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野背着手,慢悠悠地晃了进来。
“子瞻,今日生意如何?”
苏轼见是赵野,也没起身,只是指了指那堆稿子。
“火爆。”
“司马君实那是真的拼了老命,这一天三篇稿子,雷打不动。”
“连带着文宽夫、吕晦叔那几个,也都坐不住了,纷纷下场。”
“如今这报纸的版面,倒有一半是他们在唱戏。”
赵野走过去,随手翻了翻那些稿子,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这就对了。”
“只要他们肯写,咱们就肯发。”
“他们以为是在维护圣道,殊不知,是在帮咱们的大宋日报确立江湖地位。”
“只要天下人都习惯了来这报纸上看他们吵架,那咱们的话语权,也就稳了。”
赵野说着,从怀里掏出一张纸,拍在桌上。
“正好,我也写了一首诗,你也给发了。”
苏轼接过来一看。
“莫听穿林打叶声,何妨吟啸且徐行。竹杖芒鞋轻胜马,谁怕?一蓑烟雨任平生。”
苏轼读罢,眼中精光一闪。
“好词!”
“伯虎这心境,倒是越发通透了。”
“发!一定要发!”
苏轼提起笔,在纸上批了几个字:“头版,特刊。”
赵野暗笑,肯定好,这是你写的。
只是可惜这个时空的你没有那么多磨难。
反而没写出来。
“对了。”赵野像是想起了什么。
“光发咱们的还不行。”
“如今报司有钱,不能光咱们自己玩。”
“我让你放出去的消息,放出去了吗?”
苏轼点了点头,指了指门外。
“放出去了。”
“我说凡是投稿被录用者,无论诗词歌赋,还是时政评论,一律千字十贯,诗词按首计,一首五贯。”
“你听听外面这动静。”
赵野侧耳听去。
只见报司的大门外,喧哗声此起彼伏。
……
报司大门外。
此时已经围满了人。
这些人里,有穿着寒酸长衫的落第士子,有各大书院的年轻学子,甚至还有几个在国子监任职的博士。
他们手里都攥着信封,一个个伸长了脖子,往里面张望。
“让让!让让!”
一个穿着补丁长衫的中年书生,手里紧紧护着一个布包,拼命往里挤。
“这是我写的《论汴京物价与民生》,我是真心实意为朝廷献策的!”
旁边一个年轻学子嗤笑一声。
“得了吧,谁不知道你是冲着那十贯钱来的?”
“听说昨日有个写话本的,写了一篇《张屠户发家记》,被报司录用了,当场就领了十贯足陌的铜钱!”
“那可是十贯啊!够在汴京城里潇洒半个月了!”
中年书生脸一红,脖子一梗。
“有辱斯文!那是润笔费!是朝廷对读书人的尊重!”
“再说了,司马公都在上面写文章,我等效仿,有何不可?”
这话一出,周围的人纷纷点头。
是啊。
之前大家还觉得给报纸写文章是自降身价,是“商贾之事”。
可现在连司马光、文彦博这等当朝大儒,天天都在报纸上跟人论战。
那咱们还矜持个什么劲儿?
更何况,那可是真金白银啊。
这年头,读书人多,官位少。
多少才华横溢的士子,只能在汴京城里靠给人代写书信、刻印章混日子,吃了上顿没下顿。
如今有了这么个既能扬名,又能挣钱的好去处,谁不眼红?
“哎!这不是太学的学生吗?”
人群中有人喊了一嗓子。
只见一个面容清秀的年轻人,正红着脸,把一首诗递给门口的收稿吏员。
“那不是昨日还在茶馆里大骂报纸是有辱斯文的赵兄吗?”
有人认出了他,大声调侃道。
“赵兄,你不是说饿死也不吃嗟来之食吗?”
那姓赵的年轻学子,被说得面红耳赤,把头埋得低低的。
“那个……家母病重,急需抓药……”
“司马公尚且不惜笔墨,小生……小生也是为了在报上宣扬正道,对,宣扬正道!”
他接过吏员递来的回执,看了一眼上面“录用”二字,手都在发抖。
那是激动的。
也是羞愧的。
但更多的,是一种从未有过的踏实感。
有了这笔钱,这个月的房租和药钱,就有着落了。
……
报司内厅。
赵野听着外面的喧闹,脸上的笑容更盛。
“你看。”
赵野指着外面。
“这就是人性。”
“所谓的清高,那是因为价钱没给够。”
“当生存和名利摆在面前的时候,什么门户之见,什么新旧之争,都得往后稍稍。”
苏轼也是感慨万千。
“伯虎啊,你这是把天下读书人的命脉,都捏在手里了。”
“以前他们写文章,是为了科举,为了做官。”
“如今他们写文章,是为了生活,为了让更多人看到。”
“这笔杆子,算是彻底被你给用活了。”
赵野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远处皇宫的方向。
“舆论这块阵地,算是稳住了。”
“接下来,该办正事了。”
苏轼一愣。
“正事?这还不算正事?”
赵野转过头,眼中的笑意收敛。
“这当然算正事。”
“但朝廷的正事可不止这些!”
第253章 对西夏的谋划
半个时辰后。
皇宫,垂拱殿后的便殿。
这里不比大殿那般庄严肃穆,却多了几分机密森严。
四周的窗户都关着,只有几盏宫灯散发着幽幽的光。
赵顼坐在御榻上,手里把玩着一个和田玉的镇纸。
王安石坐在左侧的锦墩上,腰板挺得笔直,那张常年严肃的脸上,此刻带着一股子难以掩饰的杀气。
赵野走进来的时候,明显感觉到了屋里的气氛不对。
那是战争的味道。
“臣,参见官家。”
赵野行礼。
“伯虎来了,坐。”
赵顼指了指右侧的空位。
“朕跟介甫正在商议西夏的事,正好你也来了,一起参详参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