些,有些字音略显含混。

  侍立一旁的礼官连忙高声复述。

  “官家有旨,众卿平身——!”

  百官直起身,无数道目光依然无法从御辇上移开。

  震惊、恍然、复杂、探究……种种情绪在无数张脸上交织。

  赵顼对下方百官的灼灼目光恍若未见,他侧过头,对身旁的张茂则微微颔首。

  张茂则深吸一口气。

  随后从怀中取出一卷明墨迹尤新的奏疏,双手微微有些颤抖地将其展开。

  这并非普通的圣旨或诏书,而是一份记录,是关于今日,发生在汴京城、皇宫内外一切事件的原始记述。

  没有为君者讳,没有为贤者讳。

  随着张茂则的宣读,殿内静得只剩下他越来越沙哑的声音,以及烛花偶尔爆开的轻响。

  官员们的脸色从最初的震惊,逐渐变为难以置信,继而陷入沉思,最终化为浓浓的复杂。

  他们仿佛亲眼目睹了那惊心动魄、险象环生的一夜。

  当读到皇帝最终痛哭醒悟,说出“朕错了”之时,张茂则自己的声音已哽咽难继。

  这位历经风雨的内侍都知,此刻眼眶通红,泪水终于无法抑制地滚落,滴在手中的奏疏上,晕开一小团墨迹。

  他强忍着,用尽力气念完了最后几句。

  奏疏读毕,余音仿佛还在梁间缠绕。

  垂拱殿内,陷入了长久的寂静。

  忽然,一阵抽泣声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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