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宋:我真的只想被贬官啊! 第452节

  “前些日子,满城都在传那童谣。”

  舒音的声音有些闷,透着一丝后怕。

  “说夫君是……是祸国奸臣。”

  “妾身当时坐在府里,听着外头的风声,心都揪成了团。”

  “真怕官家一时耳根软,信了那些谗言,那咱们这一大家子……”

  赵野的手掌在她光洁的后背上轻轻拍着,一下一下,极有节奏。

  “莫怕,这不都过去了么?”

  赵野的声音带着事后的慵懒。

  “今日在大殿上。”

  “官家当众驳斥了谣言,还给了那么重的赏赐。”

  “往后,我行事再低调些,该闭嘴闭嘴,该装傻装傻。”

  “咱们关起门来,过咱们的安生日子。”

  舒音的手指停住了。

  她抬起头,下巴抵在赵野的胸口,那双桃花眼里,没有了刚才的迷离,反而透出一股清明。

  她摇了摇头。

  “夫君是国家的柱石,肩上担着千斤重担。”

  “即便您想关起门来,这门,怕也是关不上的。”

  “妾身不敢奢求夫君日夜相伴,只望夫君日后行事,务必更加谨慎周全。”

  赵野看着她那副认真的模样,心中一动,伸手捏了捏她挺翘的鼻尖。

  “知晓了,我的贤内助。”

  “其实,我也想好了。”

  赵野收起笑容,目光盯着帐顶的绣花。

  “过些日子,等这阵风头过了。”

  “我便寻个机会,向官家请辞。”

  “把手里这些兵权、财权,都交出去。”

  “卸了这些繁琐职司,哪怕挂个闲职,也能多陪陪你和爹娘。”

  舒音闻言,身子猛地一僵。

  她撑起身子,丝被滑落,露出大片雪肤,却顾不得遮掩。

  “请辞?夫君是何意?”

  赵野叹了口气,把玩着她的一缕发丝。

  “就是字面意思。”

  “我如今位极人臣,权柄过重。”

  “看似风光无限,实则烈火烹油。”

  “今日是天象,明日指不定又是什么。”

  “我是真怕……有朝一日盛极而衰,累及家门。”

  “倒不如急流勇退,保个平安。”

  舒音听完,没有立刻说话。

  她先是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似乎在权衡利弊。

  但很快,她坚定地摇了摇头。

  那头摇得极重,连带着发丝都在飞舞。

  “夫君,未雨绸缪寻条稳妥的后路,是应当的。”

  “但‘急流勇退’这四个字,此刻却绝对行不通。”

  “为何?”赵野不解,撑起半边身子看着她。

  舒音坐直了身子,也不去拉被子,任由烛光在她身上镀上一层暖金。

  此刻的她,不再是那个依人的小鸟,而是一个曾在深宫中历练多年的政治生物。

  “妾身在宫中多年,看多了起起落落。”

  “依妾身看来,这外廷的臣子与后宫的妃嫔,处境其实差不了太多。”

  “一旦入了局,除非从未被官家注意,否则便如同逆水行舟,不进则退。”

  她顿了顿,目光直视赵野,语气变得郑重起来。

  “夫君如今圣眷正隆,看似急流勇退是明哲保身。”

  “但您可曾想过。”

  “您这些年推行新政、远征海外,动了多少人的盘子?挖了多少人的祖坟?”

  “那些旧党,那些被您断了财路的豪强,他们恨您入骨。”

  “您手里有权,有兵,有官家的信任,他们才不敢动,只能在背地里编童谣。”

  “可若您真的退了,失了权柄。”

  “他们便会真的放过您?放过我们赵家吗?”

  舒音冷笑一声。

  “再者。”

  “此次天象之事,官家信您,是因为您圣眷未衰,且及时化解,更是因为官家还需要您。”

  “可若将来,夫君不在其位,圣眷渐弛。”

  “再有人借故生事,翻起旧账,硬将祸水引到您身上呢?”

  “到那时,无职无权,您拿什么自保?”

  舒音越说越急,胸口剧烈起伏。

  她压低了声音,凑到赵野耳边,吐气如兰,却字字惊心。

  “更何况。”

  “夫君此时若退,在天下人眼中,岂不是‘此地无银三百两’?”

  “那些原本将信将疑的人,反而会觉得您是心虚退缩,坐实了那奸臣的谣言!”

  “这岂不是自陷于死地?”

  赵野听着妻子条分缕析,原本有些慵懒的神色,一点点凝重起来。

  他坐起身,背靠在床头,眉头紧锁。

  他之前只想着避祸,想着只要自己不贪权,就能换来安稳。

  却未深思,这退让背后可能引发的连锁反应。

  这是一场只能赢不能输的赌局,一旦下桌,筹码就成了别人的鱼肉。

  半晌,赵野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音娘所言极是,是为夫思虑不周了。”

  他看向舒音,眼神中多了一分敬佩与依赖。

  “那……依你之见,我当如何?”

  “进不能进,退不能退,难道就这么僵着,等着被那把悬在头顶的剑掉下来?”

  舒音见夫君听进了自己的话,眼神柔和下来。

  她伸出手,拉起被角,替赵野盖好,自己也重新依偎进他怀里。

  “外廷官场的具体方略,妾身不敢妄言。”

  “但在后宫,嫔妃们稳固地位,无非是两点。”

  她伸出两根白玉般的手指。

  “一是固宠,让官家离不开她,这点夫君已经做到了极致。”

  “二是结盟,寻几个可靠的臂助,互为奥援。”

  赵野闻言,嘴角泛起一丝苦笑。

  “结党营私?”

  “这非我所愿,也是官家最忌讳的。”

  “况且,我与官家……终究有君臣之分,情谊在心,此举实难心安。”

  “一旦我开始在朝中拉帮结派,那官家对我的信任,怕是立刻就要打个折扣。”

  他内心挣扎。

  既知舒音说得有理,又过不了自己忠君重情的那一关,更怕触动赵顼那根敏感的神经。

  舒音见状,伸出纤指,恨铁不成钢地轻轻点了点赵野的额头。

  “夫君啊夫君,你平日里那么聪明,怎么到了这时候,就糊涂一时!”

  “盟友难道就只有朝堂上那些官员吗?”

  她抬起头,眼中闪动着一种智慧的光芒,那光芒甚至盖过了床头的红烛。

  “夫君,您想想。”

  “若夫君能成为天下士子敬仰的文宗,百姓爱戴的贤王。”

  “德行功业,如孔圣人般泽被苍生,声望深入民心。”

  “到了那般地步。”

  舒音的声音变得铿锵有力。

  “试问,哪个皇帝敢轻易动你?”

  “哪怕是官家,想要动您,也得掂量掂量,会不会被天下人的唾沫星子淹死,会不会在史书上留下‘杀圣’的骂名!”

  “天下民心,便是您最坚固、最广阔,也是官家最忌惮却又无可奈何的盟友!”

  此言一出。

  宛如一道闪电,瞬间划破了赵野脑海中的迷雾!

  轰隆一声。

  赵野只觉得天灵盖都通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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