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宋:我真的只想被贬官啊! 第570节

  灰袍谋士心中暗自嗤笑,这位大王到了此时,还想既要里子又要面子。

  但他面上却做出凝重思索状,片刻后,方沉声道。

  “大王,此时绝非妇人之仁之际!太子襁褓婴孩,如何理政?”

  “届时权柄必落于辅政大臣之手。”

  “史鉴不远,王莽谦恭未篡时,五代更迭,多少幼主被权臣玩弄于股掌之上,最终身死国灭?”

  “大王乃官家亲弟,血统最近,年富力强,素有贤名。”

  “当此社稷存续之秋,大王更应以大宋江山为重,以赵氏宗庙为重!”

  “此非为私欲,实乃公义所在,不得不为!”

  一番话说得掷地有声,仿佛赵頵若不去争,便是置江山社稷于不顾的罪人。

  赵頵脸上的挣扎之色渐渐褪去。

  他重重地点了点头,仿佛下定了决心。

  “先生金玉良言,惊醒梦中人。确是本王迂腐了。那……眼下本王该如何行事?”

  谋士见他已然入彀,心中得意,表面却更加恭谨。

  “为今之计,大王当双管齐下。”

  “其一,立即联络其他宗室亲王、郡王,尤其是德高望重者,以探病、共商国是为名,互通声气,争取支持。”

  “宗室之力,不可小觑。其二,必须立即递牌子请求入宫探视官家!”

  “此举一来可彰显兄弟情深,堵住天下悠悠之口。”

  “二来……亦可亲眼确认宫中情况。”

  “若能见到太后,便可以母子情义试探,若太后原支持大王,大事可成。”

  赵頵听得频频点头,眼中光芒越来越盛。

  联络宗室是积蓄力量,入宫探视是占据道德高地并探查虚实,果然是老成谋国之见。

  “好!就依先生之计!”

  赵頵霍然起身,“本王这就去写帖子,请求入宫探视皇兄!同时,派人去请濮王、昌王过府一叙!”

  他仿佛已经看到了那條通往至高之位的路径,正在眼前缓缓展开。

第295章 司马光跟王安石的激烈反对

  王安石与司马光被内侍匆匆引入福宁殿时,两人的心都沉到了谷底。

  一路穿廊过院,所见宫人皆面色凝重,步履匆匆,更坐实了“官家病危”的传言。

  王安石掌心冰凉,司马光则不断捻着胡须,脑中飞速盘算着一旦皇帝大行,该如何稳定朝局、辅佐幼主。

  两人甚至已做好了面见遗诏、叩拜新君的最坏打算。

  然而,当他们被引至偏殿暖阁,看到的景象却让两人瞬间僵在原地。

  赵顼并未躺在病榻上,而是半靠在铺着软垫的御辇中,身侧小几上摆着一碟精致的芙蓉糕,还有半盏冒着热气的参茶。

  他正用尚能活动的右手,捏着一小块糕点,慢条斯理地吃着。

  除了无法完全掩饰的左半边脸的僵硬,哪里有一丝“病危”的迹象?

  “王相公,司马相公,来了?”

  赵顼抬眼,声音虽仍有些含混。

  “不必多礼,坐吧。茂则,看茶。”

  王安石和司马光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巨大的困惑与被愚弄的怒意。

  他们依言坐下,却如坐针毡。

  “官家……”王安石性子更急,率先开口。

  “宫中传言……臣等惶恐万分,急急赶来。”

  “如今见官家无恙,臣……臣心稍安。只是不知官家召臣等前来,所为何事?”

  赵顼咽下口中的糕点,拿起帕子擦了擦手。

  “无恙?”

  他扯了扯嘴角,那笑容因面部肌肉的僵硬而显得有些怪异。

  “身体是这副样子,算不得无恙。不过,一时半会儿,还死不了。”

  这话说得直白,让王安石和司马光心头一紧。

  赵顼不待他们接话,便继续说道。

  “召你们来,是因为有件事,朕需要你们知道,也需要你们……配合。”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两位重臣,缓缓道。

  “关于朕‘病危’的消息,是朕故意让人放出去的。”

  “什么?”司马光失声,手中的茶盏差点打翻。

  “官家,这……这是为何?此等谣言,动摇国本,惑乱人心啊!”

  王安石也是眉头紧锁,立刻想到了关键。

  “官家是想……试探何人?”

  赵顼眼中闪过一丝赞许。

  “不错。朕想看看,这汴京城里,还有多少人,是忠是奸,是人是鬼。”

  他将皇城司近日关于嘉王府外围出现辽国探子、赵頵主动请求进入文理学院、

  以及市井间开始流传嘉王“贤名”的密报,拣选重点,一一说与二人听。

  “……朕给了他机会,让他远离是非,安享富贵。可他呢?”

  赵顼的声音渐冷,“先是在朕面前演那出兄友弟恭、求学报国的戏码。”

  “紧接着,辽人的爪子就伸了过来,市井流言也跟着起来了。”

  “你们说,这是巧合吗?”

  “朕放出病危的风声,就是想看看,朕这位好弟弟,下一步会做什么。”

  “是想趁朕‘病重’,联络宗室,结交大臣,还是……有更进一步的打算。”

  赵顼看向二人。

  “如今,鱼饵已下,就等鱼儿咬钩了。”

  “二位相公,你们是朕的股肱,届时,还需要你们为朕稳住朝堂,做个见证。”

  赵顼原本以为,自己将计划和盘托出,这两位最倚重的臣子,即便不立刻赞同,也至少会理解他的苦心,权衡利弊后选择配合。

  然而,他错了。

  王安石听完,脸上非但没有恍然或赞同,反而浮现出怒色。

  司马光更是直接站了起来,脸上胡须都在微微颤抖。

  “官家!不可!万万不可啊!”

  司马光声音发颤,痛心疾首。

  “嘉王或有行差踏错,受人蛊惑,然其终究是官家一母同胞的亲弟!”

  “兄长发现弟弟有错,理应召其入宫,严词训戒,晓以利害,勒令其改过,甚至加以惩戒禁足,方为正道!”

  “岂能……岂能如市井胥吏般,设局诱之,待其深陷,再行擒拿?”

  “此非君王教导兄弟之道,更非保全骨肉亲情之法啊!”

  王安石也沉声补充,语气罕见地带着对皇帝的质疑。

  “司马公所言甚是。官家,此乃权谋小道,非治国正途。”

  “嘉王即便真有不当之举,也应明正典刑,查实其过,依律处置。”

  “如今这般,乃是诱人犯罪。”

  “即便最终坐实其罪,也难服天下人心,更会让官家背负‘刻薄寡恩、算计亲弟’之名。”

  “于官家圣德有损,于皇室体统有亏!”

  赵顼愣住了。他没想到两人的反应如此激烈,而且是完全站在他的对立面。

  一股郁气堵在胸口,他左手手指抽搐了一下。

  “明正典刑?查实其过?”

  赵顼的声音陡然拔高。

  “朕难道没给过他机会吗?他入宫见朕,朕可曾斥责过他半句?”

  “他要去文理学院,朕准了!可他是怎么回报朕的?”

  “他私下里在做什么,你们刚才也听到了!朕还要怎么‘教导’?”

  “难道要等到他真把刀架在朕脖子上,架在佑儿脖子上,才算‘查实其过’吗?!”

  他越说越气,右手猛地一拍御辇扶手。

  “是不是看朕如今瘫了,说话不灵了,你们一个个都觉得朕好欺负了?”

  “连你们也要来指责朕?!”

  “臣等不敢!”王安石和司马光连忙撩袍跪倒,额头触地。

  “不敢?朕看你们敢得很!”

  赵顼胸膛起伏,脸色涨红。

  “你们口口声声为朕着想,为兄弟亲情着想。”

  “可你们想过没有,若朕真有个万一,佑儿尚在襁褓,到时候,谁会顾念兄弟亲情?”

  “谁会对他手下留情?!”

  司马光抬起头,老泪纵横,声音哽咽却清晰。

  “官家!臣等所忠者,唯有官家您!”

  “太子已立,国本已定,臣等辅佐太子尚且不及,怎会去拥立嘉王?”

  “臣等反对此计,绝非为嘉王开脱,实是为官家您啊!”

  王安石也抬起头,眼神恳切。

  “官家,正因嘉王是您如今唯一的嫡亲弟弟,岐王已因罪被圈禁,若嘉王再……”

  “官家,您便再无同母兄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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